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不容置疑

    孙庆宗紧握著手中的笔，指腹微微发力，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垂著眼帘凝视纸上墨跡，他暗自思索著眼下的朝堂格局。
    崔呈秀已然彻底倒台，没了这个得力臂膀，即便魏忠贤依旧手握部分权势，也如同被斩去一臂，再也掀不起太大的风浪。
    最令他意外的是，皇帝朱林在兵部尚书的人选上毫无迟疑，既未含糊不定，也未启用那些趋炎附势的奸佞之徒，反倒直接敲定了李邦华。
    孙庆宗抬眼望向殿外，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些许弧度。
    李邦华的才干，他再清楚不过——为人踏实务实，从不钻营取巧，满心满眼都是朝堂公务。皇帝能选中他，足以看出陛下识人眼光毒辣，绝非那些只知贪图享乐的昏君，而是真心想要整顿朝纲、踏实做事的君主。
    他再度垂眸看向面前的信纸，笔尖轻轻点触纸面，思绪顺势不断延伸。
    自陛下登基以来，从未在朝堂之上大肆清洗旧臣、掀起血雨腥风，也未曾刻意扶持自己的亲信势力，却在潜移默化中牢牢掌控了整个朝堂的局势。
    首辅黄立及素来沉稳持重，如今已是全心全力辅佐陛下；吏部尚书周益秋执掌官员任免大权，也始终坚定地站在陛下这边；自己分管军事领域，自然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再加上新上任的兵部尚书李邦华，陛下已然將朝堂的核心力量尽数掌握在手中。
    孙庆宗在心底暗暗讚嘆，陛下年纪尚轻，手段却极为高明，不动声色便稳住了朝局，比起前朝那些昏庸无能的君主，要强上何止百倍。
    既有过人手腕，又肯踏实务实、勤理朝政，这样的君主，古往今来又能遇见几个？
    他又想起陛下平日里的模样：从未因倦怠朝政而缺席早朝，也未曾沉迷於木工、丹药这类稀奇古怪的嗜好，每天天不亮便起身批阅奏章，深夜依旧会召见大臣商议国事。这份勤政之心，即便朝中那些资歷深厚的老臣，也自愧不如。
    往昔的朝堂之上，党派林立、纷爭不断，大臣们各怀心思，要么忙著拉帮结派、培植私党，要么忙著明爭暗斗、互相倾轧，根本没有心思打理真正的朝堂公务。
    如今却截然不同，魏忠贤的势力遭受重创，崔呈秀也已下台，朝堂风气焕然一新。大臣们不必再耗费心神琢磨党派纷爭，只需安下心来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忠心侍奉陛下便可。
    孙庆宗缓缓吸了口气，握紧手中的笔，在信纸末尾缓缓落下一行字跡：如此大好时机，明初兄（王在晋字明初）不来共襄盛举也？
    写完之后，他將笔搁放在笔架之上，拿起信纸仔细审阅了一遍，脸上浮现出篤定的神情。
    王在晋的心思，他摸得一清二楚。此人颇具才干，却始终鬱郁不得志，心底一直盼著能更进一步，渴望得到陛下的器重，希望能在朝堂之上施展自己的抱负、有所作为。
    如今朝堂局势一片大好，陛下又是难得一见的明君，正是王在晋翻身崛起的绝佳时机。只要他看到这封信，必定会心动不已，定然会应允自己的邀约，赶来京城与自己一同辅佐陛下。
    想到这里，孙庆宗心底那点莫名的彆扭，也渐渐淡去了些许。
    方才陛下召见他时，特意吩咐过，要让锦衣卫的人前往他的府邸收取信件，而且还要住在他府中的门房里。
    锦衣卫素来是陛下最信任的亲信，专门负责巡查缉捕、监察官员，如今要住进自己的府邸，虽说只是待在门房，可他心底依旧有些不自在，总觉得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被人暗中监视著。
    可转念一想，陛下也是为了稳妥起见，担心信件在传递过程中出现意外紕漏，耽误了邀约王在晋前来京城的大事。这般思索下来，他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心底那点彆扭，终究没能彻底消散。
    他正暗自思忖间，朱林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语气平淡无波，却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不必多心，他们只是去收取信件。”
    朱林端坐在龙椅之上，抬手轻轻摆了摆，目光落在孙庆宗身上，语气没有丝毫起伏：“让他们住在你府上门房即可。”
    孙庆宗听到这话，身子微微一僵，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说道：“这……这恐怕不妥吧？”
    心底的那点彆扭再度翻涌上来，锦衣卫本是皇家亲卫，身份特殊，住进自己府中的门房，若是传扬出去，难免会有人议论纷纷，说他攀附皇权、倚仗锦衣卫的势力为自己谋利。
    更何况，门房乃是府中人来人往之地，太过繁杂混乱，让锦衣卫住在那里，也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朱林眉头微微蹙起，当即打断了他的话语，语气沉了几分，那份不容置疑的意味愈发明显：“好了，不必再多言。”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著孙庆宗，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孙庆宗缓缓抬起头，迎上朱林的目光，心底猛地一凛。
    他从陛下的眼神之中，看到了无比的坚定，清楚地知道，陛下此刻心意已决，自己若是再继续劝说，非但没有用处，反而会惹得陛下不快。
    他缓缓吸了口气，再度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地说道：“臣，遵旨。”
    说罢，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悄悄攥了攥，强行压下心底的那点彆扭，再也没有提及此事。
    朱林见他不再反对，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抬手拿起桌案上的一本小册子，轻轻晃了晃，对孙庆宗说道：“爱卿，这册子上面，有不少文章都对朝廷新制定的入职考试制度提出了异议。”
    他將小册子递给身旁的太监王智恩，示意他转交给孙庆宗，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孙庆宗顺著朱林的手势看了过去，目光落在那本小册子上，心底微微一动。
    那小册子的样式，看著颇为眼熟，倒像是最近在京城之內极为流行的报刊。
    王智恩快步走上前来，將小册子递到孙庆宗手中。他伸手接过，指腹轻轻抚过封面，看清上面的字跡之后，便確认了自己的猜测——这的確是一本报刊，而且还是如今风头正盛的《民报》。
    心底顿时泛起一丝疑惑。
    《民报》近来在京城之內可谓是风靡一时，有朝廷作为背书，又有太学生免费帮忙编撰、印刷，传播速度极快，上至王公大臣，下至市井士子，几乎人人都在传阅。
    他平日里也会隨手翻看几期，只是军务繁忙，没能做到每期都仔细研读。
    可他分明记得，《民报》上的所有內容，都必须经过內阁审核，由黄立及首辅亲自把关，怎么可能会出现反对朝廷入职考试制度的文章？
    入职考试制度乃是陛下亲自定下的规矩，目的便是选拔真正有真才实学的人，杜绝科举舞弊、任人唯亲的弊端，內阁的诸位大臣，也都是全力支持这项制度的，怎么会允许这样的反对文章刊登出来？
    孙庆宗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他握紧手中的《民报》，指腹微微用力，缓缓翻开了封面。
    翻开第一页，便是报刊的目录，上面整整齐齐地罗列著里面所有文章的標题，还標註好了对应的页码，一目了然，极大地方便了读者翻阅查找。
    他在心底暗暗点头，这种目录的形式確实十分实用。黄立及首辅等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前些日子还曾和他提起过，打算在內阁的各类文书之中推行这种形式，以此提高办公效率。
    他的目光顺著目录缓缓移动，一行行標题接连映入眼帘。
    “入职考试之我见。”
    “入职考试浅析。”
    “大讚入职考试改革。”
    看著这些標题，孙庆宗心底的疑惑稍稍减轻了一些。
    这些文章，即便不看具体內容，也能猜到写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歌颂陛下推行的入职考试制度，称讚这项改革带来的诸多好处。
    这些文章的作者，大多是翰林院的学士、国子监的教授之类的老学究，向来擅长歌功颂德、迎合朝廷。
    他又想起陛下之前的吩咐，这些文章的作者，都不能使用真名，要么匿名投稿，要么用外號代替。
    陛下当时特意强调，作者的真实姓名，只有內阁官员和《民报》的编发人员能够知晓。若是有人胆敢泄露作者的姓名，不仅那个作者在短期內不能再向《民报》投稿，相关的泄露人员，也必须主动辞职，终身不得再接触任何与《民报》相关的事宜。
    陛下当时说，这般规定，是为了让天下士人能够畅所欲言，不必因为担心身份暴露而有所顾忌、藏藏掖掖。
    可孙庆宗和朝中其他大臣心底都清楚，陛下这般做法，不过是想让这些老学究能够放开手脚，大肆歌颂朝廷的功绩，同时也能避免有人借著文章的名义，拉帮结派、煽动舆论、扰乱朝纲。
    他们心底虽然有些不以为然，觉得陛下这般做法略显多余，却也没有出面反对。
    毕竟，《民报》的所有內容都有內阁审核把关，黄立及首辅做事向来严谨细致，绝不会出现什么紕漏。既然陛下想借著这份报刊消遣一番、稳定舆论，他们便陪著陛下玩玩便是，也耽误不了什么正经大事。
    更何况，自从规定投稿不用真名之后，前来投稿的人反而多了起来。不少人平日里看似木訥寡言、不善言辞，写出来的文章却十分精彩，仿佛突然被才子附身一般，一篇篇稿件源源不断地送到国子监的《民报》编发处。
    后来，编发部门又传出消息，说是投稿之时，必须附上自己的真实姓名，只是刊登的时候会改用假名。一旦发现有人用假名投稿，却不附上真实姓名，稿件一律作废，还会禁止此人后续再向《民报》投稿。
    这个规定一经传出，確实打击了不少人的投稿热情，那些只想匿名发泄情绪、却不敢透露真实姓名的人，再也没有投过稿件。
    可即便如此，据国子监的人所说，每天收到的稿件依旧多得数不过来，甚至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稿件，內容荒诞离奇，和朝堂政务、社会风气没有丝毫关联。
    黄立及首辅还曾和他閒聊过，说很多人投稿的文章，和他们平日里的言行举止简直判若两人，看起来十分滑稽可笑，有时候翻看这些稿件，还能缓解一下公务带来的疲惫。
    孙庆宗还记得，黄立及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满是笑意，还坦言自己时常借著处理公务的名义，偷偷溜到国子监，翻看那些投稿的稿件，看得不亦乐乎。
    当时他还特意追问，那些滑稽可笑的稿件，都是出自哪些人之笔，可黄立及却只是一味地笑，闭口不肯透露，任凭他怎么追问，都不肯说出半个字。
    孙庆宗心底对此好奇了许久，一直想看看那些稿件到底写了些什么，想知道那些言行不一的人究竟是谁。
    可他主要负责军事方面的事务，和国子监没有太多的往来，始终没有机会前去翻看那些稿件。
    他暗暗打定主意，等武学堂正式开课之后，便借著巡查武学堂的名义，偷偷溜进国子监，好好翻看一下那些稿件，也好满足自己心底的好奇心。
    目光继续在目录上移动，孙庆宗在心底暗自嘀咕，这些都是歌颂入职考试制度的文章，並没有陛下所说的反对意见，难不成是陛下看错了？
    他微微皱起眉头，继续往下翻看目录，指尖轻轻划过纸面，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忽然，两行標题映入眼帘，让他浑身猛地一僵，心底泛起一阵震惊。
    “痛批入职考试。”
    “违背祖制的改革——入职考试。”
    孙庆宗的眼睛猛地睁大，手中的《民报》险些脱手掉落在地。
    怎么会有这样的文章？
    “痛批入职考试”，单单是这个標题，就已经足够大胆，更何况还有“违背祖制”这四个字。
    祖制乃是大明朝的立国之本，陛下推行的这项改革，虽说有所创新，却始终没有违背祖制的核心要义。这篇文章竟然直接指责入职考试制度违背祖制，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之举。
    这样的文章，怎么可能通过內阁的审核，堂而皇之地刊登在《民报》之上？
    孙庆宗此刻终於明白，陛下所说的反对文章，就是这两篇了。
    他定了定神，缓缓吸了口气，快速翻到对应的页码，仔细阅读了起来。
    第一篇《痛批入职考试》，他匆匆瀏览了一遍，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这篇文章通篇都在指责入职考试制度的种种弊端，言辞极为犀利，却大多站不住脚，只有一句“增加了士子们的负担”，还算说到了关键点上。
    毕竟，入职考试新增了不少考核科目，士子们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准备应试，比起以往，確实辛苦不少。
    可除此之外，文章之中的其他论据，要么是断章取义、歪曲事实，要么是凭空捏造、无中生有，根本经不起推敲。一看就知道，作者並没有认真了解过入职考试制度，只是单纯地反对改革，刻意抹黑这项制度的好处。
    他又翻开第二篇《违背祖制的改革——入职考试》，逐字逐句仔细阅读起来。
    这篇文章的核心，便是將朱元璋时期各部官员的入职方式，与当前推行的入职考试制度进行对比。
    作者在文章之中，详细描述了朱元璋立国初期，各部官员的选拔方式和任职流程，又指责当前的入职考试制度太过繁琐、不合情理，最后得出结论——当前的入职考试制度，与朱元璋时期的祖制相差甚远，是违背祖制的改革，主张朝廷应当恢復朱元璋时期的官员选拔制度。
    孙庆宗看完之后，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个作者，一看就是个迂腐不堪的老学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思想僵化得很。
    他所用的史料，都是朱元璋立国初期的记载。那个时候，大明朝刚刚建立，各项制度都还不完善，官员选拔也比较隨意，大多是任用自己的亲信和有军功的人。
    可他却刻意忽略了，后来朱元璋废除了丞相制度，將六部分立，官员选拔制度也隨之进行了改革，变得更加规范、更加严谨，与立国初期相比，有了极大的不同。
    当前推行的入职考试制度，虽说有所创新，但其核心理念，依旧延续了朱元璋后期的官员选拔思路，根本没有违背祖制。作者这般断章取义、歪曲史料，不过是为了反对改革、固守成规，刻意为之罢了。
    孙庆宗合上报刊，指尖轻轻敲击著报刊封面，心底已然有了判断。
    这个作者，必定是个守旧顽固的老学究，思想僵化保守，不愿意接受新事物、新变化。看到陛下推行改革，便心生不满、百般牴触，故意写下这样的文章来反对这项利国利民的制度。
    他抬眼看向朱林，躬身行礼，语气之中带著几分疑惑和不满，缓缓说道：“陛下，国子监编撰的《民报》，每一期都会经过內阁审核。”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之中的疑惑更甚：“难道这一期，黄首辅没有亲自审核吗？”
    在他看来，这样大逆不道、漏洞百出的文章，根本不可能通过黄立及的审核。唯一的可能，便是黄立及这几日公务繁忙，偷懒懈怠，没有亲自审核，或是对《民报》的审核太过敷衍，没有仔细查看，才让这样的文章矇混过关、得以刊登。
    朱林听到这话，挑了挑眉梢，身子微微向后仰去，靠在龙椅之上，目光似笑非笑地看著孙庆宗，缓缓说道：“爱卿这话，是什么意思？”
    孙庆宗缓缓抬起头，迎上朱林的目光，语气坚定地说道：“臣的意思是，若是內阁认真审核，这两篇反对改革的文章，绝不可能被刊登出来！”
    他没有直接指责黄立及偷懒懈怠，却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此事乃是黄立及审核疏漏、敷衍了事所致。
    朱林静静地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呵呵，自然是审核过的。”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孙庆宗，继续说道：“不仅黄立及看过，这一期的报刊样板，朕也亲自审阅过，是朕同意將这两篇文章刊登出来的。”
    “啊！”
    孙庆宗听到这话，眼睛猛地瞪得溜圆，嘴巴张得大大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一时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陛下竟然看过这一期的《民报》，而且还亲自同意，將这两篇反对入职考试制度的文章刊登出来。
    陛下这到底是想做什么？
    入职考试制度乃是陛下亲自定下的，是陛下力排眾议、坚决推行的改革，怎么会允许有人在《民报》上公然反对，甚至指责这项制度违背祖制？
    孙庆宗的大脑一片空白，心底被浓浓的疑惑填满，各种念头在他脑海之中飞速闪过，却始终想不明白陛下的真实用意。
    他僵在原地，眼神呆滯，唇角微微颤抖，过了许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朱林看著他这副震惊不已的模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著他，任由他慢慢消化这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又过了好一会儿，孙庆宗才渐渐缓过神来，脸上的震惊之色稍稍褪去，却依旧带著几分茫然和疑惑，目光紧紧看著朱林，等待著陛下给出解释。
    朱林见他已然回过神来，语气沉了几分，缓缓说道：“你不必纠结於审核之事，也不用胡乱猜测朕的用意。”
    他身子微微向前倾去，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著孙庆宗，语气之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只需如实告诉朕，这两篇文章写得如何？你对此有何看法？它们刊登出来之后，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朱林的话语，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依旧处於茫然之中的孙庆宗，將他混乱的思绪从疑惑之中拉了回来。
    他缓缓吸了口气，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底的疑惑和震惊，躬身说道：“哦，臣明白。”
    他垂眸沉思了片刻，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缓缓说道：“陛下，臣认为，这两篇文章根本不值一读。”
    顿了顿，他又详细补充道：“它们所用的史料残缺不全，论证过程也不够严谨，诸多论据都存在问题，大多是断章取义、凭空捏造而来，根本站不住脚。”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朱林，继续说道：“至於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臣以为，虽说这两篇文章漏洞百出、不堪一击，但朝中那些熟悉歷史、清楚这项改革初衷的官员，自然不会轻易相信这些荒唐言论，也不会被这些文章影响自己的判断。”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凝重了几分：“但是，臣担心，那些身处偏远地区的士人，还有那些刚刚踏入仕途、对歷史和这项改革不甚了解的年轻士子，很可能会被这些文章误导，相信里面的荒唐言论。”
    “他们心思单纯，没有太多的处世阅歷，很容易被文章之中的犀利言辞煽动，进而对陛下推行的入职考试制度產生怀疑，甚至生出牴触之情。这对於这项改革的顺利推行，或许会带来一些不利的影响。”
    孙庆宗一边说著，一边悄悄观察著朱林的神色，心底的疑惑依旧没有消散，却不敢再多问一句，只能如实说出自己的看法和担忧。
    朱林端坐在龙椅之上，静静地听著他的话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心底究竟在想些什么，只是目光始终紧紧落在孙庆宗身上，仿佛在仔细思索著他所说的每一句话。
    大殿之內一片寂静，只剩下孙庆宗轻微的呼吸声，气氛显得有些沉闷压抑。
    孙庆宗垂著眼眸，双手恭敬地放在身侧，指尖微微攥紧，心底暗暗揣测著陛下的心思，不知道陛下听完自己的话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他心里清楚，陛下既然同意將这两篇文章刊登出来，就一定有自己的深意，或许是想借著这两篇文章，看看朝野上下的反应；或许是想藉此考验一下朝中大臣的能力和眼光；又或许，是想借著这些反对的声音，发现改革之中的不足，进一步完善这项入职考试制度。
    可无论陛下的用意是什么，他都只能乖乖遵旨行事，如实稟报自己的看法，不敢有丝毫隱瞒，也不敢有丝毫敷衍。
    毕竟，陛下是君，他是臣，君臣有別，陛下做出的决定，他只能无条件服从。即便心底有再多的疑惑，也只能暂时压在心底，等待陛下主动开口解释。
    又过了片刻，朱林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你说得有几分道理，不过，朕自有打算。”
    孙庆宗听到这话，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地说道：“臣遵旨，陛下圣明。”
    他心里清楚，陛下不愿意再多说什么，自己也不便继续追问，只能恭敬地应下。心底的那些疑惑，也只能暂时压在心底，等到后续再慢慢观察，探寻陛下的真实用意。
    朱林看著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好了，你先退下吧。密切关注一下朝野上下的动静，尤其是那些士子们的反应，若是有任何异常情况，立刻前来向朕稟报。”
    “臣遵旨！”
    孙庆宗躬身行礼，双手捧著《民报》，缓缓向后退去，一步步退出了大殿。
    走出大殿之后，温暖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可他却依旧觉得心底有些沉重，手中的《民报》仿佛有千斤之重，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抬眼望向天空，缓缓吸了口气，心底暗暗盘算著，一定要密切关注那些士子们的反应，绝不能让这些反对改革的言论肆意蔓延，影响到入职考试制度的顺利推行。
    与此同时，他心底也依旧暗暗好奇，陛下到底有著什么样的打算，竟然敢允许这样的反对文章刊登出来。陛下的这份魄力，確实让他极为敬佩，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辅佐陛下、共襄盛举的决心。
    他握紧手中的《民报》，转身朝著自己的府邸走去，脚步坚定而沉重，神色依旧凝重。心底已然开始盘算，该如何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该如何及时向陛下稟报士子们的反应。
    而大殿之內，朱林依旧端坐在龙椅之上，目光望向殿外，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却藏著一丝锐利。
    他推行入职考试制度，本就没有指望一帆风顺。他就是要借著这份报刊，看看朝野上下，有多少人真心支持这项改革，有多少人坚决反对，有多少人是真正为了朝廷、为了百姓著想，又有多少人是守旧迂腐、不思进取、只想固守成规之辈。
    將这两篇反对文章刊登出来，便是他的第一步计划。他要借著这两篇文章，看清人心所向，找出那些隱藏在暗处的守旧势力；同时，也想借著这些反对的声音，让朝中大臣和天下士子，能够更加深入地思考入职考试制度的利弊，进而帮助朝廷完善这项改革，让它能够真正地为朝廷选拔出有真才实学的人才，为大明朝的长治久安奠定坚实的基础。
    朱林抬手轻轻敲击著桌案，目光锐利而坚定，心底已然有了后续的打算。他清楚地知道，这场改革，註定不会一帆风顺，必定会遇到诸多阻力和反对之声，但他有信心，也有能力，將这场改革推行到底，让大明朝焕然一新，走向更加繁荣强盛的未来。
    还有三十章存稿，正常情况下每日更新两章，大家可以看看免费gg，送一个免费礼物用爱发电，每人每天可以送三次，如果有20人就加更一章，40人送加更两章，以此类推。
    如果有五个催更符，小作者也为大家多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