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九族三代

    第178章 九族三代
    御史要弹劾谁，本就不需要证据。
    御史不负责调查，也不负责判决，其本质任务是提醒朝廷某人，或者某件事有问题，提高朝廷的重视。
    故而不管刘三吾有没有问题。
    只要凌汉觉得刘三吾有问题，凌汉就可以弹劾刘三吾。
    更何况也不是真的没问题。
    刘三吾即为“南北榜案“的当事人之一。
    “南北榜案“中的地域保护其实並不奇怪，歷朝歷代都有这种情况。
    朱元璋之所以借“南北榜案“大开杀戒，是因为刘三吾顶风作案，在明知朱元璋已经对第一次取士结果不满的情况下，第二次中榜的，依然全部是南方学子。
    虽然此时“南北榜案“还没有爆发，但已经初现端倪。
    朱雄英命李芳英统计后得知，自朝廷恢復科举后，南方学子中举的概率高达七成，北方学子仅为三成左右。
    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很多，並不全然是结党营私和地域保护。
    朝廷立国后，江北人丁稀少，江南人多势眾，仅从人口比例上说，江南学子中举的比例，本就应该高於江北学子。
    江南学子的整体水平，也的確高於江北学子。
    客观条件就是这样，朱雄英就算把规则玩出花，也很难让各方都满意。
    既然不满意，那就別玩了。
    朱雄英修改录取规则，朝廷以十三布政使司，和各宣慰司为基础，每科每一布政使司，或一宣慰司限制录取上限为三人，其中有一人必须出自军户。
    鑑於科举的受关注程度，朱雄英並没有直接推行天下，而是先提交武英殿朝议。
    不出朱雄英所料，朱雄英的修改计划在武英殿引发的爭议之强烈，让朱雄英都始料未及。
    朱雄英还是留了一手，以常森的名义写了个摺子递交武英殿，並没有在摺子上署自己的名字。
    於是常森遭到朝臣，尤其江南地区官员的强烈抨击。
    然而朱雄英没想到的是，部分江北地区的官员，居然也反对这个调整。
    这就有意思了。
    在公平竞爭的情况下，江北学子在和江南学子竞爭中处於劣势，这是眾所周知的事实。
    在朝廷首次恢復科举后录取的369名进士为例，江浙籍占102人，江西85人，而山河四省和秦、燕等地加起来，合计仅19人。
    改制之后，山河四省和秦、燕等地，以及辽东、辽北、漠南、漠北等宣慰司，录取进士的比例將和江浙、江西等科考大省一样，最多只能录取三人，且至少有一人为军户。
    这样的大好事，江北地区的官员怎么可能反对呢？
    朱雄英到吏部调取了他们的资料之后才知道，这些反对科举改制的江北官员，全部是这些年刚刚从江南地区迁移到江北的。
    朱雄英再次深刻感受到祖籍的威力。
    朱雄英穿越的那个年代，一家三口恨不得三个户口本，至少能拉4个群，社会高度原子化，宗族力量被大幅削弱，恨不得连亲戚都要断亲了。
    这些从江南迁移到江北的官员，居然可以为了祖籍利益，罔顾家庭利益，这是朱雄英没想到的。
    其实原因也简单。
    隨著社学的快速普及，乡绅阶层拥有的优势正在快速消失。
    隨著时间的推移，各布政使司的文教水平会逐渐拉近，这样一来，如果对各布政使司限制名额，纵然短期来看，乡绅阶层还可以占据一定优势，但是长期来看，乡绅阶层的优势將逐渐丧失殆尽。
    毕竟三个名额还要分给军户一个呢。
    自从朱標去世之后，乾清宫的小朝会，只剩朱元璋和朱雄英两人。
    每每想起朱標，朱元璋老泪纵横，后悔不跌，责怪自己不该让朱標操劳过度。
    马皇后自朱標去世后亦一病不起，身体每况愈下。
    “若要强行通过，其实也容易—
    ”
    朱雄英对文官集团的耐心彻底消失，决定强行推行科考改制：“明日大朝会，胆敢反对科考改制者，流放三千里，九族三代內不得参加科举。”
    朱雄英下狼手，刀刃对准文官集团的命根子。
    朱元璋被嚇一跳，你小子可比我狠多了。
    “原武伯告老回乡之前，弹劾翰林学士刘三吾结党营私，朋比为奸；
    孙臣令蒋派锦衣卫调查，查明刘三吾的確以师生、同年、同乡为名大肆结党，勾连官员多达上百人，此等恶行若不加以严惩，用不了多少年，这朝廷到底谁做主就不好说了。”
    朱雄英提醒朱元璋，情况远比他想像中更严重。
    “十八年刘三吾入京，朕向他请教治国安民之道、选贤任能之策，刘三吾对答如流，朕曾於之秉烛夜谈；
    岂料又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呵，刘三吾乃前朝旧臣，兄弟五人皆在前朝为官，朕合该早有预料。”
    朱元璋很难过，朝廷的很多事，其实都可以追溯到前朝。
    “接下来科举中榜的进士，包括状元在內，可將其送往各布政使司和宣慰司负责文教；
    若工作卓有成效，可尝试参与政务；
    若尸位素餐，得过且过，交付有司依照朝廷法纪严加惩处。”
    朱雄英彻底改变朝廷的选官制度，不再通过科举选拔官员。
    “雄英，科举对於笼络民心至关重要，不可轻动。”
    朱元璋提醒朱雄英，不要忽视了乡绅集团的力量。
    “皇祖父，难道你没有发现，凡完成復土均田和摊丁入亩的布政使司，无不政通人和，民心思安，再想聚眾造反，难如登天。”
    朱雄英冷笑，文官集团忽悠朱元璋和朱標父子的理由，已经不存在了。
    文官集团片面夸大读书人的力量，导致朱元璋和朱標將读书人，等同於民眾阶层，大错特错。
    朱雄英坚信：书生造反，十年不成。
    在朱雄英这里，士绅阶层不仅不能代表普罗大眾，而且是民眾和朝廷的敌人，在民眾和朝廷之间欺上瞒下，是朝廷造成信息隔阂的最主要因素。
    完成復土均田和摊丁入亩后，民间已经没有了传统意义上的佃户，无產者变有產者，再想造反，就要想想家里的罈罈罐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