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8章 易子而食

推荐阅读:声声慢轻轻【NP】女扮男装做爱豆的日子NPH全洁家有凶悍小夫郎最佳药方管暗恋的对家A叫老公会怎样炮灰也能成为万人迷吗[快穿]开小号网恋到死对头攻一把高岭之花拐回家了[快穿]和偏执封建直男在一起了

    寅时三刻,磁州城外。
    天色是那种將明未明的深青,东边天际仅有一线鱼肚白挣扎著透出。
    秋露凝重,凝在营寨的柵栏、旗帜的边角,以及將士们的铁甲上,被初醒的火把光芒映照成细碎的、颤抖的银。
    中军大营辕门洞开,火把在两旁噼啪燃烧,照亮了被无数马蹄和脚步磨得光滑的夯土地面。
    史进已换回那身玄色山文甲,外罩猩红披风,乌云盖雪宝马不耐烦地刨著前蹄,喷出团团白气。
    他身后,吕方、郭盛、董芳、张国祥和一万五千亲卫军肃立无声,人马皆罩轻甲,鞍边悬掛著弓弩与长短兵刃,杀气內敛,却更显森严。
    四位小將,史进只带走了董芳和张国祥。
    因为他们的父亲已经为国捐躯,史进不想他们再有危险。
    韩世忠、吴用、鲁智深、呼延灼等一干文武將领尽皆到场送行。
    史进对韩世忠等四人道:“我这回南下,不是为了大战,只是震慑。方腊个狗日的,说一套,做一套,趁著我们忙著和金人廝杀,抄我后路,我亲至徐州,便是要告诉他,大梁的根基,不是他能轻易撼动的。”他顿了顿,看向韩世忠和吴用,“河北大局,就託付给诸位了。按昨夜所议,拿下真定和河间后,稳步北推,屯田固本。不要急躁。”
    “臣等遵旨!必不负陛下重託!”韩世忠与吴用躬身齐应。
    “陛下,”吴用上前一步,低声道,“此番南行,虽为示敌以缓,但方腊猖獗,徐州至扬州、浦口一线敌情不明,万望陛下保重龙体,切莫亲临险地。”
    史进拍了拍吴用的肩膀,露出一丝宽慰的笑意:“放心,我心里有数。完顏兀朮和完顏粘罕那边,就要靠你们演的这齣『北伐暂止』的戏了。让他们觉得有喘息之机,忙著加固防线,我们才好关门打狗。”
    他又看向韩世忠,重重一握对方的手臂:“良臣,破了真定,如果抓到了赵桓和秦檜、刘豫,全部就地斩首,给燕赵大地的百姓好好出口恶气。”
    “臣遵旨!”
    史进道:“他们对我汉家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这个天下已经容不得他们了!”忽然,史进想起了一件事,又对韩世忠道:“俘虏中有蒙古人吗?”
    “有。”韩世忠回答。
    “好生对待。”史进道:“论骑兵战术,无论是我们还是金人,都不如蒙古人,你要想办法將这些蒙古人变成我大梁的骑兵,然后由他们帮我们操练骑兵。”
    韩世忠躬身拱手:“遵旨。”
    史进不再多言,一勒韁绳,乌云盖雪发出一声长嘶,率先驰出辕门。吕方、郭盛、董芳、张国祥紧隨其后,一万五千亲卫军如影隨形,马蹄声由缓至急,匯成一股滚雷,踏碎了黎明的寂静,向南奔去,顷刻间便没入渐起的晨雾与微光之中。
    韩世忠等人起身,望著皇帝远去的烟尘,默然半晌。
    “陛下这是要给董平和张青二位兄弟保留骨血啊!”鲁智深摸著光头,嘆了一声。
    吴用道:“陛下南巡,一为安南线,二为惑北虏,三……也是要给那两位小將军,一个远离最惨烈战阵的成长之地。用心良苦啊。”
    关铃死死盯著南方,忽然对韩世忠抱拳,声音带著狠劲:“韩帅!末將请为攻打真定先锋!不破此城,誓不还营!”
    他必须立大功,只有立了大功才能洗刷父亲的败绩。
    韩世忠看了他一眼,读懂了他眼中的火焰,缓缓点头:“整顿人马,隨时准备出发。”
    史进南行的速度並不快,每日只行六十余里。
    他有意让“梁国皇帝离开河北前线”的消息,隨著商旅、探马逐渐扩散出去。
    沿途经过的城镇,地方官吏惶恐迎送,史进也只是简单抚慰,要求他们配合大军粮草转运,並未多做停留。
    离了磁州四日,已入兗州地界。
    这日午后,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心头沉闷。
    为了不惊扰百姓,史进將一万五千亲卫军分成数路南下,他自己领著两千人,儘量走荒郊野岭。
    如果有野兽或者是盗匪,正好除了。
    也算是顺带手的为民除害吧。
    到了一处荒野,史进传令在一处背风的小丘陵后暂歇,饮马进食。
    亲卫们散开警戒,秩序井然。
    史进啃著干硬的肉脯,就著水囊里的清水。
    吕方、郭盛、董芳和张国祥围在史进的四周。
    忽然,一阵极其微弱、却与风声截然不同的窸窣声,顺风飘来。
    史进耳朵微动,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投向丘陵另一侧。
    那里似乎有一片半塌的土墙,像是个废弃的村落边缘。
    “有动静。”史进低声道,放下水囊。
    亲卫队长立刻警觉,挥手派出两名斥候前去查探。
    不多时,一名斥候快步返回,脸色有些异样,抱拳低声道:“陛下,那边……有一户人家,似乎在生火做饭。”
    “人家?”史进起身,“这荒郊野岭,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哪来的人家?走,看看去。”
    他带著董芳、张国祥及十余名亲卫,绕过丘陵。
    眼前是一片破败的废墟,断壁残垣间荒草丛生。
    而在几堵尚算完整的土墙围出的小小院落里,果然有烟火气升起。
    院子里,或坐或蹲,围著中间一口用石头支起的破铁锅的,赫然是五个人:
    一对头髮花白、衣衫襤褸的老夫妻;
    一对约莫三四十岁、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中年夫妻;
    还有一个看起来约莫十来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男孩子。
    他们紧紧挨在一起,眼睛都直勾勾地盯著那口锅中翻滚的浑浊汤水,对史进等人的到来恍若未觉。
    铁锅下,柴火噼啪,汤水沸腾,冒著灰白色的泡沫。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著微弱肉腥与某种焦躁气息的味道瀰漫开来。
    史进停下脚步,眉头皱得更紧。
    这景象太诡异了。
    这五人的状態,与其说是活人,不如说是五具被飢饿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他们的眼睛深陷,目光呆滯地匯聚在锅里,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渴望。
    同时,史进心中產生了一种疑惑,这里是他梁山的老根据地,怎么会有这样饿成这样的人?
    那老妇人手中拿著一根磨尖的木棍,不时在锅里搅动一下。
    锅里煮的东西看不真切,似乎有一些深色的块状物在浑浊的汤里沉浮。
    “老人家,”史进儘量让声音平和,“你们是这附近的百姓?怎么在此处?”
    无人应答。只有那中年男子喉头滚动了一下,发出“咕嚕”一声咽口水的声音,眼睛依旧死死盯著锅。
    张国祥年轻,按捺不住,上前一步问道:“锅里煮的什么?”
    那十来岁的男孩忽然转过头,看了张国祥一眼。
    那眼神空洞得可怕,嘴角却似乎牵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怪异的表情,声音乾涩嘶哑:“肉……是肉……”
    就在这时,那老妇人又用木棍搅动了一下。
    隨著她的动作,锅里的汤水晃开,一个形状奇特的、深色的物体短暂地浮上水面,又沉了下去。
    史进的目光猛地一凝!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分明是一只细小得异常、却有著五指轮廓的……手!
    或者说,是一只幼童的手掌!
    一股冰寒彻骨的寒意,瞬间从史进的脚底直衝头顶!
    他猛地踏前几步,不顾那家人骤然变得警惕甚至凶戾的眼神,拔出腰间佩剑,用剑尖猛地挑向那口铁锅!
    “哐当!”
    铁锅被掀翻,滚烫的浑浊汤水泼了一地,蒸汽混杂著那股诡异的肉腥味轰然腾起。
    锅里煮的东西也尽数洒落在地。
    除了几块看不出原本形態的植物根茎、一些野草,最刺目的,是那具……
    一具瘦小得皮包骨头、显然已经死去有些时日的幼儿尸体!
    尸体已被肢解,头颅与躯干分离,四肢也被砍下,在滚煮下皮肤破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和森白的骨头。
    方才浮上水面的,正是一只小手。
    那小小的头颅滚到史进脚边,稀疏的头髮粘在头皮上,双眼紧闭,脸颊凹陷,仿佛只是一个扭曲的、缩小了的骷髏。
    整个世界,仿佛在瞬间失声。
    风停了,云凝了,连呼吸都停滯了。
    郭盛看到这一幕,竟然都觉得胃中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
    “唰!”
    吕方一把抽出腰间的长剑,双眼通红:“老子杀了你们!”说著就向那五人扑去。
    史进一把將他拦住。
    董芳和张国祥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地上那具小小的残骸,脸色先是茫然,隨即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二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土墙上,瞳孔紧缩,浑身发抖。
    周围的亲卫们也全都僵住了,有人別过脸去,有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著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那一家五口,在铁锅被打翻的瞬间,先是爆发出野兽护食般的低吼和躁动。
    那老妇人甚至想扑向洒落的“食物”,被中年男子死死拉住。
    那老夫人嚎啕大哭:“这……这是用我孙女换的,换的……他们吃我们家的人,我们吃他们家的人……”

本文网址:https://www.haitangshuwu.vip/book/202393/61178357.html,手机用户请浏览:https://www.haitangshuwu.vip享受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章节错误?点此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