第388章 纳斯岛——和平之民

    第388章 纳斯岛——和平之民
    千年龙哈尔西恩的巨翼捲起狂风，在纳斯岛寧静的海岸线上投下阴影。
    当这庞然巨物缓缓降落在森林中的一大片空地时，原本在林间嬉戏的彩色鸟群惊惶四散，躲在树叶间的纳斯人更是嚇得魂飞魄散。
    他们放下手中的鲁特琴和编织篮，像受惊的鹿群般迅速隱入茂密的金合欢树林。
    直到两个身影利落地从龙背跃下，站在洒满夕阳的树林间，那些躲在树后、岩缝间的眼睛才小心翼翼地重新睁开。他们紧紧抓著身边亲人的手臂，既恐惧又难掩好奇—千百年来，这是第一次有外人骑著传说中的生物降临他们的家园。
    艾丽西亚的声音轻柔地迴荡在寂静的海岸线上：“我是艾丽西亚，女人岛的女王，是你们女王芙蕾雅的朋友。”
    攸伦静立在她身侧，目光平静地注视著那片簌簌作响的树林，耐心等待著回应。
    片刻之后，金合欢树的枝叶如帘幕般被一只素手轻轻拨开。
    芙蕾雅从林荫深处缓步走出，晨光恰好穿过叶隙，为她镀上一层朦朧光晕。
    她头戴新鲜编织的花冠，黝黑的肌肤如薄雾笼罩的夜色，衬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愈发清亮那是一种令人心安的温柔，仿佛林间初融的蜜糖。她有著漂亮的鹅蛋脸，面部线条流畅柔美，薄唇轻抿时自带三分笑意。约莫一米七的身高让她显得亭亭玉立，曲线在白色的丝绸长裙下自然舒展，宛如月光下静放的白木兰。
    她站在树影斑驳处，儼然一位从纳斯岛传说中走出的黑色精灵，就连见多识广的攸伦也不禁微微敛起了目光。
    哈尔西恩仿佛感知到了这片土地的寧静与居民的不安，在庞大的身躯触地之后，便收敛起了身为千年龙的威严。它缓缓將覆满鳞片的头颅低下，几乎触到细软的沙地，双翼顺从地收拢在身侧，將自己蜷成一座温顺的山峦。
    它一动不动地伏在那里，只有那双熔金般的眼眸缓缓转动著，自光温和地追隨著林间那些若隱若现的身影。那眼神里没有捕食者的锐利，反而带著几分通晓人性的好奇，仿佛在无声地告诉那些惊慌的纳斯人：不必害怕。
    芙蕾雅的目光先是落在哈尔西恩庞大的身躯上，隨即认出了站在龙翼阴影下的好友。
    她那双金琥珀色的眼眸瞬间被惊喜点亮：“艾丽西亚，真的是你！？”
    艾丽西亚迎上前去，微笑著张开双臂，任由芙蕾雅像只轻盈的蝴蝶般扑进她怀里。两个女人在林间相拥，仿佛要將这些年的思念都融进这个拥抱里。
    令攸伦意外的是，芙蕾雅鬆开艾丽西亚后，竟毫无畏惧地走向匍匐的千年龙。她与哈尔西恩对视，伸出纤细的手，轻柔地抚过哈尔西恩颈侧流光溢彩的鳞片，指尖带著纳斯人独有的温柔。
    “你不怕它吗？”攸伦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好奇。
    芙蕾雅回眸一笑，晨光在她黑色的肌肤上跳跃：“它的眼睛告诉我，它和我们一样热爱和平，厌恶战爭。”她的手掌依然贴在龙鳞上，感受著下方传来的沉稳心跳，“这样的生灵，怎么会伤害我呢？”
    攸伦注视著这个在龙翼下显得格外娇小的女子，笑道：“你是第一个见到它后，既不害怕，也不曾动过伤害它念头的人。”
    芙蕾雅这时才注意到艾丽西亚身旁的陌生男子，她略带歉意地眨了眨眼：“抱歉，刚才光顾著和艾丽西亚说话。你也是她的朋友吗？”
    攸伦微微頷首，道：“攸伦·葛雷乔伊。”
    芙蕾雅转身面向依旧躲在林间的族人，声音清越如泉：“都出来吧，他们是带著善意而来的朋友。”见眾人仍有些犹豫，她轻轻將手掌贴在哈尔西恩的鳞片上，柔声道：“你们看它的眼睛，和我们一样是金色的，就像林间最温顺的小鹿。它不会伤害任何人。”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语，哈尔西恩忽然伸出粗糙的舌头，轻柔地舔过芙蕾雅的脸颊。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逗得轻笑出声，银铃般的笑声在海岸边迴荡：“好痒！”
    躲在树后的纳斯人见状，终於小心翼翼地迈出了第一步。
    几个胆大的纳斯孩童最先按捺不住好奇，从父母身后探出身子，伸出小手怯生生地触碰千年龙的鳞片。
    当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时，孩子们发出惊喜的轻呼。
    哈尔西恩舒服地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声音仿佛古老琴弦被轻轻拨动。它又伸出布满细密倒刺的舌头，温柔地舔过孩子们的脸颊，惹得他们咯咯直笑，最后一点隔阂也在这笑声中消融。
    仿佛冰雪在春日下消融，越来越多的纳斯人从林荫深处走出。
    他们捧著盛满琥珀色蜜酒的陶罐，挎著装满热带水果的藤篮，脸上重新绽放出安寧的笑容。
    不一会儿，林间的空地上便围坐成圈，欢声笑语隨风飘荡，与远处的浪潮声交织成奇妙的乐章。
    攸伦静立在一旁，沉默地注视著眼前这幅不可思议的画面。
    这些纳斯人毫无戒备地围坐在巨龙身边，指尖抚过坚硬的龙鳞如同抚摸亲人的脸颊，他们眼中闪烁的全然是纯净的喜悦，不见半分乱世中应有的警惕与锋芒。
    攸伦微微眯起异色的双眸。这样一个既不持刀剑、也不设城防的族群，竟能在海盗横行、奴隶贩子猖獗的狭海上存续至今，简直像是风暴中始终不曾熄灭的一盏孤灯。
    恍惚间，他忽然明白了—正是这份与世无爭的纯粹，这种连野兽都不愿伤害的天性，才让他们在弱肉强食的已知世界里，被公认为最適合做奴隶的民族。
    芙蕾雅始终没有询问艾丽西亚此行的目的，也没有打探攸伦的来意。在她看来，朋友相聚本就是最自然不过的事，就像潮水会按时涌向沙滩，金合欢会在雨季绽放。
    这位纳斯女王只是轻轻拉起艾丽西亚的手，將一枚新摘的星形花朵別在她发间，又转身对攸伦露出毫无阴霾的微笑，將盛满蜜酒的陶杯递到他手中。她对待这位初识的铁民船长，与对待相识半生的艾丽西亚別无二致—只因为艾丽西亚说“他是朋友”。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纯粹得如同纳斯岛最清澈的溪流，却也脆弱得让旁观者心惊。
    攸伦凝视著正与孩童嬉戏的芙蕾雅，看著她將花瓣轻放在哈尔西恩的鼻尖，那巨龙竟配合地发出满足的呼嚕声。“和平之民“这四个字在他唇齿间无声滚动，第一次不再是冰冷的评判，而是染上了温度。
    若自己的金色海怪旗真能在这乱世中为这片净土撑起一片安寧，让这些连蝴蝶都不愿惊扰的人继续唱著他们的歌谣，倒也不失为一件值得称道的善举。这个念头如海面上的月光，在他向来冷静权衡利弊的心头轻轻荡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