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徐梓安的推演，九天之上有规则

    启元十七年四月初一，养心殿偏殿。
    徐梓安让人把所有的窗户都封上了。
    不是不透光，是用黑布蒙住，不让外面的光透进来。屋里点著灯，照得亮堂堂的。他说，这样能静下心。
    案上堆满了书——有钦天监的星象记录，有各地呈报的灾异奏报，有李淳罡和邓太阿带来的古籍，有曹长卿从故纸堆里翻出来的前朝秘档，还有徐渭熊从天听司调来的这些年所有的气运流转记载。
    裴南苇站在一旁，看著他把这些书一页一页翻过，不时停下来，在一张巨大的纸上记一笔。
    那张纸已经画满了。有圆圈，有箭头，有数字，有標註。密密麻麻，像是天书。
    徐梓安已经看了三天三夜。
    裴南苇劝他歇歇，他只是摇头。
    “快完了。”
    四月初三，他终於停笔。
    那张纸上，画出了一幅完整的图。
    图的中心，是一个圆圈，写著“人间气运”。四周，有无数箭头指向它，標註著“民心”“农耕”“商贾”“学宫”“技艺”。箭头有粗有细，粗的表示气运多，细的表示气运少。
    图的上面，是一片空白。空白中，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写著“天道”。漩涡伸下无数触手，指向人间气运。
    图的下面，写著八个字：
    “天道循环，以人养天。”
    裴南苇看著这张图，愣住了。
    “这是……”
    徐梓安靠在榻上，闭著眼，轻声道：
    “这是这世道的真相。”
    他睁开眼，指著那张图。
    “你看。人间气运，是从民心、农耕、商贾、学宫、技艺这些事上生出来的。气运生出来后，一部分留在人间，让人间兴旺；另一部分，被天上那些东西收走了。”
    他指著那些触手。
    “它们怎么收？通过战爭、灾荒、瘟疫。人一死，气运就散了。散了的气运，往上飘，被它们收走。所以它们要人间乱，要人打仗，要人死人。人死得越多，它们吃得越饱。”
    裴南苇听得手心发凉。
    “那咱们这些年做的事……”
    徐梓安道：“咱们做的事，是让人间不乱，不打仗，不死那么多人。气运就不散，不往上飘。它们就收不著。”
    他顿了顿，道：“所以它们急了。它们在收我。因为我是做这些事的人，是气运的根。根一断，气运就散了。散了，它们就能收了。”
    裴南苇握紧他的手。
    “那你更不能有事。”
    徐梓安笑了笑，没接话。
    四月初五，徐梓安继续推演。
    这一次，他推演的是“禁仙大阵”能不能挡住那些东西。
    他在纸上画了九个点，代表九处阵眼。每个点四周，又画了许多小箭头，代表镇守之人的气机。九个点连起来，成一个圆圈，把人间罩住。
    圆圈上方，是那个巨大的漩涡。
    他盯著这张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算。
    算阵眼的位置对不对。算九个人的气机能撑多久。算器物的摆放能不能挡住衝击。算万民愿力能不能源源不断地补充。
    算了一天一夜，他停下笔。
    裴南苇问：“怎么样？”
    徐梓安道：“能挡住一时，挡不住一世。”
    他指著图上的一处。
    “你看这里。阵眼和镇守的气机，最多能撑三百年。三百年后，气机耗尽，阵就破了。”
    裴南苇道：“三百年，够长了。”
    徐梓安摇头。
    “三百年后，后人怎么办？他们没有阵了，天上那些东西又下来了，他们怎么办？”
    他沉默片刻，道：“得想一个更长久的法子。”
    四月初八，徐梓安推演出最后一件事。
    这件事，他没告诉任何人，只写在了一张小纸条上，叠好，藏在贴身的衣袋里。
    那天晚上，裴南苇问他写了什么。
    他只是摇头，说：
    “以后再说。”
    四月初十，徐梓安把李淳罡、邓太阿、徐凤年、裴南苇、徐渭熊都叫来。
    他把那张推演图摊开，把得出的结论说了一遍。
    最后，他看著眾人，道：
    “禁仙大阵，能撑三百年。三百年后，怎么办？”
    眾人沉默。
    李淳罡先开口：“三百年后的事，三百年后的人操心。咱们能把这三百年守住，就够本了。”
    邓太阿点头：“李老头说得对。三百年，够人间攒下很多气运了。三百年后的人，兴许比咱们有办法。”
    徐凤年道：“大哥，不管三百年后怎么样，现在咱们得先把阵布起来。不布阵，连这三百年都没有。”
    徐梓安看著他们，轻轻点头。
    “你们说得对。是我虑得太远了。”
    他顿了顿，道：“那就先布阵。布好了，再想往后的事。”
    眾人散去后，他独自坐在榻上，从衣袋里摸出那张小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三百年后，当有一人，续此阵，或断天人之道。”
    他看了一会儿，把纸条凑到灯上，烧了。
    火光照著他的脸，那张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