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交谈

    第164章 交谈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在溪木镇附近，一处刚刚清理出来的石台上，哈罗德缓缓坐了下来。不远处，是重建工地的簧火以及播种萝卜的镇民的身影。
    在老朋友的面前，哈罗德卸下了平日里的冷硬，眉宇间带著挥之不去的疲惫。米扎姆则是递给他一个粗糙的陶杯，里面装著的是温热而又带有几分清苦的草药茶。
    “最近的事情我也听说了，那些村庄...真是辛苦你了。”看著哈罗德那满是血丝的双眼，米扎姆嘆了口气，想必哈罗德一定承受了相当大的非议和压力。
    接过陶杯，哈罗德喝了一大口草药茶，又被苦的皱起了脸，吐了吐舌头，这才回道：“没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一切都是为了领主大人。你知道的，最初我不过就是黑水领的一个农奴，是老领主心善，破格提拔我当了农务官，又是罗恩大人把我提到了这个位置。”
    將陶杯握在手里，感受著从掌心传来的暖意，哈罗德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沙哑：“我都一大把年纪了，如果没有老领主和罗恩大人，恐怕我早都已经死在某个冬天。现在罗恩大人相信我，將磐石区的农业交给我，东部的那些傢伙，总要有人去这治治他们。用些强硬手段，若能换来秋粮归仓、法令通行，让领主的大业少些阻碍，便都是值得的。”
    米扎姆点了点头，却发现哈罗德有些欲言又止，便主动问道：“只是？”
    “哎，那些农奴...我也是从农奴过来的，我当然知道他们的生活是什么样...绞死一些人，实在是没办法。”哈罗德低下头，看著杯子里的茶水，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
    “罗恩大人说过，任何改革，都需要流血和牺牲者。既然那些农奴选择留在过去，那就必须要承担相应的后果。別太自责，你的这份功劳和牺牲，罗恩大人一定会记住的。”
    哈罗德將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隨后又吐了吐舌头：“他娘的，这东西真难喝...再给我来一杯吧，一天都没喝水了。”
    米扎姆失笑，站起身又给哈罗德倒了一杯茶水。
    “说说你吧，我们也有几个月没见了。想不到你变化这么大，刚来黑水镇的时候，你看起来还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现在都已经混成大主教了哈？”
    看著哈罗德促狭的笑容，米扎姆咳了咳嗓子，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他现在已经是丰饶之环的大主教，但实际上，米扎姆今年也不过刚刚20出头，说是毛头小子也绝对不为过。
    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水，米扎姆缓缓坐下，看著远处的溪木镇，说道：“在教会的时候，我每天要做的就是不停地学习、考试、修习神术，感觉自己的一辈子就会一直在这样的循环中结束，那个时候，我认为这样的努力就是对诸神最好的供奉。”
    米扎姆的声音很小，小到哈罗德要靠近一些才能听清，不知道究竟是在对著哈罗德说话，还是在自己跟自己对话。
    “当然，我也追求名利，最初来到黑水镇就是为了主教的名號。可是我来到黑水镇之后，见识到了罗恩大人的所作所为之后，我觉得之前学习的那些..，好像都用不到了，你说教义这种东西，又怎么能拯救那些身处水深火热的农奴呢？”
    哈罗德回答不出来，他本身就没什么信仰，只要能让他吃饱饭，过上好日子，信什么都无所谓。
    当然米扎姆也没有指著哈罗德能够回答自己，而是继续道：“所以那段时间，我一直沉浸在各种书籍中。不仅是因为罗恩大人让我虚构一个新的教派，更多的是我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学了那么多年的东西到底有什么作用。多么讽刺，诸神的教会只知道高高在上地享受著信徒的供奉，而代表地狱的黑土，却真的能够拯救农奴们，那到底是谁邪恶呢？”
    哈罗德没想到米扎姆居然经歷了如此的心路歷程，想他在米扎姆这个年纪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隔壁的漂亮姑娘呢，当然了，当年那个漂亮姑娘现在已经是自己家的那个糟老婆子了。
    “后来我就有些自暴自弃了，觉得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呢？反正大人已经许诺给我，让我当大主教，你知道吗？像我这样的修士，在教会一辈子，都当不上主教。”
    哈罗德有些惊讶，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米扎姆的神术的。年轻的时候哈罗德也算是见识了不少，米扎姆是他见过的唯一一名能在这个年纪就施展出来如此强大的神术的修十。
    “没办法，主教的位置背后都是各种利益的算计。”米扎姆扯了扯嘴角，继续道：“建立丰饶之环之后，我也没想过什么造福平民之类的，罗恩大人让我宣传教义，我就去宣传，不需要我我就猫在教堂里偷懒。”
    一切的转变，都是在新生野，黑土第一次长出绿苗，农奴们那喜悦的表情，以及对自己的感谢。
    虽然米扎姆知道，自己根本什么都没做，哪怕没有自己的祝福仪式，这块黑土也会一样长出作物来。但看到那些农奴们高兴的样子，米扎姆內心的某一处突然被触动了一下，他想起了最初自己加入教会时的愿望：在诸神的指引下，带领他人走向更好的未来。
    在那之后米扎姆就做出了一些改变，他开始变得热心了不少，农奴们来到教堂礼拜懺悔，他都会认真地聆听每一个人的话语，平时也会主动去帮助其他人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或许是为了那句讚美？又或者是喜欢看到他人的笑容？米扎姆不知道，不过他真的很享受这种过程就是了。
    一直到现在，米扎姆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想的，不过既然自己喜欢这样，那莫不如就帮助一下溪木镇的可怜人们吧。
    这么想著，米扎姆就这么留在了溪木镇，建立了丰饶之环的分教堂，最后又將丰饶之环传播到了整个西部。
    两个人在溪木镇外，閒聊到了深夜，那壶极为难喝的草药茶被两个人喝了个一乾二净。
    最后，哈罗德站起身，直了直有些僵硬的后背：“时间不早了，既然你这边没什么问题，我就准备回去了，秋收快结束了，罗恩大人的下一步政策要准备发出去了。”
    “一路小心，我相信很快农奴们就不会在背后叫你恶狗了。”米扎姆笑了笑。
    哈罗德狠狠地瞪了米扎姆一眼：“下次再用这破玩意招待我，我就把一整壶水都泼你脸上！”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