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再养一只

    第354章 再养一只
    事情的进展比莱安预想中最顺利的情况还要顺利许多。
    城里的几个大家族想插手教会的权力更迭，所以打算儘可能建立功绩，找上了最近宣扬幽玄的独立派。
    然后他们就在一夕之间全都消失了。
    可以说是摆到明面上的交锋，以独立派的压倒性胜利告终，而胜利者们则彼此茫然相视，不清楚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可以清楚的是，渐渐开始有人驻足聆听寒酸的独立派们布道，原本只是抱著试试看的心態听从莱安而行动的独立派们，正在慢慢变得狂热。
    远在其他城市的独立派领袖们也表现出和莱安洽谈的意愿。
    溺水的人会把仅有的东西握得比什么都紧，哪怕只是一根救命稻草。
    更诡异的是，到了现在，教堂那边也还是一点动静没有，像是死了一样。
    一切都仿佛被什么推动著向前，如果一定要用什么来形容的话，莱安只能想到“命运”这个词。
    莱安回想起弗兰那副总是温和微笑的面容，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毫无疑问这些天来，那对男女是所有传闻和事件的中心，莱安在牵头调动了最早一批人后，弗兰他们就成了实际上的精神支柱。
    或许——他们真的是幽玄魔女的福音使者。
    想到这里，莱安不由按住胸口，心臟扑通扑通跳著，一直以来连做梦都不敢想的道路就在眼前铺开，流落在外的魔女回归之时，將给所有人都带来神圣的福音。
    至於现在，將要带来神圣福音的人正在优妮尔的店铺里：或者说，这几天弗兰跟柯蕾娜都会到她的店里串门。
    弗兰到这里是因为不確定织命魔女有没有在优妮尔身上留下什么东西，柯蕾娜则是因为閒著无聊——最开始的时候弗兰是这么觉得的。
    但根据这几天的观察来看，弗兰隱隱有了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猜测。
    说不定柯蕾娜挺喜欢这个女孩的，额，说不定吧？
    她对一切都相当冷淡，只对弗兰捡回来那只猫温柔一些。
    也许还要加上一只乌龟。
    也许柯蕾娜没有那么冷漠，只是不习惯对人表现出善意，至於优妮尔——
    是因为优妮尔看不见柯蕾娜的脸，所以相处的时候她会自在一些吗？
    还是柯蕾娜是想再养一只小动物？
    这么想著，弗兰偷偷瞄了一眼柯蕾娜。
    因为这里只有他们和一个盲女，所以柯蕾娜没有戴面具。
    她靠著桌子托著脸看著书，神情平静恬淡。
    这是优妮尔在角落里清出块地方后才放的桌子，也是这个被丝线面料堆满的店铺里，除了那张纺桌外唯一能坐下的地方，优妮尔说是为了给她的老顾客专门准备的。
    说是老顾客，但弗兰其实没买多少东西。
    面料是相当不错，任谁看到了都会想要多买一些，不过弗兰是个例外，只要买回去就要动手，他实在是懒得去做。
    至於柯蕾娜，只是在这里看书而已，他们算不上值得特別对待的优质客户。
    柯蕾娜终於將视线从书本上移开，她转头看向弗兰：“你打算一直看著我么？”
    “没办法啊。”弗兰往椅背上一靠，“你能看书我能干嘛？我在这里完全没事干啊。”
    “这里还有书，我也没有阻止你看书。”
    他们的耳边响起女孩的道歉声。
    “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
    优妮尔抓著裙子：“我这里没有什么能玩的，这么无聊实在抱歉！”
    柯蕾娜嘆了口气。
    她伸出手摸著优妮尔的头髮，从手掌传来的温度让柯蕾娜想到了她的猫。
    不过咪咪要安静很多，只偶尔叫一声，不会像优妮尔一样动不动就道歉。
    柯蕾娜说：“你没必要道歉，这个人只有在无聊的时候才觉得舒服。”
    弗兰小小地抗议了一下：“无聊跟閒暇是有区別的，我不是那种会觉得无聊很舒適的怪人。”
    显然柯蕾娜不会理他，弗兰已经习惯了，但是优妮尔竟然也没有搭理。
    她大概没有听到弗兰说话，因为她被柯蕾娜的举动弄得有点不知所措，莱安和她一直都保持著一定的距离，她还是第一次和外人这么亲昵。
    在弗兰的视角看来柯蕾娜大概只是想念她的猫了，尤其是优妮尔现在眯著眼歪著头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温驯。
    等到柯蕾娜把手挪开，优妮尔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两手摸著自己的脑袋，看上去还有些呆愣愣的。
    她说：“塔薇小姐的手冷冰冰的呢。”
    柯蕾娜说：“我一直都这样。”
    优妮尔笑了笑：“可我感觉塔薇小姐是个很温暖的人呢。”
    真感谢有人会这么评价柯蕾娜，只是不知道那些死人们会不会也这么想，从弗兰和柯蕾娜相伴行走至今，优妮尔还是第一个评价柯蕾娜会用上“温暖”这个词的人。
    大概只有眼睛瞎了的人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又在想什么愚蠢的事？”
    面对柯蕾娜的詰问，弗兰挑起眉毛：“你甚至都没有看我一眼。”
    “不用看你我也大概能猜出你在想什么。”
    “你会读心术吗？你是什么魔鬼吗？”
    “你的想法不需要读心。”
    “我是那么好懂的人么？”
    “你觉得呢？”
    优妮尔侧耳听著，突然咯咯笑了起来：“你们的感情真好啊。”
    弗兰找到瞎子为数不多方便的地方，那就是可以睁眼说瞎话，反正本来就是瞎的。
    不过想归想，弗兰还是没把这么失礼的想法说出口：“你是怎么感觉出来的？”
    这时候他就会怀念冒险者的生活，如果是冒险者，这个时候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用对方的身体缺陷开玩笑，只不过有身体缺陷的冒险者大多为生活所迫不得不干这些事，也用不了多久就会死个於净。
    优妮尔这样平平安安待在店里，反而是许多冒险者羡慕不来的生活。
    优妮尔奇怪地反问：“这还需要感觉吗？除了关係好的人，谁会这么说话？”
    说著，她又有些丧气：“我就没什么朋友，只有莱安先生跟我亲近，但不知道为什么，我长大之后，他就跟我疏远了。”
    从没有人教过优妮尔那些复杂的事情，在她一片黑暗的世界里，觉得亲近的人就应该待在一起，就像面前的弗兰肯斯坦先生和塔薇女士一样，他们的气味纠缠在一起，融洽又好闻。
    弗兰倒是一想就能明白莱安跟优妮尔疏远的原因，以前是因为优妮尔被教会徵召了，虽说受到限制，但生活总算是安稳，比跟著他要好得多。
    至於现在，莱安虽然跟著弗兰鼓动了独立派的人们，但仍不確定前路，朝不保夕的事情，他当然想要把优妮尔摘出去，迄今为止没有告诉优妮尔一点相关的內容。
    弗兰说：“他有他的考量吧。”
    闻言优妮尔马上就嘟起了嘴：“什么考量啊！世界上有什么考量能比家人重要？你们整天黏在一起，会说因为什么考量把另一个人推开么？”
    因为槽点太多，所以弗兰思考了一下要从哪里开始接话，柯蕾娜已经开口：“那是他的错。”
    优妮尔眯著眼笑著：“对啊，都是莱安先生做得不好。”
    弗兰判断了一下，要是反对她们的观点，应该会受到两人的围攻，所以他稍微改换了一下自己的立场：“嗯，莱安做得不对。”
    “对吧对吧！”得到认同的优妮尔格外开心，她小声哼哼，摇头晃脑，整个人都靠得近了一些。
    柯蕾娜並没有表现出厌恶，这可十分难得，她问：“你需要我把他叫过来吗？”
    优妮尔一愣，然后摇了摇头：“我要等他自己来找我。”
    她说：“我只是跟你们抱怨啦，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只跟你们说，千万不要告诉莱安先生，他肯定有事要忙。”
    一般来说只在店里见过几面的人是没办法叫做最好的朋友的，不过优妮尔根本就没有朋友，所以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
    柯蕾娜说：“隨便你吧。”
    优妮尔说：“明明你们想要帮我，实在是抱歉。”
    柯蕾娜问：“是他教你一直道歉的吗？”
    优妮尔愣了一下：“对不起————”
    柯蕾娜捏住了她的脸。
    优妮尔手足无措：“唔，不要捏我的脸啦，痛痛痛————”
    等到柯蕾娜鬆开手，优妮尔才委屈巴巴地捂著自己红红的脸颊：“真的很痛，塔薇小姐。”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教你的，但跟我说话的时候不要再道歉了。”
    被柯蕾娜的气势震，优妮尔下意识又想要道歉，但是她感觉得到柯蕾娜的手落在脸上的冰凉触感，担心再次被捏，赶紧把到嘴边的道歉吞了回去。
    优妮尔小心翼翼地说：“像我这样的人，不学会道歉的话，是没办法好好活到今天的。”
    说完，她笑了笑：“我好高兴，除了莱安先生还会有人这么关心我，能碰到你们真是太好了。
    现在我该去工作了。”
    这个女孩被教堂半徵召半软禁，基本上等同於教堂的御用织工，只不过最近的教堂由弗兰说了算，所以根本没有给优妮尔派工作。
    至於客户，基本上都是那些神圣家族才有资格派人来订购產品，可最近都被克劳迪奥砍得差不多了，倖存的也都人人自危，不会有閒情逸致来这订东西。
    目前她唯二的客户就是弗兰和柯蕾娜，而他们根本就没下订单。
    优妮尔只是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店里来了熟人让她欣喜，可是短暂地招呼之后她又无话可说，只能去做自己最擅长做的事。
    弗兰说：“你现在应该没什么工作吧？”
    “呀！”优妮尔不明白弗兰是怎么知道的，在她的心中，弗兰的形象一下子变得更加高大，“那个，要是来单子的话，一下子可能忙不过来，所以我需要提前准备好才行。”
    弗兰说：“真要到那个时候我再帮你就好了。”
    “什么，弗兰肯斯坦先生会帮忙吗，你也会做这些事吗？”
    弗兰说：“比不上你，但是帮帮忙还是可以的。所以现在先休息一会儿吧，你总不能把我丟在这，让我一个人无聊兮兮的吧？”
    优妮尔被弗兰推著肩膀坐下：“就算弗兰肯斯坦先生这么说，我也不知道我能干做什么啊。”
    弗兰想了想：“你陪我们打牌吧。”
    “啊？”
    优妮尔在想打牌是什么。
    “嗯？”
    柯蕾娜在想弗兰是不是有什么恶劣的本性被触发了，想要欺负残障，他打算怎么跟一个瞎子打牌？
    牌一直被弗兰收著，想要给盲人打也简单，弗兰问：“能把针借给我用用吗，细一点的。”
    优妮尔愣了一下，不知道要针干什么：“可以啊。”
    弗兰就用针把牌上的图案一点点刺得突出，他动作很快，没多久就大功告成。
    只是临时的处理，肯定很快就会废掉，但用来暂时玩玩也够了。
    “你摸摸。”
    优妮尔把手放在牌面上，感受到细微的凸起。
    弗兰就开始教她：“这是三，这是四，这是j，这是————”
    优妮尔听得很认真。
    別说打牌了，在神圣福音教皇国，娱乐活动稀缺到了极点，人们更多是把做爱当成消遣。
    倒也不是不存在游戏这个概念，只不过优妮尔没有朋友，加上她双目失明，所以连那屈指可数的游戏都没有玩过。
    等到优妮尔了解了基本的牌面，她摸著手上纸牌，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反正弗兰已经坐下，柯蕾娜也终於能玩上弗兰所说的三人纸牌。
    就是不知道斗地主的地主是什么，大地的主宰吗？
    难道巨人族也参与了开发这种游戏？
    不对，斗地主的话，巨人王应该是被战斗的那一方，所以还是人类开发的游戏？
    和柯蕾娜相比，优妮尔的想法就单纯得多，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她一起玩，她既高兴又认真，脸都红扑扑的。
    柯蕾娜则玩得十分彆扭，她没想到为了要照顾盲人，竟然还要把牌喊出来，平时她跟弗兰玩的时候像是两个哑巴开会，今天开口叫牌的时候总觉得生涩。
    等到黄昏时分，漫长的牌局终於结束，他们起身要走的时候，优妮尔开口问道：“明天一明天你们还会来吗？”
    柯蕾娜冷淡地嗯了一声。
    弗兰確信她想再养一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