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纸贵？不，是有钱买不到

    经世书院，后厨。
    锅里的皮蛋瘦肉粥咕嘟冒泡，那股子鲜香把苏軾勾得魂不守舍。他蹲在灶台边，手里攥著勺子，眼神比看圣贤书还专注。
    “师父，这粥真能去火？”苏軾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昨晚看张老头喷血，爽是爽了，但回家总觉得心里毛毛的，像是缺了点德。”
    江临躺在旁边的藤椅上，脸上盖著把破蒲扇，二郎腿翘得老高，声音懒洋洋地飘出来：
    “那是心虚。你这叫『良心未泯综合徵』，喝两碗粥，再写两篇骂人的文章发泄一下就好了。”
    “那我还是喝粥吧，喷人废嗓子。”苏軾嘿嘿一笑，刚要下勺。
    就在这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像是踩著鼓点闯了进来。
    “山长！不好了！天塌了！”
    钱多多跟个肉球似的滚进后厨，那张平日里笑得像弥勒佛的胖脸，此刻白得像刚刷了腻子的大白墙。
    “刚才我去城南提货，所有的纸行掌柜……全反悔了！他们把定金全退了回来，哪怕我加价三成，也没人敢卖给我们一张纸！”
    苏軾手一哆嗦，勺子“噹啷”一声掉进锅里，溅起几朵粥花，烫得他直抽凉气。
    “啥玩意儿？”
    “不光是纸，墨坊也断供了。那帮掌柜的说，上面有人发话了，谁敢给经世书院供货，谁就在汴京混不下去，全家老小都没饭吃。”
    钱多多绝望地看著江临，眼神像是在看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山长，库房里的存货只够印今天的份。明天的报纸……没纸印了！”
    “没纸了？”
    江临终於把脸上的蒲扇拿了下来，露出一双睡意惺忪的眼。
    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伸手在灶台上摸索了一阵，端起那碗皮蛋瘦肉粥，呼嚕呼嚕喝了一大口。
    “嗯，火候不错，下次少放点盐。”
    钱多多急得满头大汗，那一身肥肉都在隨著他的哆嗦而颤动：
    “山长！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品粥？全汴京的纸行都退了定金，连原本谈好的油墨作坊也说炉子炸了，这是要绝咱们的根啊！”
    苏軾也没心情喝粥了，他在狭窄的后厨里转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是绝户计！釜底抽薪！真定王氏那帮老……老前辈，下手真黑啊。”
    “没了纸，咱们就是有再好的文章也发不出去。这就像是一锅绝世好肉燉好了，结果他不给我筷子，还把我的嘴给缝上了！”
    “慌什么。”江临放下碗，咂了咂嘴，意犹未尽，“商业战三板斧而已：断供、压价、挖人。王槐这是急眼了，直接梭哈。”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解下围裙，隨手扔在一边，脸上看不出一丝惊慌。
    “走吧，端上粥。”
    “去哪？”钱多多愣住了，“去买纸？”
    “买什么纸？人家都骑到脖子上拉屎了。”江临整理了一下衣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去大门口，看看咱们的对手给咱们准备了什么大礼。”
    ……
    经世书院门口。
    往日里只有书声琅琅的街道，今日却格外喧囂。
    十几辆满载货物的马车横七竖八地停在路中间，將书院的大门堵得严严实实。一群家丁模样的人正吆五喝六，甚至在驱赶门口摆摊的小贩。
    “哎，对对对，都给我清场！这块地我们公子买了！”
    一个身穿锦衣、手摇摺扇的年轻公子哥站在路中央，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傲慢。他正是真定王氏的少主，王文轩。
    “王公子，这……我们做生意做得好好的，您这……”卖烧饼的老李头一脸愁苦。
    “少废话！”王文轩甩手扔出一锭银子，“拿著钱滚。本公子看这块地风水不好，打算买下来盖个茅房，正好对著他们书院的大门，去去晦气。”
    周围的百姓敢怒不敢言。谁都知道，这分明是王家在给经世书院上眼药。不仅断了你的纸，连你门口的路都要堵死，还要在你门口盖茅房噁心你。
    “欺人太甚！这是当街耍流氓吗？”苏軾气得鬍子都要翘起来了，恨不得衝上去把那把摺扇塞进王文轩嘴里。
    就在这时，江临背著手，溜达了出来。
    王文轩看到了江临，摺扇一合，“啪”的一声，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哟，这不是江山长吗？怎么，没纸印那劳什子报纸了？要不你把这书院卖给本公子，我正好缺个养狗的院子。”
    江临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侧头对苏軾说道：“子瞻，拿小本本记下来。明日头条的標题我都想好了
    ——《震惊！真定王氏少主当街豪掷千金，竟只为在书院门口建茅房？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你还想有明天？”
    王文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要出来了。
    “江临，你还在做梦呢？从今天起，汴京城的一张纸、一滴墨，甚至是一根鹅毛，你都別想带进书院！我看你拿什么印！拿你的嘴印吗？”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眼神狠毒：“江临，跟我王家斗，你还嫩了点。识相的，现在跪下来磕三个响头，关了报馆滚出汴京，本公子或许还能赏你口饭吃。”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嘲讽和威胁，江临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灿烂了。
    他伸了个懒腰，像是根本没听见王文轩的话，转头看向那一排排堵在门口的马车，嘖嘖两声：“王公子好大的手笔。只不过，把路堵死了，有时候也意味著把自己困死了。”
    “困死我？”王文轩冷笑，“我看是你死到临头还嘴硬！我就在这守著，我看今天谁敢给你送一张纸进来！”
    “行，那你慢慢守著。”
    江临摆了摆手，就像是打发一个无理取闹的乞丐，“子瞻，多多，回了。外面苍蝇太多，吵得慌。”
    说完，他竟然真的转身就走，步履轻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苏軾和钱多多面面相覷。
    “山长！咱们……咱们真就这么回去了？”钱多多急得快哭了，“那纸怎么办啊？”
    “回去喝粥。”江临头也不回，“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王文轩站在原地，看著江临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背影，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羞辱的话全憋在了嗓子眼，难受得要命。
    这种感觉，就像是用尽全力挥出一拳，结果打在了棉花上。
    “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王文轩气急败坏地吼道，“来人！给我把前后门都堵死！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去！我看他能撑几天！”
    ……
    书院內，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山长，真的没办法了吗？”苏軾捧著那碗已经微凉的粥，却怎么也喝不下去。
    江临坐在台阶上，手里把玩著一颗光滑的鹅卵石，目光深邃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子瞻啊，你知道钓鱼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是鱼饵？”
    “不，是耐心。”江临將鹅卵石高高拋起，又稳稳接住，“鱼饵已经撒下去了，大鱼已经在咬鉤的路上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等。”
    “等什么？”
    江临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等风来。”
    就在这时，书院的后门处，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叩门声。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书院里，却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