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聪明人的买卖，不叫被骗

    夜色如墨。
    经世书院的大门並没有被撞开，而是响起了沉闷却极有节奏的叩击声。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像是战鼓的余韵。
    赵灵均透过门缝，她看到门外只站了六个人。根本不是苏軾这怂货说的几十个人。
    但就是这六个人，散发出的气息比六十个禁军还要危险。
    他们穿著大宋常见的便服，也没有明晃晃地带著长刀，只是腰间鼓囊囊的，显然藏著短兵器。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如削，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暗夜里泛著冷光。
    耶律洪基。
    这位大辽皇太子没有硬闯，见门开了，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步跨入。
    他就像是一个深夜造访的恶客，带著一股子令人窒息的从容。
    前院。
    江临坐在石桌旁，手里的茶盏正好放下。
    耶律洪基在他对面三步处站定，目光如刀，將江临上上下下剐了一遍。然后，他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大宋日报》。
    “这份报纸，江山长写的？”
    耶律洪基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江临挑眉：“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太子殿下觉得文采如何？”
    “文采斐然，毒辣至极。”
    耶律洪基將报纸轻轻放在石桌上，手指按住那行醒目的標题。
    “萧特末虽然是个蠢货，但他代表的是大辽的脸面。山长这一笔下去，不仅让他成了笑柄，更让我大辽铁骑在宋人心里，从『不可战胜的狼群』变成了『尿裤子的懦夫』。”
    耶律洪基盯著江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不是骂街，这是『攻心』。能在谈笑间消解大辽的威慑力，江山长，你是个人才。”
    一旁的苏軾听得一愣。
    这辽国太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不该拔刀砍人吗？怎么还夸上了？
    江临笑了。
    这次是真心的笑。跟聪明人打交道，果然省事。
    “太子殿下深夜造访，带著六个顶尖好手，冒著被皇城司发现的风险，总不是为了来夸我两句的吧？”
    “自然不是。”
    耶律洪基拉开对面的石凳，大马金刀地坐下，那一身如山的压迫感瞬间逼向江临。
    “我是来谈生意的。”
    他指了指那份报纸，又指了指江临袖口露出的那一截铜管。
    “第一，我要学这『操纵人心』的手段。大辽以后要经略中原，光靠刀子不行，得学会怎么让羊群自己听话。”
    “第二，我要那个『通天鉴』的製作图纸。萧特末那蠢货只看到了天谴，但我知道，那是军国利器。”
    耶律洪基身子前倾，眼神灼灼：
    “江临，你是个聪明人。在大宋，你也就是个教书匠，还要受那些酸儒的鸟气。不如把这两样东西卖给我。”
    “价钱，你隨便开。”
    “甚至……”耶律洪基压低声音，“若你愿隨我北上，南院大王的位置，我给你留著。”
    嘶——
    苏軾倒吸一口凉气。
    南院大王？这可是辽国汉人能做到的最高官职！这辽国太子是来挖墙脚的？！
    赵灵均站在阴影里，手指死死扣住剑柄，眼中杀意暴涨。
    江临却依旧神色淡淡，他拿起茶壶，给耶律洪基倒了一杯茶。
    “茶凉了，太子凑合喝。”
    江临推过茶盏，慢条斯理地说道：
    “北上就算了，我这人怕冷，吃不惯生肉。不过，前两样生意，倒是可以谈。”
    耶律洪基眼睛一亮：“爽快！开个价。”
    “图纸不卖，那是核心技术。”江临竖起一根手指，“但我可以卖成品给你。虽然不如我自己用的精密，但看个五六里没问题。”
    “至於这『操纵人心』的学问……”
    江临看著耶律洪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这叫『舆论学』。我可以教你，但学费很贵。”
    “多少？”
    “五万贯。”江临淡淡吐出一个数字，“外加这门『舆论学』课程的首期赞助费。”
    “五万贯？”耶律洪基眉头微皱，但没有像萧特末那样暴跳如雷。他在计算，在权衡。
    如果能学会这种不用刀兵就能瓦解敌人士气的手段，五万贯……似乎並不亏。
    至於望远镜，只要拿到了成品，大辽的工匠难道仿造不出来？
    “好。”耶律洪基果断点头，“但我没带那么多现钱。”
    “老规矩，打欠条，信物抵押。”
    江临指了指耶律洪基腰间的盘龙玉佩：“那块玉不错，看著像大辽皇室的传家宝，就它了。”
    耶律洪基深深看了江临一眼。
    “你就不怕我学会了这些，反过来对付大宋？”
    江临笑了，笑得无比自信，甚至带著一丝怜悯。
    “太子殿下，技术是有代差的。”
    “你学去的，永远是我玩剩下的。等你学会了怎么办报纸，我已经开始玩更高级的东西了。”
    “更何况……”
    江临凑近了一些，声音轻得像风：
    “这世上最好的生意，就是卖给敌人绳子，让他自己往脖子上套。”
    耶律洪基没听懂最后这句话的深意，但他听懂了江临的狂妄。
    这份狂妄让他不爽，但也让他確信——这傢伙手里真的有乾货。
    “好！”
    耶律洪基解下玉佩，重重拍在桌上。
    “江临，这五万贯我给得起。但若是让我发现你教的是假货，或者这管子不好用……”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杀气毕露：
    “这汴京城虽大，我想杀一个人，没人拦得住。”
    “成交。”江临收起玉佩，笑眯眯地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入学协议》推过去，“签字画押。从明天起，你就是经世书院『国际交流班』的第一期学员了。”
    耶律洪基冷哼一声，签下名字，带著手下转身离去。
    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留下桌上那杯没动过的凉茶，和那块价值连城的盘龙玉。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軾从石磨后面蹭出来，一脸崇拜又担忧地看著江临：
    “师父，您真教他啊？那可是辽国太子，真学会了咱们那套『震惊体』，以后大宋岂不是要吃亏？”
    “教？当然教。”
    江临弹了弹那块温润的玉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不过，教材嘛……得是特供版。”
    “我会教他如何用报纸歌功颂德，如何粉饰太平，如何让百姓沉溺於虚假的盛世……唯独不会教他，怎么开启民智。”
    江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这叫『奶头乐』战略。等他把辽国上下都忽悠瘸了，咱们大宋的铁骑也就该出门了。”
    赵灵均从阴影中走出，看著江临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男人，把敌国太子当猴耍，还让猴子觉得自己赚大了。
    这哪里是教书，这分明是在给大辽掘墓！
    “子瞻。”江临突然开口。
    “弟子在。”
    “不用打招生gg了。”
    江临看著门外沉沉的夜色，声音清朗：
    “明天早报的头条换一个。”
    “就写——《有教无类，万国来朝：辽国太子夜访书院，至诚求学，感嘆大宋格物之学深不可测！》”
    “记住，调子要高，要写出咱们『大国师表』的风范。”
    “让汴京人知道，连辽国储君都要来咱们这儿进修。这书院的门槛，从今往后，就是天门！”
    苏軾眼睛一亮，提笔的手都在颤抖：
    “师父，这標题……绝了！这比什么招生gg都管用啊！这是把大辽太子的脸面，给咱们书院当垫脚石啊！”
    江临微微一笑，转身回房。
    “这不叫垫脚石。”
    “这叫——品牌代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