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新税率

    第165章 新税率
    秋收结束之后的磐石区，连空气中都瀰漫著穀物的香气。
    但农奴们却没有心情去感受，反而是带著浓重的不安与猜疑，他们最近的话题，也逐渐从哪家的漂亮姑娘，变成了今年的税收。
    “布雷克老爷那会，七成八是常事，遇到年景不好的时候，八成都有可能。”一个老农奴坐在晒穀场上，和身边的农奴们说道：“这新来的领主老爷刚打完仗，占了我们这么大的一块地方，死了那么多人。城堡要修，军队要养...这粮食，还不得往死里要？”
    “不至於吧？我听说黑水镇那边今年可是大丰收啊，他都有那么多粮食了，还能再要的那么狠吗？”
    “哈？”老农奴发出一声怪笑，表情夸张地看向那个说话的年轻农奴：“你是第一天当农奴吗？那些领主老爷们是什么样子你还能不知道？黑水镇丰收关我们碎岩领什么事？哦，现在叫磐石区了...再说，那黑水区那么点地方，再丰收能有多少粮食？主要不还得靠咱们养活两个区吗？”
    周围的农奴们纷纷赞同道：“是啊，那恶狗哈罗德最近催的那么狠，我看就是为新老爷收粮做准备。收的多，他的功劳不就大了？”
    “领主老爷换来换去，到最后，还得是咱们出血最多，什么世道啊。”
    渐渐地，悲观与认命的论调占据了谈话的主流，多年的农奴经验告诉他们，领主更迭往往意味著更加严酷的盘剥，战爭胜利所付出的代价，通常都需要被征服者的血肉来弥补。
    不少人已经开始在心里默默计算著，等到交完税之后，家里那点可怜的余量还能不能撑的过这个冬天。
    几天后，在各村镇的广场和空地上，税收官们在士兵的护卫下，张贴出了盖有罗恩印章的告示农奴们立刻涌上前，虽然他们看不懂文字，但税收官会替他们念出来。
    “为庆祝领地归於一体，大家能够共同开启新的生活，经內阁討论，本年度磐石区农业税率为一总收成的三成。此税率適用於所有登记在册的耕作土地。另，达到速收要求的村庄，可在此基础上，享受相应减免。”
    按照內阁的意思，这个告示太过於白话，完全不符合一个告示应该有的格式。但罗恩亲自看过內阁擬的告示，只能说太过於文雅，这些字哪怕是哈罗德都有些弄不懂，更別提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农奴们了。
    因此罗恩最终力排眾议，选择了所有人都能理解的版本。
    三成！
    听到税务官的话，这个数字如同惊雷一般，在每一个农奴的心头猛然炸响。一时间，广场上变得极为寂静，他们张著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几乎每一处村镇，都有农奴不可置信地询问税务官道：“大人，您是不是看错了？今年的税收是几成？”
    有的税务官皱了皱眉，这些蠢猪，难不成他还能故意说笑骗他们不成？然而他身后的士兵轻咳一声，税务官身体一僵，隨即耐著性子回答道：“你们没听错，罗恩大人仁慈，知道磐石区近年来的收成越来越低，因此特意降低了你们的税率。”
    没办法，现在內阁对於他们这些官员的要求越来越高，不仅不让他们管农奴们收东西，就连態度也不能太过於恶劣。要不是官员的待遇高，他早都不做税务官了！
    “三...三成！？”
    “速收居然真的还减税？那恶狗哈罗德说的都是真的？”
    “还叫恶狗！？那是哈罗德大人！”
    “交了这些，剩下的...就全都是我自己的了？不用再交那些乱七八糟的管理费、保管费了？”
    巨大的、不真实的幸福感，夹杂著长久压抑之后猛地释放出来的哽咽，在人群中迅速瀰漫起来。有的人当场瘫坐在地，不知道在想著什么，又哭又笑。有的人则是疯跑回家，语无伦次地將这个天大的消息告诉给自己的家人。而更多的人，则是围著税收官，反覆確认著每一个细节，生怕其中有诈。
    但最终，所有人都確定了，他们的新领主，罗恩寒风，是真的將他们的税率降到了三成！
    看著高声欢呼“讚美领主大人”的农奴们，税务官默默嘆了口气，他是完全不明白，那么多的粮食就这么散给农奴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不是白白浪费粮食吗？
    他当然不明白罗恩的想法。之前布雷克收那么高的税，完全是为了自己和石崖家族，而罗恩则不同，他是真的为了壮大自己的领地。
    真要说为了寒风家族，现在的寒风家族就只有罗恩一个人，他一人吃饱全家不愁，收那么高的税又有什么用呢？倒不如还之於民，获得民心，之后自己的其他改革就会更加顺利地推行。
    再说磐石区那点粮食，就是贪都没什么好贪的。真正的粮仓，还得是黑水区的黑土平原。罗恩已经想好了，明年就从黑水区和磐石区抽取农民，大规模地开垦黑土平原。
    三天过去，到了交税的日子。
    若是以往，这一天几乎是所有农奴们最为沉重的一天。他们要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种出来的粮食，全都落在上头的口袋里，到最后自己甚至连温饱都是问题。
    而今天却是不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笑意，互相交流著能彼此今年能得到多少粮食。
    除此之外，在他们的眼底，依旧是带有几分紧张，在交税结束之前，他们还是不敢完全相信。
    队伍开始缓慢向前，原本交谈的农奴们全都闭上了嘴，每个人都死死地盯著前方一那个税务官和他手中的量具。
    轮到第一个农奴，是个乾瘦的老汉，他颤颤巍巍地把袋子里的黑麦倒入公斗。税务官平静地刮平、记录，待到倒满规定数额之后，税务官停下了动作：“够了，剩下的是你的，拿好凭证，下一个！”
    老汉愣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收回袋子，而是小心翼翼地看著税收官，以及他身旁的士兵，似乎在等著后续的羞辱及勒索。
    然而士兵只是持矛而立，目光平视前方，对那剩下的粮食看都不看。
    “怎么还不走？赶紧走，別耽误进程！”见老汉没有动作，税务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將老汉赶了出去。
    老汉被赶出了队伍，愣神片刻，猛地弯下腰，快速地將剩下的粮食死死抓紧，抱在了怀里。然后他低著头，几乎是一路小跑离开了队伍。
    直到走出很远，躲在了一个谷垛的后面，他才停了下来。似乎是担心会有什么人跟过来，老汉警惕地左右看了看，这才打开袋子，看著袋子里那饱满的麦粒，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
    周围一片安静，老汉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浑浊的眼泪砸在麦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