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进化的谎言与盛大的自恋

    第110章 进化的谎言与盛大的自恋
    特製的恆温餐车被推进休息室时，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指尖颤抖的浓郁肉香。
    据说，那是取自冰原的“雪脊夔牛”的里脊肉，辅以能够调理气力的星见草液，陆清玄食之大喜，也不知是饿还是美食本身，肉质鲜嫩极了。
    魔法的保温防腐效率很高，油花在里脊肉的表面翻滚跳动，发出刚烤出来的细碎声响，像在催促他趁热快吃。
    刀锋划过，切面如霜降雪花，晶莹的肉汁顺著纹理溢出，带著一丝雪原特有的清甜香气。
    入口即化，滚烫的脂香在舌尖绽放，浓缩的能量化作暖流，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直呼“痛快”。
    陆清玄此时已经顾不上什么仪態了，他挥动刀叉的速度拉出了残影，风捲残云。
    “我说的事————报上去了？”他含糊不清地问道，喉咙发出一声快速吞咽的闷响。
    副官站在桌边，嘴角微微抽动。在他面前，已经堆叠了足有半米高的空盘。
    “回稟冕下，”副官保持著那副標准得近乎刻板的军人姿態，“事情已经匯报给了署长。”
    “辛苦了。”陆清玄切开下一块肉，金色的油脂顺著餐刀滑落，“刚才在第九机要处，我看到那帮人忙得连喝咖啡的时间都没有。”
    陆清玄放下叉子，用餐巾优雅地抹了抹嘴角，带著些戏謔：“那些怪异的流民”给总署带来了不小的烦恼吧？”
    可以想像的，即使內测玩家实力和数量都很有限，但“瞬间降临”和“能復活”这两点一旦被发现，即使是最冷静的调查员来了也得怀疑人生。
    然而，副官的脸色变得有些狐疑，他犹豫了片刻，才压低声音开口：“冕下，您猜错了。那些流民”確实诡异，但目前他们处於消失状態，虽然威胁评级高，但还並不紧急”。真正让第九机要处头疼的，是另一件古怪的事。”
    陆清玄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副官环顾四周，释放了一个隔音法阵，这才压低声音道：“事实上，最近帝都正在流行一种古怪的超人类主义”。”
    “超人类主义？”陆清玄稍微歪了歪脑袋。
    没记错的话，这个词好像前世也有，“超人类主义”主张通过理性与科技手段根本性地改善人类生存条件。其核心目標包括消除疾病、残疾、痛苦、衰老与死亡等生物学局限，並藉助科技技术提升人类的体能、智力与心理能力。
    只是不知道这个星球的“超人类主义”是不是他印象中的那个。
    “是的。一种进化热”正在像瘟疫一样在民间、甚至学术圈子里蔓延。”副官打开全息投影，几份机密的传单和秘密集会的影像浮现出来。
    一个名为“真理进化教派”的宗教兴起，他们公然崇拜极端的基因异变技术。还有一些言论在民间疯传，“生而为人，不必止於为人”之类的。
    这种熟悉的画风让陆清玄不禁嘴角抽抽。
    “他们拿您在静默银盘的表现作为基因异化”的成功案例，甚至编造了一套所谓的《进化序列》作为教旨。这些宗教的传播速度快得惊人，甚至渗透到了基层官僚体系。最可怕的是，一些人设立了所谓的升华礼仪式”，让志愿者成为实验的小白鼠！”
    陆清玄眯起眼睛。
    署长为了保他，拋出了“基因异化”这种玄乎其玄，但又貌似是这么回事的烟雾弹。
    如果是学派在搞事，背后顺水推舟、推波助澜的挺正常。而公平也向来是文明社会的一项追求指標，在这个人人渴望超凡力量的时代，“进化”这两个字，本身就很诱人。
    所以————有人歌颂“超人类主义”貌似没什么问题，但那些案件中诡异的行为和记录却有些不对劲——一个超凡世界，对力量至於那么狂热吗？
    “署长会不会为编织了这个藉口而后悔？”陆清玄摇了摇头，甩开了这个想法，他觉得署长不会对学派一无所知，而这种完全符合作风的操作肯定也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
    “有趣。”陆清玄乾脆地起身，感受著体內澎湃的源能，“这种进化”的狂热，確实有破坏力。准备一下，天亮我要去那些所谓的教派集会”现场转转。”
    半夜，陆清玄立於落地镜前。
    他倒是没察觉出魅力变化后的自己与现在长相有什么明显的差別，但隱约中，一些气质上的变化却被他抓住了。
    “魅力提升的大概是亲和度一类的东西。按照晕轮效应，当一个人被认为具——
    有魅力时，周围的人会潜意识里认为他同时也具备聪明、善良、可靠、勤奋等其他优秀的特质，这应该就是书中高魅力的人物更容易触发任务”的原因。”
    这次职业知识的学习给他带来的提升相当明显，仅仅只在明面上就多出了两个专长和三个技能，还升级了四个原本的专长。
    陆清玄看著自己榛褐色的眸子渐渐变为琥珀色，眼底闪过一丝微光，心中默默开启【相位感官】。
    瞬息间，原本清澈的视野发生了坍缩，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坚实的汉白玉墙壁在他眼中变成了由暗金色符文交织而成的半透明框架，疗养院深处复杂的管道系统和法阵节点的能量流向清晰可见。
    这种感觉很是新奇，陆清玄继续控制著视野向外探去，穿过厚厚的地板，看到疗养院人工湖边的凉亭里，一对穿著华丽丝绸长袍的年轻贵族情侣正依偎在一起。
    “亲爱的，你感受到了吗？”年轻的男孩握住女孩的手，眼神深情，“世界正在进化，为了追上你的脚步，我听到了————我体內火种觉醒的噼啪声！”
    女孩顺势靠在他肩头，手指在他胸口画著圈，声音甜腻却带著一丝戏謔：“觉醒了？可我怎么觉得————你这火烧的位置不太对，该不会是烧到了小腹那一块吧？”
    男孩语塞了一秒，隨即像是为了自证清白似的，猛地抬起右手。
    没有施法的情况下，掌心竟真的腾起了一簇跳动的暗红色火苗。
    女孩掩口惊呼，满眼都是崇拜。
    然而，陆清玄却清晰地看到，那年轻人的袖口里藏著一个极其微小的、由发条和火油石构成的机械电火装置。
    由於被调情后的动作太大，装置的齿轮卡住了一下，年轻的男孩正一边忍著被火苗烫到的灼痛，一边还要维持那副“觉醒者”的高冷表情，眼角疼得直抽抽。
    陆清玄摇了摇头，感觉这场面荒诞得像一出低成本默剧。
    在他看来，所谓的倾慕，往往建立在信息不对称的基础上。男孩藏在袖口的东西是信息差，女孩的崇拜也是。魅力取决於神秘和优雅的特殊组合，过多的信息会破坏这个神奇的咒语，只有不可及、虚幻的事物才富有魅力。魅力本身就是一个谎言。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他都对爱情毫无感觉。
    书中说，爱是软弱的时刻，是求助於他者的心情，不是求助於他者的施予，是求助於他者的参加。爱，即分割之下的残缺，向他者呼吁完整，或者竟是，向地狱要求天堂。
    如果爱上一个人，就意味著在这个世界上多出一处无法防御的软肋，他无法想像能有人让他心甘情愿。
    即便他时常抱著游戏人生的心態。
    在他看来，大部分人的爱情只存在於自己的想像之中。他们所爱的並不是现实中的ta，而只是想像中的ta，现实中的ta不过是梦中情人的一个模板，迟早会发现模板与现实之间的差异，如果適应就走到一起，无法適应就分开。
    “我们从未真正爱过任何人。只是在对方这面贫瘠的镜子里，捕捉到了自己渴望却不可及的碎片。爱情是一场盛大的自恋，对方不过是一个恰好路过、承载了所有幻想的载体”。所谓分手后的捨不得”，也只是捨不得自己在那段日子里付出的感情与时光罢了。”
    “人们並不是因为遇见了灵魂伴侣而相爱，而是因为无法忍受存在主义式的孤独而发明的一场共谋。就像两个在深渊边缘的人，通过互相拉扯来產生我还站在地面上”的错觉。”
    “爱情不是一种真理，倒像是一种文学遗產。如果人类从未发明过诗歌、电影和小说，大多数人根本不会想到要去坠入爱河”。所谓的爱，不过是在模仿那种流传千年的蹩脚剧本。”
    陆清玄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些分心了，將视角微微下压，穿过疗养院厚重的合金地板，锁定了位於一楼斜侧方的守卫值班室。
    坚实的物理阻隔在视界中液化坍缩。
    守卫室內的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瀰漫著廉价的提神香草，两名守卫似乎刚刚经歷深夜交班，神情放鬆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中年守卫此刻瘫坐在那张有些掉漆的金属椅上，手里攥著一个包装简陋的小药瓶，神情有些微妙的兴奋。
    青年守卫见状打趣：“老哥，你这又是从南区黑市搞来的“进化密钥”？”
    他向周围迅速打量了一眼，才压低声音道：“別怪我没提醒你，上次你说要通过“局部进化”来增强战斗力，结果你老婆差点没把你从三楼踹下去。”
    “去你的，那是意外。”中年守卫瞪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晃了晃瓶子里的液体。
    陆清玄收回了视线，靠在软榻上，思考了片刻，將视线移至別处。
    某高级疗养室內，艾拉妮斯正陷在洁白的丝绸软榻中沉睡。
    平日里清冷、强大的“银辉之剑”，在睡觉时倒是褪去了锋芒，像一个小女孩。
    她侧身蜷缩著，几缕紫色的髮丝凌乱地贴在雪白细腻的颈间，原本严丝合缝的法袍领口因睡姿的辗转而微微向一侧滑落，露出了大片带有温润光泽的锁骨线条。
    星光勾勒出她曼妙的轮廓，那一抹伤势未愈的病態苍白在此刻竟產生了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隨著胸口轻微地起伏著。
    这些从未细致观察过的细节让陆清玄不由得怔了一瞬。
    即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仍微微蹙起，似乎是伤势仍旧还在隱隱作痛，这种强大下的柔弱感，让人不由得想要探究更多。
    陆清玄摇了摇头，压下了不好的念头，目光在艾拉妮斯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正要收回目光。
    然而，艾拉妮斯颈后的寒毛在一瞬间惊悚地竖起，那双紧闭的紫色眸子毫无徵兆地猛然睁开。
    二人的视线剎那间隔空撞在了一起。
    “嗡——！”
    陆清玄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切断了气力供给，瞬间收回了目光。
    世界从透明的框架变回了厚实的实体，由於强行中断技能，大脑感受到一阵轻微的震盪感。
    “嗯，果然这种视线是可以被强者感知到的。”陆清玄得到了想试出的结果，按了按隱隱作痛的太阳穴，反光的琥珀色眸子在黑暗中恢復了冷静。
    “希望她会觉得这是一场深夜的噩梦或错觉，而不是我的无礼。”陆清玄被自己脑海中下意识蹦出的念头逗笑了。
    “你真是古怪，刚嘲笑完別人，一转头就指望运气”和对方的迟钝”来维持那点摇摇欲坠的形象了。”他在心中冷冷审视著自己。
    陆清玄深吸一口气，开始测试更具实战意义的技能。
    【相位镜像】。
    隨著他的步伐，一个和他在视觉上和感知网上几乎一模一样的幻影显现了。
    “看来这就是幻影干扰我感官时的技能了，不过————我的技能似乎更高级，是因为基因链的开发么？”
    陆清玄摸了摸下巴，眼前的镜像不仅拥有他的外貌，甚至连呼吸和轻微的能力波动都一模一样，只是可惜不能移动，而且只能在他走过的位置出现。
    “看起来是个战术性技能。”
    陆清玄尝试性摸了摸残影，果不其然，很快消失不见。他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了一个饶有兴致的微笑。
    “在常规的能量视界中，镜像往往因为缺乏活性”显得僵硬。但在那个瞬间，镜像反馈回来的源能波动频率与我本人完全同步，这真是有意思。简直像人为地把我复製粘贴一遍、却只保留了一份生物信息场一样。”
    又试了两遍，陆清玄的嘴角微微上扬。
    【相位镜像】虽然不能主动位移，却一触即发。在战斗中，能够干扰对方的判断和思考，也是一个很不错的技能。
    他点了点头，神情变得严肃，尝试其最后一个听起来就危险的技能—一【能流矩阵·多重复刻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