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坎贝尔和霍克

    第160章 坎贝尔和霍克
    港口。
    罗恩一行人並没有大张旗鼓地抵达。
    他们是提前、悄悄地来到这座名为风暴港的南境第一大港的。
    按照之前正式发往南境各处的信函通知，罗恩这位新任的帝国南境守护者，应该是在一周之后才会正式蒞临。
    此刻的他们，低调地混在靠岸的人流中，就像是普通的旅人，没有引起任何特別的注意。
    码头上，喧囂与繁忙扑面而来。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咸腥海风、鱼货的味道、还有船身木头和湿缆绳的气息o
    这里的一切对於来自內陆的薇薇安来说，都充满了陌生和新奇。
    薇薇安那双明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要把眼前的一切都装进去。
    她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巨大如小山般的帆船，船帆像巨兽的翅膀一样收拢著。
    码头工人们喊著號子，用粗壮的绳索和滑轮组將沉重的货物从船舱里吊出来，那些货物包得严严实实，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堆积如山的木箱和麻袋杂乱地堆在岸边，散发著各种混杂的气味。
    渔民们拖著湿漉漉的渔网，网上掛满了闪著银光的海鱼，还在活蹦乱跳。
    巨大的铁锚锈跡斑斑，深深地扎在码头的石缝里。
    还有一些她从未见过的、造型奇特的小船拴在岸边————
    每一处景象都让她感到新鲜有趣。
    罗恩注意到了薇薇安那几乎掩饰不住的好奇和兴奋。
    他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对她说：“別著急，薇薇安。等我们找到落脚安顿的地方，放好行李，我就带你好好在这港口附近逛一逛，让你看个够。”
    薇薇安闻言，惊喜地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罗恩，带著点不敢相信的雀跃问道：“真的可以吗，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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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以为罗恩这次秘密提前抵达，行程会非常紧张，没想到还有时间满足她的好奇心。
    “当然可以，”
    罗恩肯定地点点头，他的目光也扫视著繁忙的码头和远处城市隱约的轮廓，语气沉稳地解释道，“我之所以选择提前一周悄悄来到这里，其中一个目的，就是想避开那些繁文縟节和可能的干扰，先用自己的眼睛看一看，亲自感受一下这风暴港最真实的模样。我们需要了解这里真实的情况，暗中观察一番，这比一来就被各方势力围著要更有价值。”
    眾人很快在港口附近找到了一家不起眼但还算乾净的旅馆安顿下来，放下了简单的行李。
    罗恩说到做到，立刻招呼大家准备出门看看。
    菲尔娜一开始抱著胳膊，小脸扭向一边，明確表示对这种“在臭烘烘的人堆里挤来挤去”的活动毫无兴趣，只想留在房间里继续吃她的饼乾。
    但罗恩没有放弃，他耐心地解释，说菲尔娜大人那敏锐无比的感知能力，在这种人多混杂的地方或许能捕捉到一些凡人和恶魔的蛛丝马跡，是“暗中观察”环节不可或缺的重要帮手。
    最终，在罗恩半是哄劝半是强调任务重要性的坚持下，菲尔娜才老大不情愿地哼了一声，慢吞吞地从椅子上蹭下来，算是勉强同意跟著去了。
    走在还算热闹的街道上，罗恩看向身边依旧带著新奇目光四处打量的薇薇安，温和地开口问道：“薇薇安，这风暴港很大，你想先去哪里看看？”
    薇薇安几乎没怎么犹豫，眼睛亮晶晶地指向一条人头攒动、声音嘈杂的巷子入口，那里飘来各种混合的气味和响亮的喝声。
    “先生，我想先去集市看看！感觉那里最热闹，能见到好多没见过的东西！”
    罗恩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讚许的笑容。
    “好主意，很明智的选择。集市是了解一个地方风土人情和真实状况的窗口，鱼龙混杂，信息也最多。我们就先去那里。”
    一行人隨著人流，走进了风暴港的集市区域。
    眼前的景象瞬间印证了薇薇安的期待，也让罗恩心中暗自称许。
    这里的繁荣程度，確实远非他们之前在西境或其他內陆城市见过的集市能够相比。
    街道两旁，摊位一个紧挨著一个，像两条望不到头的彩色长龙。
    空气中充满了各种味道。
    来自世界各地的商品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繚乱。
    光滑如水的丝绸锦缎和绘製著精美图案的瓷器，散发著奇异香味的香料和晒乾的珍稀海產等等。
    这些都是在內陆看不到的，而且价格都很便宜。
    各种种族的商人和客人在这里交匯。
    其中罗恩甚至见到了矮人族和少数的精灵。
    罗恩一边留意著周围的环境和人群，一边也饶有兴致地看著摊位上的货物。
    走过一个售卖各种小物件和首饰的摊位时，几件在不太明亮的光线下依然闪烁著温润光泽的珠宝吸引了他的目光。
    摊主是个精明的妇人，看到罗恩驻足，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
    罗恩拿起一枚小巧的银质胸针，上面镶嵌著一颗水滴形的蓝色石头，在手中掂量了一下，质地和做工都算尚可。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想到了远在银华镇，或者可能还在帝都为他奔走的艾莉诺。
    她那双白金色的眼眸如果戴上这样的小饰品，应该会很衬吧？
    或者————他目光扫过摊位上其他几件首饰，一条细细的银链，坠著一颗比海水更蓝的小宝石，样式简单却別致。
    他想起了艾莉诺在暮色木桥上那幸福的笑容，心中泛起一阵柔软的思念。
    要不要买一件带回去给她？这个念头悄然升起，带著一丝甜蜜和期待。
    罗恩的手指在那几件小巧的饰品上流连了片刻，想像著它们点缀在艾莉诺身上的模样。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银链，目光重新投向喧闹的集市，准备招呼同伴们继续前行。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薇薇安忽然停住了脚步，好奇地东张西望。
    她完全被眼前琳琅满目的异域商品和嘈杂的人声吸引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只初入陌生森林的小鹿。
    她一会儿看看旁边摊位上色彩斑斕的珊瑚摆件，一会儿又被对面香料摊浓郁的香气引得直皱小鼻子，脚步不自觉地就慢了下来。
    眾人隨著人流向前移动，刚拐过一个堆满渔网和缆绳的街角，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不约而同地顿住了脚步。
    只见前方一家原本应该是售卖乾货海產的店铺，此刻一片狼藉。
    木质的门板歪斜地半掛著，其中一扇已经被砸裂；门口摆放的货架翻倒在地，晒乾的鱼虾、贝类洒落一地，被踩踏得不成样子；破碎的陶罐碎片混在货物里，一片混乱。
    店主是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额角带著明显的淤青和血跡，正颓然地坐在店门口的石阶上，眼神空洞地望著满地的心血，粗糙的手掌捂著脸，肩膀微微颤抖著。
    空气中除了海腥味，还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木头焦味和压抑的绝望。
    周围的摊贩和行人虽然依旧在走动，但经过这家店铺时，无不刻意加快了脚步，或是压低了交谈的声音，眼神里带著几分同情，更多的却是畏惧和闪躲。
    他们聚在一起，对著那家被砸的店铺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唉，又一家————”
    “可不是嘛，这个月第几家了？霍克家的人下手真狠。”
    “保护费————说是没交够————”
    “谁敢不交？那不是找死吗？”
    “小声点！別让他们的人听见————”
    这些零碎的对话断断续续地飘进了罗恩的耳朵里。
    他迅速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一个名为【霍克家族】的势力，因为这家店铺未能缴纳足额的保护费，便派人来打砸了店铺。
    心地善良的薇薇安看到店主那悽惨的模样和额头的伤口，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就想上前去关心询问，甚至想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忙。
    她的脚步刚往前挪动了一点，手臂却猛地被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拉住了。
    是罗恩。
    他微微侧过头，对著薇薇安轻轻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但眼神却异常冷静和锐利。
    他看似隨意地扫视著周围喧器的人群，身体却不著痕跡地靠近薇薇安，低下头，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廓，低语道：“別过去。我们被人盯上了。”
    被人盯上了？
    薇薇安浑身一僵，瞬间从对店主的同情中惊醒。
    她猛地抬眼，学著罗恩的样子，用眼角的余光快速而谨慎地扫视著四周。
    果然！
    在对面卖廉价首饰的摊位旁，一个穿著不起眼灰色短褂的男人正假装挑选东西，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他们这边；
    不远处一个倚靠在木箱上抽菸斗的“閒汉”，在他们停下脚步时，抽菸的动作也明显停顿了一下；
    还有斜后方那个推著小车叫卖水果的小贩，吆喝声似乎也变少了，推车的方向也有些刻意————
    这些目光看似隨意，却如同跗骨之蛆，带著审视和监视的意味，若有若无地聚焦在他们一行人身上。
    薇薇安的心跳瞬间加速，手心微微冒汗。
    她以为是刚才那些议论中提到的“霍克家族”的人发现了他们这些“多管閒事”的外来者，紧张地看向罗恩。
    然而，罗恩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
    他保持著微微低头的姿势，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被踩扁的鱼乾上，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压得更低，清晰地传入薇薇安耳中：“不是那些【霍克家族】。是坎贝尔家族的人。”
    薇薇安闻言，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瞬间从脊背升起。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再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紧紧跟在罗恩身边，感觉周围原本热闹喧囂的集市，此刻仿佛布满了看不见的冰冷视线。
    罗恩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脸上却维持著平静，甚至带著点对周围商品的兴趣。
    他自然地引导著大家，不再在集市多做停留，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冷清的小巷，又穿过了几条更窄的街道。
    薇薇安紧紧跟著，能感觉到背后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似乎被复杂的小巷和人流稀释了。
    直到他们终於绕回了港口附近那条相对僻静、通往他们下榻旅馆的街道，周围只剩下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和远处模糊的喧囂时，那种被窥视的冰冷感觉才彻底消失。
    薇薇安这才敢鬆开一直攥紧的拳头，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她凑近罗恩，声音压得极低，带著明显的不安和困惑：“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不是悄悄提前来的吗？行程怎么会泄露得这么快？难道说————难道说我们身边有间谍？”
    她说著，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跟在后面的菲尔娜和艾吉娜，又飞快地收回。
    两人的身份都非常高贵，不可能当间谍。
    那就只有安排行程的其他人了。
    她实在无法想像，银华的伙伴中会有人背叛。
    罗恩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薇薇安焦虑的眼睛，语气温和却异常肯定地安慰道。
    “別瞎想，薇薇安。绝不是什么间谍。你要相信我们身边的每一个人。无论是谁，都是可以信赖的。”
    然后，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解释道。
    “想来是因为坎贝尔家族对这个城市的掌控，远远超出了我们之前的想像。”
    “恐怕我们踏入风暴港的那一刻，甚至可能在海上靠近港口时，他们的眼线就已经发现了我们这些陌生的面孔，尤其是我这个新任守护者，特徵可能早就被他们记下了。”
    “所以在我们出现在集市那种人流密集的地方时，才会立刻被发现並被盯上。他们对这里的控制，是全方位、无死角的。”
    薇薇安听完，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是这样————坎贝尔家族对风暴港的控制力竟然这么强，简直像一张无形的网。”
    但下一秒，她的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一个新的、更可怕的疑问瞬间涌上心头。
    “等等，先生！如果坎贝尔家族对城市的控制力真的这么强，强到连我们这样悄悄潜入都能立刻被发现————那帝国南境的海盗问题————”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如果坎贝尔家族真的如此强大且尽职，为什么海盗还能如此猖獗？
    罗恩听到这里，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眼中闪烁著洞察的光芒。
    “呵，你说得对，薇薇安。正是因为我们如此轻易地就被发现了，暴露在他们的监视之下，所以才让人觉得————整件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啊。”
    薇薇安先是愣了一下，不明白“有趣”在哪里。
    但几乎是瞬间，罗恩话语里的深意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她的思绪。
    如果坎贝尔家族拥有如此强大的控制力，却无法或者说————不想遏制海盗，甚至可能如之前西境线索暗示的那样，与海盗以及背后的恶魔有所牵连————
    那这背后隱藏的真相，就绝不是简单的剿匪不力！
    薇薇安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衝头顶，让她头皮发麻，细思之下，极度的恐怖感攫住了她的心臟，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