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断章之威恐怖如斯

    “第一回：风雪惊变……”
    起初，公子哥的表情是戏謔的，带著一种“我就来看看你有多低俗”的审视。
    几行字过后，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大雪纷飞的肃杀感，那种郭杨两家在乱世中的无奈与豪情，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臟。
    “好！这才是男儿该看的东西！”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全然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如饥似渴地往下读。
    隨著剧情推进，江南七怪出场，丘处机道观大战……文字不再是枯燥的说教，而是化作了刀光剑影，化作了恩怨情仇。
    就在他看得血脉僨张，正如痴如醉之时——
    文字，戛然而止。
    正如江临所安排的那样，故事刚好停在了江南七怪在茫茫大漠苦寻十八年，终於见到了那个憨傻少年的那一刻。
    下面只有一行极其欠揍的小字：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明日分解。】
    “没了？！”
    那锦衣公子哥儿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就像是在洞房花烛夜被人生生从床上拖走了一样。
    他抓著报纸，双眼通红地衝著钱多多吼道：“下面呢？梅超风那个女魔头呢？郭靖学没学武功？你倒是印啊！我有钱！我出五百文！把下一回给我！”
    “客官，明日请赶早。”钱多多露出了职业假笑。
    同样的场景，在汴京城的各个角落上演。
    有人在茅房蹲得腿麻了都不肯起来，只因为不想错过最后一行字；
    有人在茶馆里为了爭抢一份被人遗落的《早报》大打出手；
    更有甚至，几名原本在此谈论诗词歌赋的书生，竟然偷偷把《早报》夹在王家的《雅报》里面，像做贼一样看得津津有味。
    ……
    午时，樊楼。
    王文轩依然在宴请宾客，座上皆是汴京有头有脸的名儒大亨。他满面红光，举杯邀饮：“诸位，这《雅报》一出，必將正本清源，还我大宋文坛一个朗朗乾坤！”
    座下眾人纷纷举杯附和，但王文轩敏锐地发现，这帮人的眼神总是有些飘忽。
    尤其是坐在主位的那位理学大儒，鬍子花白，平日里最讲究“静气”，此刻却是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手一直在袖子里哆哆嗦嗦。
    “张老，您这是……”王文轩关切地问道，“可是身体不適？”
    “咳咳，”张大儒老脸一红，强装镇定，“无妨，无妨。老夫只是……只是偶感风寒。”
    就在这时，一名冒失的小廝突然冲了进来，手里挥舞著一张报纸，兴奋地大喊：“老爷！买到了！买到了！那是苏状元亲笔写的……”
    话音未落，小廝看到满屋子的宾客，顿时嚇得噤若寒蝉。
    王文轩脸色一沉：“放肆！何物如此喧譁？拿过来！”
    小廝战战兢兢地將那份《大宋早报》呈了上去。
    王文轩一把抓过报纸，冷笑道：“我倒要看看，苏軾这廝到底写了什么秽乱文章，能把全城百姓迷得神魂顛倒！”
    他展开报纸，目光轻蔑地扫过。
    一分钟。
    两分钟。
    王文轩的眉头越皱越紧，原本的轻蔑逐渐变成了凝重，最后变成了惊愕。
    他也是读书人，自然看得出这文字背后的功力。
    虽然通俗，虽然直白，但那股子透纸而出的英雄气概，那行云流水的敘事节奏，简直让人……让人慾罢不能！
    不知不觉，王文轩竟然看入迷了。
    当他看到江南七怪与丘处机定下十八年之约时，心中竟然也涌起了一股莫名的豪情。
    然后……没了。
    “混帐！”
    王文轩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翻倒。
    满座宾客以为他是在痛斥江临的无耻，正准备附和几句“有辱斯文”，却听王文轩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这下面呢？这就没了？这断在这里，是要死人的知不知道？！”
    全场死寂。
    片刻后，那个一直发抖的张大儒终於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也不装了，颤巍巍地指著王文轩手中的报纸：“贤侄啊，你看完了吗？看完了给老夫看看！老夫刚才在茅房才看到一半就被那个没眼力见的书童叫出来了，心里正如百爪挠心啊！”
    “……”
    王文轩僵在原地，手中的《早报》仿佛变成了烫手的山芋。
    他看著满屋子眼神狂热、盯著那张报纸如饿狼般的“名儒大亨”，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哪里是报纸？这分明是就是让人上癮的毒药！是勾魂摄魄的鉤子！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输得体无完肤。他的《雅报》就算印出花来，在那个叫“郭靖”的傻小子面前，也只配拿去擦屁股。
    ……
    是夜，经世书院。
    “山长……我想回家……”
    房樑上，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
    江临抬头，看著正抱著柱子死活不肯下来的苏軾，扔过去一颗花生米：“下来吧，大英雄。外面那几百个堵门催更的书迷已经被耶律太子带人清场了。”
    “太可怕了……简直是有辱斯文！”苏軾顺著柱子滑下来，心有余悸地拍著胸口，“刚才有个老太婆，拿著自家闺女的庚帖，非要塞给我，说是只要我透露下一回郭靖有没有死，就把闺女嫁给我当妾！”
    “这说明你红了。”江临似笑非笑，“子瞻啊，这就是『势』。现在全汴京的人都被你吊著胃口，你的笔，比皇帝的圣旨还要让人期待。”
    苏軾苦著脸，虽然嘴上抱怨，但他那双发亮的眼睛却出卖了他。
    这种被万人追捧的感觉……真香。
    “不过，山长，王家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苏軾担忧道，“王魁那老狐狸，阴损得很。”
    “我知道。”
    江临收起笑容，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
    与此同时，王家大宅深处的一间密室里。
    王魁面无表情地看著满地被撕碎的《大宋早报》。王文轩跪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爹，那我们怎么办？就看著江临坐大？”他不甘心地问。
    “既然文章压不住他，那就毁了他的人。”
    王魁转过身，走到一面墙壁前，轻轻按下一块砖石。
    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了后面一条幽深的暗道。
    “江临油盐不进，但他身边的人呢？苏軾才高八斗，看似豪放，实则最重情义。”
    王魁从袖中掏出一枚雕刻著奇异花纹的玉佩，扔给王文轩。
    “去，把『那位』请出来。”
    王文轩接住玉佩，看清上面的纹路后，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都颤抖起来：“爹，您是说……那个曾经让半个汴京官场都闻风丧胆的……”
    “去吧。”
    王魁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既然他江临喜欢讲故事，那老夫就给他编排一个更加精彩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