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邓太阿的警示，桃花剑神谋天道

    启元十七年三月十五，崑崙山。
    邓太阿站在山巔，望著东边的天空。
    他已经站了三个时辰，一动不动。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头髮也乱了，可他像是没感觉似的，只是望著那片天空。
    那片天空，和往常不太一样。
    太阳落山后，天边本该渐渐暗下去，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可今天，天边暗是暗了，星星却没亮。不是没有星星，是星星的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邓太阿能感觉到那东西。
    那是“目光”。
    很多目光，从天外投下来，盯著人间。
    他在崑崙守了二十年，就是为了看著这些目光。以前，这些目光稀稀落落，偶尔有几道。今天，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
    他忽然开口，对著那片天空说了一句话：
    “看够了没有？”
    没有回应。
    他继续道：“想看，就下来看。下来试试，老夫的剑，还利不利。”
    说完，他周身剑气涌动，震得山石簌簌滚落。
    那片天空中，忽然有一道目光收了回去。
    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越来越多的目光，像是被烫著了一样，纷纷收回。
    邓太阿冷笑一声。
    “不敢下来，就別乱看。”
    三月十八，邓太阿的信送到太安城。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目光千百道，皆注太安。速定大计。”
    徐梓安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递给徐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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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凤年看完，脸色铁青。
    “大哥，邓国师的意思是……”
    徐梓安点头。
    “它们在看著。在等著。等我死。”
    徐凤年站起身。
    “那就不能让它们等。咱们先动手。”
    徐梓安摇头。
    “动不了。它们在九天之上，咱们够不著。”
    他顿了顿，道：“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把阵布好。”
    三月二十，邓太阿回到太安。
    他从崑崙一路御剑而来，三千里路，只用了一天一夜。进皇宫时，周身剑气还没收尽，震得养心殿樑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徐梓安靠在榻上，看著他。
    “邓国师辛苦了。”
    邓太阿在榻边坐下，看著他。
    “你还有多久？”
    徐梓安想了想，道：“不知道。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天。”
    邓太阿沉默片刻，道：
    “那得抓紧了。”
    他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纸。纸上画满了图形，密密麻麻的標註，有的地方还沾著血跡——那是他咬破手指画的。
    “这是崑崙的阵图。”邓太阿把纸铺开，“老夫这些年，在崑崙守天门，不是白守的。那天门，本身就是个阵。天上下来的东西，都得经过天门。老夫就想，能不能把这个阵反过来用——不是让它们下来，是挡住它们不下来。”
    徐梓安看著那些图，眼神渐渐亮起来。
    “这是……”
    邓太阿道：“这是禁仙阵的雏形。老夫琢磨了二十年，才琢磨出这点东西。不全，只是个大概。”
    他指著图上的一处標註。
    “这是阵眼。要布阵，得有九处阵眼。这九处，得是天地气运匯聚的地方。一处在崑崙，一处在东海，一处在北莽草原，一处在西楚郢城，一处在江南苏州，一处在剑南蜀中，还有三处，在太安城。”
    徐梓安仔细看著，不时点点头。
    “阵眼选好了，接下来呢？”
    邓太阿道：“接下来是镇守。每处阵眼，得有人守著。守阵的人，得是高手，得能扛得住天上那些东西的衝击。老夫算过，至少得九个人。这九个人，都得是陆地神仙级別。”
    屋內安静下来。
    陆地神仙级別。整个大凉，加上北莽、西楚，能凑出九个吗？
    邓太阿道：“老夫算过了。李淳罡算一个，老夫算一个，你弟弟算一个，曹长卿算一个，陈芝豹算一个，顾剑棠算一个，西楚的姜泥算一个，北莽的慕容女帝算一个，还有你那位南宫夫人，也算一个。”
    他顿了顿，道：“正好九个。”
    徐梓安沉默片刻，道：
    “这些人，都愿意吗？”
    邓太阿看著他。
    “老夫不知道。老夫只知道，你开口，他们多半会来。”
    三月二十二，徐梓安开始画阵图。
    他把邓太阿的草图铺在案上，一边看，一边想，一边画。裴南苇在旁边磨墨，看著他日渐消瘦的手，握笔都有些抖了，眼眶发酸。
    “歇会儿吧。”
    徐梓安摇头。
    “没多少时间了。”
    他继续画。
    画了三天三夜，阵图终於完成。
    一共九张，每张对应一处阵眼。图上標明了阵眼的方位、需要布置的器物、镇守之人的位置、应对天上衝击的法门。
    最后一笔落下时，他长长出了一口气，往后一靠，闭上了眼。
    裴南苇嚇了一跳，赶紧去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只是睡著了。
    她轻轻给他盖上被子，坐在旁边守著。
    那一夜，徐梓安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三月二十五，徐梓安把阵图给李淳罡和邓太阿看。
    两人看了很久，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淳罡道：“小子，这阵，能成。”
    邓太阿点头：“阵图很全。比老夫想的还全。”
    徐梓安问：“还缺什么？”
    邓太阿道：“缺一样——万民愿力。”
    他看著徐梓安。
    “阵眼、镇守、器物，都有了。可这些东西，只能挡住一时。要想长久挡住天上那些东西，得有人间的愿力撑著。这愿力，就是百姓对过好日子的念想。念想越强，阵就越牢。”
    他顿了顿，道：“可是，怎么把愿力聚起来，聚起来之后怎么用，老夫还没想明白。”
    徐梓安沉默片刻，道：
    “我来想。”
    三月二十八，徐梓安把裴南苇、徐凤年、徐渭熊都叫来。
    他把阵图摊开，把邓太阿的话说了一遍。
    最后，他看著眾人，道：
    “万民愿力的事，我想了一个法子。”
    眾人等著他往下说。
    徐梓安道：“《万世法》那本书，你们都知道。那里面写的，是我这些年想的事。我想，把它刊印天下，让每个州县、每个学宫、每个村塾都有一本。让百姓知道，有人替他们想过，有人替他们做过。”
    他顿了顿，继续道：“然后，让各地官员、学宫先生、乡里耆老，把书里的话讲给百姓听。讲多了，百姓就记住了。记住了，念想就有了。念想有了，愿力就有了。”
    裴南苇轻声道：“你这是……要用书聚民心？”
    徐梓安点头。
    “民心，就是最大的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