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6章 替罪羊

    文章看似客观分析，却將绝大部分篇幅用在质疑前线指挥官对新型敌方装备缺乏有效应对、战术选择僵硬、未能充分利用己方轨道优势，而对沃尔科夫反问的那个最重要的事实：也就是地球联盟司令部方面情报滯后、战略误判、以及人联强力介入等关键背景，则一笔带过。
    这些引导性的文章一出，聪明的人马上品出了里面的不对劲：很简单，大角星大捷的风向。。。似乎开始转向。
    而此刻还被软禁在那个深山老林基地中的沃尔科夫却大失所望，他终於確认了一件事：大角星那口无形的大锅，正在缓缓向自己头顶扣来。
    。。。
    在沃尔科夫进入秘密军事基地的第三周，正式的“大角星行动联合调查委员会”成立，这个委员会具体的成员由阿盟司令部、议会、军事检察署等多方人员组成，阵容豪华，级別极高。
    调查启动的官方声明措辞严厉，强调要彻底理清责任、给牺牲將士和联盟民眾一个交代。
    紧接著，对沃尔科夫的问询升级为“听证”。
    他需要面对整个调查委员会，在一个庄严的听证厅里，在数十双审视、怀疑、甚至冷漠的眼睛注视下，再次陈述一切。
    这一次，问题更加尖锐，充满了预设的立场。
    委员会主席由丑国一位德高望重但早已远离一线、以维护联盟团结著称的老將军担任，他在听证开场就定下基调：
    “沃尔科夫少將，此次行动，联盟投入了巨大资源，寄予厚望，最终却以我方重大上亡，未能达成战略目標、甚至被迫在不利条件下签署停火协议告终。
    你知道这么严重的军事行动失败问题是藏不住的，到时候民眾会问將士的鲜血为何白流？联盟的威信会因此大大受损！
    我们今天坐在这里，就是要找出问题的根源，而你作为大角星舰队的最高指挥官，请坦诚地告诉我们，在你看来，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丑国將军的问题还算比较委婉，但陷阱已经设下。
    沃尔科夫知道如果他强调敌方技术优势、情报失误、人联介入等客观困难，会被指责推卸责任、缺乏指挥官应有的担当。
    而如果他承认自己指挥有误，那正好落入圈套，那这口大锅自己就彻底甩不掉了。
    纠结了半天，沃尔科夫选择了陈述事实，儘量客观，但在敘述的过程中他一直观察著几名最核心听证官的表情，他能感觉到，委员会成员们听著，记录著，但眼神中不信任的神色却越来越浓。
    听证结束后，是漫长的等待。
    没有任何反馈，只有日復一日的软禁和越来越稀少的访客，一开始沃尔科夫还能隔一段时间看到心理医生，渐渐地，他这里仿佛被人遗忘了。
    。。。
    他不知道的外面，地球上的舆论在官方有意无意的引导下，继续发酵。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可怜的沃尔科夫，更多分析文章和匿名爆料出现，將大角星的失败，越来越多地归咎於前线指挥的鲁莽和僵化、沃尔科夫少將个人判断力的局限，甚至开始影射他因个人求功心切，导致行动冒进。
    终於，在进入秘密软禁基地的第六周，一份厚厚的、盖著联合调查委员会鲜红印章的《大角星行动初步调查报告（机密）》摘要，被送到了沃尔科夫面前。
    同时送达的，还有军事检察署的正式通知：因涉嫌在大角星行动中犯有指挥严重失误导致重大伤亡及军事失利、在对外交涉中处置失当损害联盟利益等多项罪名，沃尔科夫被正式立案调查，即日起暂停一切职务，接受进一步审查。
    这份报告摘要冰冷而残酷。
    西方人做事还是老样子，牌坊立得高高的，想给別人一口大锅，他们还不能直接说这锅你背著，他们得找一万个看似合理的理由。
    用到沃尔科夫身上，阿盟用大量经过裁剪的战场数据、以及调查委员会专家意见，构建了一个清晰的逻辑链：
    情报指出大角星防御薄弱→ 沃尔科夫轻敌冒进，强攻“壁垒”导致不必要损失 → 无视初期受挫警告，强行登陆陷入苦战 → 未能及时止损，导致精锐陆战队近乎覆灭 → 在人联压力下仓促签署不利协议，未能捍卫联盟核心利益。。。
    报告对联盟情报支持这一块最重要的原因上是只字不提，然后便是盖棺定论的结论：“前线最高指挥官沃尔科夫少將，对战场局势判断屡屡失误，在关键时刻缺乏果决与变通，对战役失败负有直接且主要的指挥责任。”
    “直接且主要的指挥责任”这几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沃尔科夫的心上。
    他看著报告，看著那份军事检察署的通知，突然感到一阵荒谬至极的想笑。
    他想起了在大角星三方会晤时郑国维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想起了莱斯利眼中那种洞悉一切的冷漠。。。所有的惨烈、屈辱、妥协，最终在遥远的的地球上，被浓缩成了这样一份冰冷的文件，这份落差让他无比难受。
    他成了大角星事件的替罪羊。
    既然已经有了答案，他自然也就不必继续待在那个软禁地了，被限制人身自由后，沃尔科夫一身便装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自己最后到底要不要进军事监狱还需要改日再判定。
    他现在已经被监控了。
    没有愤怒的咆哮，沃尔科夫只是静静地坐在家里的书，看著窗外的山谷，他一时走了神，夕阳將远山染成漫天的血色，这景观他似曾相识，大角星地表那永不消散的尘埃云也是这个样子的。
    落日残辉，他知道自己的军旅生涯、名誉甚至人身自由都如那轮夕阳已经走到了尽头。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民眾、家人、朋友还有那些终身残疾的士兵，他痛苦地拉开了抽屉，里面有一把老式的m9贝雷塔，將枪缓缓拿到手上，下一秒他果断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最后看了一眼书桌上女儿的照片，他眼角浸润出一滴泪，然后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