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傲慢的甲骨文

    更重要的是，它旗下拥有著极其复杂的业务形態。
    从上游的材料，到中游的零部件製造，再到下游的整车总装。
    这种全產业链的布局，对於任何一套企业管理系统来说，都是一个绝佳的、足以用来当做样板工程的標杆客户。
    拿下雷霆工业，就意味著在东大製造业市场，拥有了一张最靚丽的名片。
    两家公司的反应都极为迅速。
    最先到达鹏城的是oracle的团队。
    为首的，是一位名叫大卫·格林的美籍华人，中文名叫林大伟。
    他约莫四十岁，一身剪裁得体的阿玛尼西装，手腕上戴著一块百达翡丽，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华尔街精英的气息。
    他的团队成员，清一色都是海外名校背景，讲起话来，中英文夹杂，语速飞快。
    会议室里，林大伟的姿態显得非常放鬆，甚至有些隨意。
    他將一份製作精美的ppt投影在幕布上，开场白就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
    “马总，张总，下午好。我是oracle东大区企业客户部的总监，大卫·林。”
    他对著马宇腾和张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oracle的系统，是全世界最强大的企业大脑。波音、通用电气、花旗银行……我们服务的客户，都是各自领域的领导者。”
    “雷霆工业的发展速度，我们有所耳闻，非常令人印象深刻。但快速发展，也必然会带来管理的混乱。这一点，我们在全世界见过太多类似的企业。”
    林大伟的语气，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医生，在给一个病人分析病情。
    “你们现在遇到的物料错发、库存积压、生產计划脱节，这些都只是表层的症状。根本原因，在於你们缺乏一套现代化的管理逻辑和信息系统。”
    他按动手中的翻页笔，ppt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系统架构图。
    “我们的方案，就是將oracle这套经过无数世界五百强验证过的最佳实践，完整地移植到雷霆工业。”
    “你们不需要去思考流程该如何设计，只需要学习和適应我们的系统。这，是解决你们管理问题的最快路径，也是唯一路径。”
    马宇腾面无表情地听著。
    他没有打断对方。
    张柯则听得非常认真，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关键词。
    oracle的名气实在太大了，对方展现出的自信，也確实有其底气。
    林大伟的介绍，持续了一个小时。
    他描绘了一个宏伟的蓝图，但自始至终，很少提及雷霆工业自身的业务细节。
    仿佛雷霆工业的生產流程，与波音公司、花旗银行的业务流程，並没有本质的区別，都可以被装进oracle那个標准化的“盒子”里。
    演讲结束，他环视一圈，脸上带著自信的微笑，等待著提问。
    张柯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
    “林总监，您好。我想请问一下，关於汽车製造的特殊性，比如主机厂和供应商之间复杂的协同关係，以及我们多达数万个零部件的物料编码管理，oracle系统是否有针对性的解决方案？”
    林大伟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张总，您提的这个问题很专业。但我想说，管理的本质是相通的。无论是管理一万个零件，还是管理一百万个客户，其底层的逻辑都是数据的流动。oracle的系统，拥有最强大的数据处理能力，足以应对任何复杂的场景。”
    马宇腾的眼神忍不住冷了下来。
    他想起了前世的一些往事。
    oracle在国內市场，向来以强势著称。
    他们卖的不仅仅是软体，更是一套价值观。
    他们习惯於让客户来適应自己的系统，而不是让系统去適配客户。
    一旦企业深度绑定了他们的系统，后续的服务、升级，都將面临高昂的费用和苛刻的条款。
    这种“技术霸凌”，在未来十几年里，让无数东大企业吃尽了苦头。
    “林总监。”马宇腾终於开口了，声音很平淡。
    “你们的方案，需要多少钱？”
    林大伟显然没料到马宇腾会问得如此直接。
    他愣了一下，隨即报出了一个数字。
    “软体授权、实施服务、以及后续两年的维护，整体打包价，八千万人民幣。”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这个价格，在2004年，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张柯的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林大伟很满意这个效果，他补充道。
    “当然，这只是初步报价。如果马总有诚意，价格我们还可以再谈。但我想强调的是，这是一笔投资，而不是开销。一套好的系统，每年为你们节省的成本，將远远超过这个数字。”
    “明白了。”马宇腾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感谢你们的介绍，我们会认真考虑。请先回去等消息吧。”
    林大伟的团队离开后，张柯才长出了一口气。
    “马总，这个价格……太高了。”
    “这不是价格的问题，是態度的问题。”
    马宇腾摇了摇头。
    “他们不是来帮我们解决问题的，他们是来给我们上课的。他们认为我们是落后的，需要被他们『启蒙』。”
    “这种傲慢，会渗透到合作的每一个细节里。我很不喜欢。”
    第二天，sap的团队也来到了鹏城。
    与oracle的精英范儿不同，sap的团队，看起来要“朴实”得多。
    为首的是一个德国人，名叫克劳斯，五十多岁的年纪，头髮已经有些花白，穿著一身严谨的深色西装，不苟言笑。
    他的翻译，是一个戴著眼镜的年轻人。
    团队的其他成员，看起来也都像是经验丰富的技术顾问，而不是销售精英。
    没有华丽的ppt，也没有宏大的敘事。
    克劳斯一开口，就让张柯精神一振。
    “马先生，张先生，在来之前，我们花了三天时间，研究了所有我们能公开搜集到的，关於雷霆工业的资料。”
    “包括你们的『秦』和『宋』两款车型的公开参数，以及你们在电池和电子製造领域的业务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