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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当秩序遇上静默,然后门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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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庄严的仪式与崩坏的画风
    绝对的“静”,如同冻结了亿万年的寒冰,包裹著“巡林客號”。舷窗外,那扇被称为“边界膜”的巨门,以它超越人类理解极限的宏伟与沉默,矗立在灰濛濛的、无限延伸的镜面世界中央。门缝间,那一线混沌变幻的微光,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不安脉搏。
    船舱內,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主屏幕上,伊芙琳的血红色倒计时无情地跳动著:剩余不足两小时。能量曲线的下滑斜率,比最陡峭的悬崖更让人心悸。存在感的剥离,如同温水煮蛙,无声无息,却步步紧逼。
    卓越站在特製收容罐前,罐中的“沉默之石”散发著稳定而庄严的银白脉动。他將要做的,是以自身“秩序”之力为桥樑,去“共鸣”这片亘古的寂静,去“问候”那可能沉睡在无尽晶石中的古老守望者之灵。星尘在他身侧,灰色眼眸中数据流奔涌如瀑,计算著每一种可能的能量涟漪与信息反馈。伊芙琳的投影凝练如实质,將每一分算力都用於维持系统与监控危机。“白翁”的精神波动沉静如古潭深水,为卓越的意识提供著最后的锚点。
    这是一幅悲壮而肃穆的画卷。孤独的旅人,在宇宙尽头的审判台前,准备叩响决定存亡的门环。若有背景音乐,此刻当是恢弘而悲愴的交响,弦乐低沉如命运的嘆息,管乐尖锐如末日的警示。
    卓越闭上眼,排除所有杂念。眉心的银光温润而坚定,他调整呼吸,將心神彻底沉入与“沉默之石”之间那若有若无的连接。他凝聚起一缕最纯粹、最平和的“秩序”之力——不为征服,只为沟通;不具锋芒,只怀敬意——如同一位朝圣者伸出颤抖而虔诚的手,准备轻触圣像的基石。
    他“想”好了那跨越时空的问候,那秩序对寂静的探询,那渺小存在对宏大宿命的卑微叩问。
    然后,他的“秩序”之力,温柔地、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罐中那团冰冷的银白光辉。
    嗡……
    预想中深沉的共鸣並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
    “滋儿~~~哇哇哇——!!!!”
    一段极具衝击力、仿佛从二十世纪老旧电子游戏机里直接炸出来的、合成音质粗糙却音量惊人的过场音乐,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电子猫,猛地从“沉默之石”里躥了出来!强烈的鼓点、走调的铜管、廉价的电子弦乐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蛮不讲理的音浪,瞬间衝垮了舰桥內苦心维持的肃穆氛围!
    卓越浑身一哆嗦,酝酿好的悲壮情绪被炸得灰飞烟灭,手像触了电一样猛地弹开,眼睛瞪得几乎要脱眶,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的空白。
    这还没完!
    “滴滴答滴答滴~~鐺!鐺!鐺!各位维度內外的观眾朋友们,晚上好!晚上好!欢迎锁定这个时空坐標,收看由『寂静迴廊』独家冠名播出、『混沌之海』友情提供背景噪音的——《宇宙大舞台》!我是你们英俊瀟洒、玉树临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负责本期特別唤醒节目的金牌主持人——阿静!!!”
    一个充满了舞台腔、亢奋到有些浮夸、字正腔圆如同午夜购物频道主播的男中音,紧隨著bgm响起,中气十足,激情四射,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自带感嘆號,硬生生在这片理论上“声音”概念都近乎消亡的空间里,开闢出了一小块嘈杂无比的“声学飞地”!
    “我……操?!”
    卓越彻底懵了,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精神污染”震得灵魂出窍。他踉蹌后退一步,扶住了旁边的控制台,感觉自己的耳膜(虽然这声音是直接作用於意识)和世界观都在同时哀鸣。
    星尘那边,景象更为诡异。她那始终流淌著理性金光的灰色眼眸,在音乐炸响的瞬间,数据流仿佛遭遇了降维打击,猛地一滯,然后像是老式电视机雪花屏般疯狂闪烁了几下,最后彻底变成了一片毫无生气的、呆滯的深灰。她保持著微微前倾、专注分析的身体姿態,整个人却僵直不动,宛如一尊被高科技噪音瞬间“石化”的精密雕塑,只有微微抽动的眼角,暴露了其內部系统正在经歷何等剧烈的衝突与死机。
    伊芙琳的灵体投影猛地剧烈闪烁起来,光芒明灭不定,顏色从稳定的蔚蓝瞬间褪成代表警告的暗红,又跳回苍白的透明。显然,这完全超出任何逻辑预案、违背所有物理常识的“信息攻击模式”,让她那基於严密逻辑构建的核心也產生了短暂的紊乱和过载。
    就连精神连结中,“白翁”那向来古井无波、深邃平和的意念场,也罕见地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类似古树被雷劈中般的“痉挛”波动,夹杂著一丝清晰的、近乎“呛咳”的困惑感。
    “什么鬼东西?!哪来的音乐?!哪来的主持人?!这石头是不是坏了?!被『噬心魔』污染了?!”卓越捂著嗡嗡作响的脑袋(儘管声音是直接响在意识里),对著那光芒依旧明亮、甚至隨著bgm节奏微微闪烁的收容罐,压低声音吼了出来。他感觉刚才自己注入的不是“秩序”之力,而是不小心按下了某个尘封在宇宙垃圾堆最底层、电池漏液的山寨收音机的“最大音量兼自动搜台”按钮!
    罐子里的“沉默之石”毫无愧色,那欢快(且刺耳)的bgm和主持人激情洋溢的串场词还在继续,甚至背景里开始隱约传来一阵阵失真的、仿佛从古老录像带里扒拉出来的、稀稀拉拉的掌声和起鬨的口哨声?
    “感谢!感谢跨越维度的掌声与喝彩!今天,我们《宇宙大舞台》节目组,歷经千辛万苦——主要是我在歷史存档垃圾堆里扒拉了大概相当於你们那边……呃,几十万个恆星年吧——终於成功唤醒並连线了一位重量级的、传奇的、神秘的特邀嘉宾!”
    主持人的声音越发高昂,充满了发现宝藏般的激动。
    “他,沉睡的时间比绝大多数文明的寿命还要漫长!他,守护的职责关乎著无数世界的『清净』与『热闹』之间的微妙平衡!他,就是——『寂静迴廊』永恆產权持有者、『门扉』项目终身责任制看管员、『混沌之海』潮汐抗压锦標赛初代冠军、曾用名『永恆守望者』但目前已进入『超长待机节能模式』的——阿默先生!!!”
    bgm適时地推向了高潮,加入了更加花里胡哨的电子音效和夸张的掌声採样。
    卓越、星尘、伊芙琳、白翁:“……”
    阿默先生?永恆產权?超长待机节能模式?
    期待中的古老、悲愴、肩负宇宙平衡之重的守望者呢?预设中那只有四个冰冷选项的、石碑般的协议界面呢?这从天而降的、充斥著廉价综艺感、沙雕风和无厘头气息的“宇宙大舞台”是什么星际玩笑?!
    “咳咳……滋啦……餵?喂喂?测试,一,二……这破话筒……滋啦……年久失修,接触不良……”一个与之前激情主持人截然不同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著大量电子杂音地插了进来。这声音苍老,带著浓重的、仿佛刚被从最深沉的睡眠中拽醒的睏倦和鼻音,还有点……被强行营业的不耐烦,“砰砰”几声,像是在拍打老式麦克风的振膜。
    “听……听得见。”卓越嘴角抽搐著,放弃了表情管理,试探著回应。他的大脑已经停止了“这不符合逻辑”的抗议,转而进入了“我倒要看看还能有多离谱”的围观模式。
    “哦,还行,信號没完全断。”那自称“阿默”的老者声音嘀咕著,杂音小了些,但那股子没睡醒、懒洋洋、仿佛被迫参加公司年会的社畜气息更加浓郁了。“刚才那出……是我沉……呃,『待机』前,录的最后一个娱乐档节目回放。手滑,预设的唤醒程序关联触发了一下。见笑,见笑,设备老了,程序有点串。”他顿了顿,似乎在“打量”卓越,“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嗯,秩序之力的『味儿』挺正,就是量少了点,跟蚊子叮似的,差点没感觉,挠了半天痒痒才把我从深层待机里晃悠醒。”
    量少?蚊子叮?挠痒痒?卓越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输出“秩序”之力的手掌,又抬头看了看罐子里那块光芒灼灼的石头,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感和荒诞感涌上心头。自己拼尽全力、几乎虚脱的共鸣,在这位大佬眼里,就这评价?
    “您……就是守望者?阿默前辈?”星尘终於从“石化”状態中强行挣脱出来,她那强大的逻辑核心驱使她忽略了刚才那场精神层面的“灾难”,死死抓住了最关键的信息。她眼中的数据流艰难地重新开始流淌,但流速缓慢,且充满了各种问號和乱码,仿佛系统还在消化这过於“个性”的初次接触。
    “啊,对,以前是叫守望者,公家给的职称,太严肃,跟坐牢似的。”阿默的声音似乎恢復了一丝精神,但语调依旧像晒软的藤条,懒散地垂著,“后来我就自己改了,阿默,沉默的默,听著亲切。这片『寂静迴廊』的业主委员会(虽然就我一个)都这么叫。守望?那是工作內容之一,主要职责是看大门,顺便调节一下两边气压差,防止对面(他用一种隨意的意念指了指巨门的方向)那个『大型无规则创意工坊』的『热闹』劲儿太冲,把咱们这边(他指指周围无尽的灰镜与黑石)好不容易维持的『清净雅座』给吵翻了。唉,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上次对面不知道哪个缺心眼的……或者压根没心眼的东西,搞了波特別生猛的『创意大爆发』,潮汐冲得跟疯了似的。我使劲大了点,一个没留神,就把自个儿的『动態存在维持系统』给整过载『待机』了。这一觉睡得……嘖,倒是清净,就是有点费『静默能』,哦,用你们的话说,费电。”
    业主委员会?看大门?调节气压?大型无规则创意工坊?清净雅座?费电?卓越感觉自己的认知架构正在经歷一场惨无人道的拆迁。这跟他想像中那个孤寂、悲壮、默默承受永恆时光重压的宇宙调节者形象,產生了毁灭性的偏差。
    “阿默……前辈,”卓越艰难地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努力让自己的思维跟上这脱韁野马般的节奏,“您刚才说,门那边……『热闹』劲儿太冲?『混沌之海』的……『创意大爆发』?”
    “可不是嘛!”阿默的声音似乎提起了一点吐槽的兴致,或者说,找到了一个可以倒苦水的对象,“那边啊,根本就是个没完没了的、毫无规律可言的、超级加强版的……嗯,用你们容易理解的比喻说,就是『量子概念蹦迪夜总会』混搭『规则碎片百家乐赌场』,外加『存在雏形大乱燉自助餐』!啥稀奇古怪的『念头』、『可能性』、『规则片段』都在那里生灭、碰撞、搅拌,热闹是真热闹,能量流那叫一个五彩斑斕乌漆嘛黑,还老有些特別有『上进心』的『信息泡泡』或者『混沌残响』想钻过我这门缝,去你们那边见识见识。我的工作呢,就是搬个小马扎坐门口,拿个『静默』牌搓衣板,把那些过於活泼、稜角太锋利的『浪花』给它搓平了、磨圆了、滤静了。偶尔看到一两个长得比较周正、性格相对温和、稍微有点『秩序潜质』的『规则胚胎』或者『存在毛坯』,就偷偷撒点『静默』酵母,看它能不能自个儿发酵,慢慢长成个像样的『基础物理常数变体』或者『初级信息基態』。这些可都是好东西,攒够一批,就找个合適的时机,顺著门缝塞点到你们那边的大宇宙里去。不然你们以为外面那么多千奇百怪的星球、五花八门的定律、还有那些总在折腾、总在演化的生命和文明,原材料哪来的?真以为是凭空变出来的?那可都是我们这边『精挑细选、初步加工』的进口原料!”
    搓衣板?酵母?进口原料?卓越和星尘再次陷入一种荒谬的沉默。这比喻……过於生动且充满生活气息,粗暴地瓦解了宇宙演化的一切神秘感和崇高性,却又让人诡异地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那……『噬心魔』?也是从那边……『进口』的残次品?”卓越想起了他们一路追逃的核心。
    “噬心魔?哦,你说那几个偷渡失败、还產生恶性病变的混沌垃圾啊?”阿默的声音立刻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嫌弃和烦躁,“那边偶尔会孕育出一些特別『轴』、特別有『存在欲』但偏偏毫无『有序性』、只会瞎捣乱的混乱念头聚合体,我们行话叫『混沌劣质残响』或者『规则肿瘤』。大部分在冒头的时候就被『静默』搓衣板当污渍给搓没了,或者自己就消散了。但总有几个命硬的、或者特別会躲的,趁我打盹、走神、或者上次那种『过载待机』的空档,从门缝磨损处、或者一些因为年久失修產生的『静默力场薄弱点』溜了出去。出去之后可不得了,没了这边『静默』环境的天然压制,又吸收了你们那边智慧生物溢散的各种负面情绪、精神杂念、痛苦恐惧,就跟病毒找到了培养基似的,疯狂复製、变异,就成了什么『噬心魔』、『痛苦之眼』、『贪婪聚合体』之类的玩意儿。本质上,就是些迷路的、消化不良的、还產生了恶性癌变的『混沌劣质残响』,在你们那边撒泼打滚,还总想回来,或者乾脆把门拆了,让更多同类过去,把你们那边也变成无序的垃圾场。痴心妄想!”
    原来如此!困扰他们许久、几乎毁灭“共鸣之星”、一路追杀不休的“噬心魔”,其本源竟然是“混沌之海”的“偷渡失败劣质品”+“恶性精神病变聚合体”?这个解释……虽然依旧充满了槽点,但莫名地让一切看似无端的侵蚀与混乱,有了一条清晰(且令人无语)的因果链。
    “那现在门的情况……”星尘迅速將话题拉回最紧迫的现实,“您『待机』后,『搓衣板』和『过滤器』是否效能大减?门缝那持续泄露的微光……”
    “啊,说到这个我就来气,顺便心疼我那点家底!”阿默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混杂著委屈、肉痛和后怕,“上次那波异常潮汐,不光劲儿大,里面还掺了一股子特別『轴』、特別『贪』、带著强烈侵蚀性的混乱意念,跟往常那些傻乐呵的『混沌泡泡』完全不一样!我为了把门关严实,把那道漏缝堵死,可是把压箱底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静默』本源能量都贴进去了!结果你们也看到了,『过载待机』,强制关机保平安。我一『待机』,门口这套『全自动过滤清洁阵列』(他意念扫过周围那些巨大的黑色晶石)就只能按照最低功耗维持基础运行,挡挡普通的『浪花』还行,对那些特別细小刁钻的、或者带著那股子『轴』劲儿的『混沌劣质残响』,过滤效果就大打折扣了。门缝那点光,就是漏过去的『杂波』和『有害辐射』。时间一长,漏得多了,对面压力持续积累,这边阵列又年久失修缺乏维护,保不齐哪天压力閾值突破,这扇『门』——咔嚓!就得被从那边冲开!到时候,可就不是几个『噬心魔』小打小闹了,是整个『量子概念蹦迪夜总会』连地基带招牌全砸你们家门口!就你们那个好不容易攒出点秩序和文明的宇宙,经得起几轮这种级別的『热闹』?”
    这比喻……虽然糙得令人髮指,但其中蕴含的危机感却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所有荒诞的表象,让卓越和星尘脊背发凉。他们仿佛看到了有序宇宙的边界,被无穷无尽、不可名状的混乱“创意”和“可能性”洪流衝垮的末日景象。
    “所以,那四个协议……”卓越赶紧追问那最后的“操作菜单”。
    “哦,那是我『待机』前,琢磨著万一真有像你这样带点『秩序』味儿、又能摸到这儿的愣头青找过来,总不能让人乾瞪眼,就预设了几条自动回復消息。”阿默倒是很坦率,“『延续』就是想办法把我这老傢伙弄醒,但成功率嘛……你看我睡得这么沉就知道。『净化』就是你们自己拿这块『静默核心』碎片当临时焊枪,把漏缝强行焊死,但治標不治本,焊死了这边,压力可能从別处更脆弱的地方爆开,还可能把『焊枪』(静默力场)憋炸。『重构』……想法是好的,想在门口自己搭个小棚子(规则孵化器),搞点可控引流,减轻大门压力,顺便自己搞点『土特產』,但技术难度太高,图纸都没有,纯属理论瞎想,容易玩脱。『终结』最省事,也最败家,直接把这门口连同周边一片全炸了,一了百了,但爆炸肯定波及邻居,后续是连锁塌方还是永久天坑,谁也说不好。”他三言两语,把四个协议那高大上的外壳扒了个乾净,露出了里面简陋甚至危险的“里子”。
    “那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卓越直截了当地问。跟这位思路清奇的“前辈”交流,弯弯绕绕纯属浪费生命。
    “怎么办?难办!”阿默嘆了口气,声音里的睏倦又回来了,“我倒是想醒,可『静默』能量见底了,意识也散得跟芝麻糊似的,一时半会儿拢不回来。你们带来的这块『静默核心』碎片,是我当年閒著没事抠了块门框边角料做的『备用钥匙』兼『紧急呼叫器』,能量储备也有限。至於你们几个……”他停顿了一下,意念似乎扫过卓越和整艘“巡林客號”,“你这『秩序』之力,成色不错,就是量太少,塞牙缝都不够。这艘小铁皮船,能量读数低得感人,还不够我启动『自动过滤阵列』自检程序跑一圈的。难搞哦。”
    被全方位嫌弃了……卓越看了看自己,又环顾了一下伤痕累累、能量告急的“巡林客號”,生平第一次对“穷”和“弱”有了如此深刻而具象的体会。合著他们一路披荆斩棘、亡命天涯,在这位“资深业主”眼里,就是一群拿著把生锈的备用钥匙、自身能量连物业费都交不起的“星际盲流”?
    “不过嘛……”阿默的声音突然拖长了,带上了一丝熟悉的、像是街边老头准备推销祖传秘方般的语调,“看在你小子『秩序』之力挺对我胃口,闻著清新没杂味,又確实把我从死沉死沉的待机里稍微『挠』醒了一下的份上……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卓越立刻竖起耳朵,有转机!
    “我这儿呢,虽然家底薄了,但『静默迴廊』这片『宅基地』,產权证还是齐全的。这片地儿,要啥没啥,就一个特点——『静』,绝对的『静』。”阿默慢悠悠地说,像是在吊人胃口,“而『静』到了一种极致,它本身就会產生一种……嗯,『势能差』?或者说,『存在感』稀薄到了极点,反而容易『吸附』一些……平时很难逮著的、特別的东西。”
    “特別的东西?”星尘的警觉性瞬间拉满。
    “比如说,某些在你们那热闹宇宙里很难稳定存在、一闪即逝的、高维度的『概念边角料』、『信息露珠』,或者……一些迷了路、但本身性质相对温和、甚至可能带点『营养』的『混沌残响』?”阿默的语气里,诱惑和风险各占一半,像个经验丰富的投机客,“我这儿呢,恰好有张蓝图,是我当年为了解闷,用多余的『静默』边角料设计的『静默共鸣垂钓装置』。原理嘛,就是利用极致的『静』產生的『吸附势』,发出一种特殊的、只有特定『鱼儿』能感知到的『饵料波动』,把它们从『混沌浅滩』或者维度夹缝里吸引过来。本来想弄点温和的『混沌残响』当盆景养著玩的,结果图纸刚画好,还没来得及实践,我就『待机』了。现在嘛……可以借给你们用用。”
    “吸引……混沌残响?当盆景?”卓越觉得自己的神经在突突跳,这都什么跟什么?
    “放心!是筛选过的,理论上只对『温和型』、『营养型』有效!那种没啥攻击性,就是有点『活泼过头』,本身可能蕴含一些纯净的『高维能量』或者有趣的『规则信息片段』的那种。”阿默连忙补充,试图增加可信度,“用『静默共鸣』把它们『钓』过来,然后用你的『秩序』之力当『鱼线』和『牵引绳』,我这块『静默核心』碎片当『鱼篓』和『稳定器』,把它们『捕捉』、『安抚』、『转化』一下。运气好,『高维能量』可以给我和你们这艘快熄火的小破船充充电。『规则信息片段』嘛,说不定能帮我修补一下散逸的意识碎片,或者……从里面翻找点关於上次那波异常潮汐的源头线索,甚至找到对付那些『轴』了吧唧的『噬心魔』的办法呢?”
    这计划……听起来就像在宇宙边缘的绝对寂静里打窝,钓“混沌深水鱼”来补充物资和情报?卓越和星尘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浓重的荒谬,以及荒谬之下,一丝被绝境逼出来的、跃跃欲试的心动。
    听起来极不靠谱,危险重重,但似乎是眼前死局中,唯一一个能主动创造变量、获取资源、打破僵局的“野路子”。总好过坐在这里看著能量条一点点归零,或者闭著眼去赌那四个看起来都不怎么样的协议。
    “风险评估?”星尘永远是务实派。
    “风险嘛……首先,『饵料』波动可能引来不那么『温和』的玩意儿。虽然『筛子』(共鸣频率)我调过,但『混沌浅滩』里啥都有,保不齐有硬茬子能挤过来。其次,开启『静默共鸣』时,会暂时性地削弱小范围的『静默』力场,就像在堤坝上开了个小口子抽水,门缝那边的渗漏可能会暂时加剧一点点。最后,也是最关键的,『转化』过程需要高度精细的操控。你的『秩序』之力就像手,我这『核心碎片』就像容器,钓上来的『鱼』活蹦乱跳还带刺,一个拿捏不稳,可能让『鱼』在你脑子里『炸鳞』,或者污染、损坏这个『容器』。”阿默没有隱瞒,把潜在的危险摊开了说。
    “成功率预估?”卓越追问。
    “看你们的操作手艺,看『鱼』的脾气,也看运气。操作得当,蓝图没记错,你那『秩序』之力能稳得住,成功率嘛……对半开吧。”阿默给出了一个非常“江湖郎中”的数字。
    五五开……绝境中的赌博。赌贏了,或许能续命,能找到线索,甚至找到破局的关键。赌输了……
    “干不干?”卓越的目光扫过星尘和伊芙琳的投影,精神连结中也向“白翁”发出询问。
    星尘眼中的数据流再次加速,她在疯狂模擬各种参数和意外情况:“现有能量仅能维持约一百一十分钟。无其他可行替代方案。该计划引入主动变量,存在获取能源与信息的可能,但风险係数极高。建议:在制定完备应急预案、严格控制『共鸣』强度与持续时间、並做好隨时中断准备的前提下,可进行尝试。”
    “附议。『寂灭跳帮』协议將作为最终止损手段,全程待命。”伊芙琳言简意賅。
    “小子,险中求存,未尝不可。然需知止,贪饵之鱼,易为饵噬。稍有收穫,即当收手,莫要恋战。”“白翁”的精神波动传来,带著长辈的担忧与谨慎的许可。
    “好!阿默前辈,把『垂钓蓝图』传过来吧!我们就在你这『静默鱼塘』里,试试手气!”卓越一咬牙,拍板决定。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哪怕前方是深不可测的“混沌鱼塘”!
    “痛快!蓝图这就发过去!注意接收精神编码!另外,有件事得提前打个招呼,”阿默的声音里忽然多了点难以捉摸的意味,像是幸灾乐祸,又有点不好意思,“我『待机』的时间实在太长了,这片『静默迴廊』自带的『自动环境维护与驱逐系统』……可能有点……年久失修,逻辑紊乱。它可能会把你们启动的『共鸣垂钓』信號,错误地识別为某种……『非法噪音污染』或者『未经许可的维度扰动』。所以,除了可能钓来你们想要的『鱼』,可能还会顺便激活一些……我早年閒著无聊时设置、用来驱逐『非法闯入者』和『製造不和谐因素者』的……嗯,『环境维护小工具』。你们……可能得顺手处理一下?就当……交个『场地使用费』和『环境保护费』?”
    卓越、星尘、伊芙琳的动作同时僵住。
    小工具?自动环境维护与驱逐系统?场地使用费?环境保护费?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上了他们的心头。这位“阿默前辈”挖的坑,似乎才刚刚显露出冰山一角。
    “是……什么样的『小工具』?”卓越的声音乾涩,小心翼翼地问。
    “哎呀,放轻鬆,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是一些利用『静默』场本身的特性和捕获的少量『混沌』特性搞出来的小玩意儿,主要起警示和驱逐作用。”阿默的语气显得很轻鬆,但內容却一点不让人轻鬆,“比如……『寂静之触』(被碰到会產生强烈的失声感,伴隨思维凝滯,持续一段时间)、『迴响迷宫』(製造一片区域,会不断反射、放大闯入者自身的杂念和恐惧,形成精神困局)、『概念稀释泡泡』(一种奇异力场,能暂时『稀释』低维存在物的『自我存在概念』,让人產生短暂的认知错乱,比如觉得自己是块石头,或者觉得同伴是颗土豆之类的)。放心,威力我都调在最低档了,以你们的本事,应付起来应该……大概……或许……没问题吧?”他的语气越说越虚,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卓越:“……”
    他现在说“我们不钓了,就在这儿安静地等死”还来得及吗?
    然而,箭已搭在弦上。简陋的“静默共鸣垂钓装置”已在伊芙琳的调控下,於飞船外部几个非关键节点搭建完毕。飞船的能量储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红线。
    “各单位,最后检查!”卓越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舷窗外那片令人心悸的、灰濛濛的绝对寂静,最终定格在远处那扇仿佛亘古不变的巨门上。
    “『垂钓装置』就绪,能量输出通道稳定。飞船基础护盾已提升至最大,但对预计出现的『静默』相关攻击模式,防护效果存疑。”伊芙琳匯报。
    “所有作战与应急单元就位。应急预案已载入。『秩序』之力引导与稳定程序准备完毕。”星尘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又看了看卓越,眼神凝重。
    “老夫会尽力护持尔等灵台,抵御可能的精神侵蚀与概念干扰。”“白翁”的精神连结传来温暖而坚定的支撑。
    “那么……”卓越再次將手按在“沉默之石”的收容罐上,这一次,是以它为“饵料核心”和“能量稳定器”。
    “启动『静默共鸣垂钓』!初始功率……百分之二十!持续时间……首次尝试,二十秒!阿默前辈,我们开始了!”
    隨著指令下达,伊芙琳激活了那几台闪烁著不稳定灰色光晕、造型怪异的临时装置。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但一种奇异的感觉瀰漫开来。仿佛以飞船为中心,一片无形的、专门“吸附”特定“存在”的“静默漩涡”开始缓缓形成,並向四周的灰色镜面与虚空散发出一圈圈难以言喻的“涟漪”。
    如同在绝对平静的、深不见底的水面,投入了一颗特製的、散发奇异波动的饵料。
    几乎是立刻,他们就观察到了变化。
    远处,那些原本如同死物般悬浮的、巨大的黑色晶石,其表面流淌的微弱银色光泽,忽然出现了紊乱的、不规则的闪烁,仿佛被这“涟漪”惊扰。
    紧接著,在他们侧前方数百米处,一片原本光滑如镜的灰色“基底”上,毫无徵兆地裂开了几道细小的、边缘闪烁著混沌七彩微光的“缝隙”!仿佛空间本身被什么无形的力量“舔舐”出了伤口。
    而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他们飞船后方和左右两侧,几个模糊的、由纯粹的“寂静”构成的、不断扭曲变幻的“阴影”,缓缓从“镜面”基底中“渗透”了出来。它们没有固定形態,时而拉伸成触手,时而蜷缩成漩涡,时而展开成无声巨口,悄无声息地、却带著明確的“目的性”,朝著“巡林客號”——或者更准確地说,朝著飞船外部那正在散发“饵料波动”的装置——缓缓“飘”来。
    阿默那带著几分幸灾乐祸、几分尷尬、几分“早告诉过你们”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在眾人脑海中响起:
    “啊哈……看来『环境维护小工具』们被『噪音』吵醒了,开始上班了……祝你们……垂钓愉快?哦,友情提示:儘量別被『寂静之触』摸到,那感觉比连续加班一个月还难受;千万別被困在『迴响迷宫』里,自己嚇自己最要命;还有,离『概念稀释泡泡』远点,那玩意儿沾上了,你可能会暂时觉得飞船引擎是棉花糖做的,或者很想把自己种进花盆里……持续时间看个人体质,一般几分钟到几小时不等……”
    卓越:“!!!”
    星尘:“……”(默默將枪口和几个临时组装的“静默干扰器”对准了最近的一个“寂静阴影”)
    伊芙琳:“……『寂灭跳帮』协议触发閾值微调,进入高度警戒状態。”
    “白翁”:“……(一阵深沉的、带著无言嘆息的沉默)”
    代號“混沌垂钓”的绝境冒险,在“场地管理方”派出的“环境维护小队”(自动防御机制)的“亲切问候”下,正式拉开了荒诞而危险的序幕!而他们想要钓取的“混沌之鱼”,以及不得不面对的“管理费催缴员”,已经同时朝著鱼饵(和他们这群钓鱼人)包围了过来!
    这该死的、充满了意外、套路和黑色幽默的宇宙尽头!卓越一边咬牙切齿地將更精纯的“秩序”之力注入“沉默之石”,准备应对这物理与精神双重意义上的“鱼汛”和“城管执法”,一边在心里疯狂刷新著对“古老存在”和“宇宙危机”的认知下限。
    看来,想从这位“阿默前辈”掌管的地盘上捞点好处,不先通过他那些“年久失修”的“环境维护小工具”的考验,是绝无可能了!而他们这场孤注一掷的“垂钓”,究竟会收穫续命的“鱼获”,还是葬身“鱼腹”或被“城管”带走,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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