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你要战，那便战！

    书院门前的石板路上，血跡还没干透。
    孙敞那帮人跑得比兔子还快，只留下一地碎裂的玉佩、扯烂的方巾，还有几只孤零零的鞋子。
    耶律洪基甩了甩手，意犹未尽。他转过身，看著依旧在那慢条斯理摇扇子的江临，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山长，”耶律洪基指著空荡荡的大街，“这就叫『舆论学』？这他娘的不就是打架吗？我在大辽天天干这事，还用交五万贯？”
    他感觉自己可能被忽悠了。
    江临合上摺扇，用扇骨轻轻敲了敲耶律洪基如同花岗岩般结实的胸肌，发出“篤篤”的声响。
    “殿下，看问题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江临指著那片死寂的街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不叫打架，这叫『物理降噪』。”
    “物理……降噪？”耶律洪基眼神茫然。
    “舆论场就像一个大戏台，如果台下有一千只鸭子在叫，你在台上唱得再好听，也没人听得见。”
    江临循循善诱，像是在教导一个不开窍的顽童，“要想让你的声音成为真理，第一步不是大声喊，而是让那些鸭子——闭嘴。”
    耶律洪基愣了片刻，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脑门：“懂了！只要把反对的人都打废，老子说的话就是唯一的道理！”
    江临眼角抽搐了一下。
    虽然这理解简单粗暴了点，但某种意义上……也没错。
    “孺子可教。”江临欣慰地点头，正准备在这个“暴力美学”的基础上再忽悠两句，系统面板突然在他眼前跳动了一下。
    【警告：名望值触发反噬，检测到针对宿主核心资產的恶意併购行为。】
    恶意併购？
    江临挑眉。还没等他细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迴廊另一头传来。
    “山长！大事不好！”
    来人跑得髮髻歪斜，气喘如牛，正是苏軾的弟弟，苏辙。这少年平日里最为沉稳，此刻却满头大汗，一脸焦急。
    “子由，慌什么。”江临淡淡道，“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著。”
    说著，他瞥了一眼旁边两米高的耶律洪基。
    苏辙被这尊辽国凶神嚇得一激灵，硬著头皮衝到江临面前：“山长，不是天塌了，是有人要挖咱们报馆的根！”
    “就在刚刚，樊楼有人摆下『千古绝对』的擂台，指名道姓挑战家兄！”
    “那人放话，说《大宋日报》乃是妖术，除非苏子瞻能对出他的上联，否则就要报馆交出印刷坊的全部图纸和工匠，还要当眾承认山长是欺世盗名之徒！”
    “若是对不出，以后汴京城，再无《大宋日报》立足之地！”
    院內空气瞬间凝固。
    一直站在旁边的苏軾，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文人相轻，本是常事。但拿他的才学做赌注，去谋夺恩师的產业，这触碰到了苏軾的逆鳞。
    “欺人太甚！”
    苏軾猛地一步踏出，衣袖带风，平日里的嬉皮笑脸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冽的锐气：“我苏子瞻读书二十载，还没怕过谁！我这就去樊楼，撕烂他们的嘴！”
    “站住。”
    江临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軾身形一顿，回头急道：“山长！他们这是衝著活字印刷术来的！那是咱们的命根子，岂能……”
    “既然知道是衝著技术来的，你觉得他们会打无准备之仗？”江临打断他，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这是一个局。
    报纸的出现，动了太多人的蛋糕。国子监那帮老顽固只是明面上的炮灰，真正的饿狼，现在才露出了獠牙。
    对方既然敢赌，手里必然捏著绝对的底牌。甚至可能是一个根本没有下联的死对。
    “这种文縐縐的事，最没劲。”耶律洪基在一旁打了个哈欠，满脸不屑，“山长，要不我带人去把那樊楼拆了？这比对对子快多了。”
    江临转过身，看著这位急不可耐的暴力狂太子，忽然笑了。
    笑得像一只看见肥羊的老狐狸。
    “徒儿，刚才那一课叫『物理降噪』，现在，为师带你去上第二课。”
    江临走到耶律洪基面前，帮他理了理那狂野的领口，轻声道：“这一课叫——借势杀人。”
    “借势？”耶律洪基皱眉。
    “刀子捅进身体，血溅五步，那是下策。”江临转过身，看向樊楼的方向，目光幽深，“真正的杀招，是谈笑间让对手身败名裂，还要跪在地上谢谢你的宽宏大量。”
    “这就是我们要学的，文斗。”
    耶律洪基的眼睛亮了。
    身败名裂？跪地道谢？
    这听起来，似乎比直接砍脑袋更有趣啊。
    “有点意思。”耶律洪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这课，老子上了！”
    江临刷地一声展开摺扇，对著苏軾和苏辙吩咐道：“別急著去送死。子由，你先去报馆，把所有的雕版师傅都叫停。”
    “印一份加急號外，半个时辰內，我要它贴满汴京的大街小巷。”
    苏辙一愣：“印什么？”
    江临眯起眼，一字一顿：“就印——辽国太子耶律洪基，仰慕大宋文坛盛事，特以此战为『宋辽文化交流』之见证。谁敢在擂台上弄虚作假，就是破坏两国邦交，便是大宋的叛徒！”
    苏辙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把一场江湖赌斗，直接升级成外交事故啊！
    有了这顶大帽子扣著，对方若是敢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甚至那个出题人敢贏，都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起破坏“宋辽和平”的罪名。
    这一手，太脏了。
    但，真带劲！
    “学生这就去！”苏辙兴奋得脸都红了，转身飞奔而去。
    江临整理了一下衣冠，看了一眼杀气腾腾的苏軾，又看了一眼摩拳擦掌的耶律洪基。
    左手顶级文豪，右手顶级打手。
    这配置，要在汴京横著走，谁敢拦？
    “走吧。”
    江临大手一挥，率先迈出门槛。
    “去告诉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他们想要战，那便战！”
    ……
    樊楼，汴京第一销金窟。
    今日的樊楼格外喧囂，三层楼阁被围得水泄不通。巨大的红木擂台早已搭好，四周掛满了写著“文坛正朔”的旗帜。
    二楼的雕花栏杆后，站著一位身穿锦衣的中年文士。他手里捻著两枚铁胆，目光阴鷙地盯著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在他身后，几个国子监的监生正低声諂笑：“大人放心，那绝对是从古籍残卷中找出来的孤本，上联便是绝路，根本没有下联。苏軾那个黄口小儿，今日必死无疑。”
    锦衣文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铁胆转得飞快。
    印刷术？
    那种神器，只能掌握在世家手里。江临一个教书匠，也配？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江临来了！”
    “我的天，他后面跟著那是……什么怪物？”
    锦衣文士探出身子，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白衣年轻人身上。紧接著，他看到了江临身后那群如狼似虎的辽国武士，以及那个比常人高出一截、满脸凶相的辽国太子。
    锦衣文士手中的铁胆猛地一顿。
    这画风，怎么不太对劲？
    江临走到擂台下，抬头，目光穿过几十米的距离，精准地锁定了楼上的锦衣文士。
    两人对视。
    江临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那笑容仿佛在说：
    你这条鱼，咬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