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串联的混乱.....

    第157章 串联的混乱.....
    罗恩將记忆碎片里看到的那个贵族纹章，一笔一划，清晰地刻进心底。
    等离开这鬼地方，回到现实，他非得立刻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一定要揪出那个第一个召唤恶魔、把西境拖入深渊的贵族家族！
    这线索，就是撬开一切的关键。
    他正全神贯注地在脑海里反覆勾勒、確认那纹章的细节一轰隆隆！
    整个被冰封的亚空间，毫无预兆地猛烈摇晃起来。
    像被巨人攥在手里的琉璃球，隨时要碎裂。脚下坚冰发出刺耳的“咔嚓”声，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头顶那些冻成冰雕的扭曲枯树沉闷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拦腰折断。
    死寂被打破，空间里充斥著令人心悸的崩裂声和混乱的能量流。
    “嗯？”菲尔娜小巧的眉毛只是轻轻一挑，像是察觉了点微不足道的小麻烦。她瞥了眼身旁因剧震而身体微晃、下意识绷紧的罗恩，语气轻鬆得像提醒他別忘了带钥匙：“喂，別发呆了。这儿要塌了，走。”
    话音未落，那只冰凉的小手已经极其自然地、甚至带著点不耐烦地，再次抓住了罗恩的手腕。
    这一次，罗恩学乖了，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反手紧紧握住—一他可不想再掉进什么恶魔窝里。
    菲尔娜的动作快得超乎想像。她只是隨意地抬手，对著前方因震动而混沌模糊的虚空，轻轻一划。
    嘶啦！
    空间如同被无形之手撕裂的陈旧布幔，瞬间破开一道边缘闪烁著幽蓝寒光的裂缝，足够两人通过。
    裂缝外面，不再是浓雾森林，赫然是灰岩镇那家破旧旅馆走廊里，昏黄而熟悉的光线！
    “跟上！”菲尔娜短促地命令，拉著罗恩，像跨过一道稍高的门槛，轻巧地一步迈出。
    就在罗恩脚后跟离开冰封亚空间的剎那，身后的景象天翻地覆。
    那空间裂缝如同活物般急速收缩、弥合。
    透过最后那道正在消失的缝隙。
    罗恩惊愕地看到，那片由菲尔娜力量塑造的冰雪世界，连同深处冻结的无数恶魔残骸与格拉兹特化身的碎冰，正如同投入烈火的冰雪画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瓦解、崩碎、消散，最终归於一片虚无的沉寂黑暗。
    裂缝彻底消失。
    身后只剩下旅馆斑驳、落满灰尘的墙壁，仿佛刚才那诡异恐怖的一切从未存在。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极其淡薄的硫磺味和一丝寒意，证明著並非幻觉。
    罗恩站在熟悉的、带著霉味的走廊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终於稍得鬆懈。
    他抬手揉了揉依旧发麻、残留著痛感的肩膀，看向身边仿佛只是出门溜达了一圈的菲尔娜，带著疲惫，也带著一丝解决麻烦后的释然：“那个恶魔领主的化身被消灭，这片空间也关闭了————我们这次，总算解决了个大问题？”
    语气里带著確认的意味。
    然而，菲尔娜的反应，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这位银髮的地狱领主转过精致的小脸，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喜色，反而带著一种近乎嘲讽的怜悯。
    她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用那奶声奶气却冰冷刺骨的嗓音，清晰说道：“解决了个大问题？哼，愚蠢的凡人，你高兴得太早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欣赏罗恩脸上那点释然迅速冻结、转为错愕，才慢悠悠地拋出一个足以让他头皮发麻的事实：“你以为格拉兹特那傢伙，只派了个小小化身过来？別天真了。像他这种级別的深渊领主，同时往这个位面丟几个、十几个化身，不过是动动念头。我们刚才碾碎的那个，只是他眾多伸过来的爪子”里，最不在意、最先被我们找到的一只罢了。”
    她看著罗恩瞬间凝重的脸色，小巧的鼻子轻哼一声，嘲笑他的迟钝。
    “坏消息是，小子，麻烦才刚开始，而且比你想的————大得多。那傢伙，有不少化身，已经在这个位面了。”
    说完，罗恩明显感觉到她身上那股一直绷著的劲儿鬆了些。
    这位强大的领主大人，虽然嘴上轻鬆，但刚才对付格拉兹特化身、强行撕开空间捞他出来，显然消耗不小。
    她小巧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抬起小手，睏倦地捂住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连漂亮的紫眸都蒙上层水汽，显得迷迷瞪瞪。
    “行了，”菲尔娜的声音带著浓重倦意，比平时更软糯，也更不耐烦，“回房间。这里的恶魔清理乾净了，暂时没东西打扰。”
    她甚至没等罗恩回答，说完就自顾自转身，迈著似乎比平时慢了点的小步子，在前带路，朝他们订的房间走去。那小小的背影，此刻竟透出丝与身份不符的脆弱。
    罗恩默默跟上，看著她推门进去。
    他自己也赶紧脱下那件在恶魔廝杀中被撕扯、沾染污血和灰尘的外衣，换了件乾净的。
    刚整理好自己，准备处理肩伤时，一扭头，看到了让他愣住的一幕。
    菲尔娜连她那身精致的小裙子都没脱，更別提换睡衣。
    她就那么蜷缩起来，像只找到窝的小猫，直接把自己埋进了老旧旅馆床铺的被子里。
    侧脸贴著枕头，银白长发散在略显粗糙的枕套上，呼吸均匀绵长一竟然已经睡著了。
    罗恩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低头细细端详那张沉睡的脸。
    没有了平日的倨傲、不满或愤怒，闭著眼睛的菲尔娜，长睫毛在眼瞼投下淡淡阴影，脸蛋光洁得像最上等的瓷娃娃，无比安静，甚至————有点可爱。
    他的自光扫过她全身，心里升起疑惑和惊讶。
    明明刚经歷了一场与恶魔领主化身的激战，爆发出那般强大的寒冰力量，甚至冻结、撕裂了亚空间，可她身上那套看似精致脆弱的黑色小裙子，居然一丝破损、一道划痕都没有！
    更神奇的是，裙子上连点灰尘都没沾，乾净整洁得像刚从衣柜取出，而非刚从毁天灭地的战斗中走出。
    罗恩沉默地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著那毫无防备的睡顏。这位地狱领主嘴上总是嫌弃命令，但今夜若非她及时出手，自己恐怕早已葬身恶魔之口。想到这里，一股真诚的感激涌上心头。
    他极轻地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帮她脱掉那双小巧的黑色皮鞋，露出里面穿著白色短袜的小脚。
    然后，又轻轻拉过被子，儘量不惊动她，盖好，掖了掖被角。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
    罗恩没有选择上床休息，也没离开。
    他无声地退到房里那张硬邦邦的旧木椅旁，坐下。
    灯没关，昏黄的光线笼罩著他。
    身体靠在椅背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床上那小小的隆起，仿佛在確认她的安稳。
    接著，他视线转向紧闭的房门，眉头微锁，心里盘算著薇薇安和贤者艾吉娜何时才能结束搜查，安全返回。他就这样静静坐著，在疲惫与警惕中，等待同伴归来。
    没等太久。
    薇薇安和艾吉娜回来了。推开房门，两人脸上带著搜寻未果的倦意与凝重。
    然而，当她们的目光落在椅背上那件罗恩刚换下、明显沾染暗红污跡和撕裂破口的衣服时，脸色瞬间变了。
    薇薇安的手几乎下意识按在臂鎧上，眼神锐利如刀，猛地扫向床上蜷缩熟睡的菲尔娜。
    艾吉娜浑浊的老眼也闪过一丝惊疑，显然她们第一反应都以为是那位喜怒无常的地狱领主对罗恩下了手。
    “先生！”薇薇安的声音压得很低，紧绷著警惕，“您受伤了？是她————？”
    罗恩立刻抬手，做了个噤声动作，眼神示意床上呼吸平稳的菲尔娜，別吵醒她。他站起身，轻手轻脚走到房间靠近门口的位置，离床铺远些。薇薇安和艾吉娜会意，立刻围拢过来。
    “不是她，”罗恩声音压得很低，但清晰，“相反，是她救了我。”
    接著，他用儘可能简洁却关键细节清楚的语言，快速讲述了刚才的惊心动魄。
    菲尔娜感知旅馆恶魔气息，两人发现诡异之门，闯入迷雾亚空间，遭遇恶魔领主格拉兹特化身，自己如何在陷阱中被拖入黑暗空间与恶魔搏杀，最后菲尔娜爆发力量，碾碎格拉兹特化身，冻结撕开空间救他出来。
    艾吉娜听完，布满岁月痕跡的脸上先是震惊，隨即涌上浓重的难以置信，最后化作深深的自责。
    她作为帝国曾经的守护者、力量的象徵，此刻竟显得有些佝僂。
    “老身————竟然————完全没察觉到！”艾吉娜的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充满挫败，“那恶魔领主的气息，还有这亚空间————就在眼皮底下！就在这旅馆之內！失职————这是老身天大的失职啊！”
    她握紧法杖的指节发白，对自己未能提前洞悉危险感到无比懊恼。
    罗恩看著自责的老人，轻轻摇头，语气平和地安慰：“艾吉娜女士不必过於自责。这不是您的过失。那毕竟是深渊恶魔领主，手段诡譎，力量层级早已超越凡人极限。您没发现，並非能力不足，而是敌人太过超规，超出了我们通常认知。”
    艾吉娜沉默几秒，深深吸气，强行压下翻腾心绪。她毕竟是经歷大风大浪的强者，虽然自责，也明白罗恩说得在理。
    那確实是远超人类层次的对手。
    片刻，她努力让神色恢復些镇定。
    这时，罗恩才將话题转向最在意的线索。
    眼神变得格外认真，看著艾吉娜问道：“艾吉娜女士，在那黑暗空间与恶魔廝杀时，我看到一些破碎记忆片段闪过。其中有个画面，清晰地显示了一个人袖口上的贵族徽章。我绝对没记错它的样子。”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空中迅速而清晰地勾勒出徽章的主要特徵一轮廓、核心图案、配色等等。
    当罗恩描述完毕，艾吉娜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凝重。
    她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紧紧盯著罗恩比划的手势，眉头紧锁，沉声问：“你確定？老爷，你確定看到的徽章，是那个样子？每个细节都准確无误？”
    罗恩毫不犹豫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我確定。那画面虽一闪而过，但徽章的模样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绝不会有错。这有什么问题？您认识这徽章？”
    艾吉娜缓缓点头，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声音压得更低，带著揭露巨大秘密的沉重：“是的，老身认得。那是坎贝尔家族的纹章。”
    “坎贝尔家族？！”罗恩瞳孔猛地一缩，这名字如同惊雷在脑中炸响。
    他当然记得帝国南境的守护者，拥有公爵头衔的古老家族！
    “正是，”艾吉娜肯定道，语气带著一丝冰冷寒意，“坎贝尔家族，世代镇守帝国南境的公爵家族。”
    罗恩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心臟像被冰冷的手狼狠攥住。
    他猛地抬头看艾吉娜，声音里充满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个骤然浮现的不祥预感：“帝国南境？！难道————难道帝国南境的混乱，那些肆虐的海盗，背后也和这些该死的恶魔有关？！”
    他刚从黄金之王那里接下治理西境邪教和南境海盗的双重任务！
    如果南境问题的根源也是恶魔————那这任务的凶险和复杂程度，恐怕瞬间攀升到了令人绝望的高度！
    艾吉娜看著罗恩震惊的表情，沉重地点头，脸上忧虑更深。
    她压低声音，提醒道：“老爷，这还不是最糟的。你想，那格拉兹特，一个深渊领主，既然捨得往咱们这投入不止一个化身，他所图谋的，恐怕远远超出了区区一个帝国！这事——只怕比我们目前看到的，还要复杂、危险得多！”
    罗恩听完，脸上最初的惊骇如潮水般退去。
    他深深吸气，眼神重新变得像寒冰般冷静锐利。
    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翻涌的沉重，思路清晰地分析。
    “艾吉娜女士说得对，情况確实更棘手。但帝国南境，我们终究要去，这是陛下交付的任务，也是必须解决的麻烦。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慌乱，而是儘可能收集情报，弄清南境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恶魔的手伸了多深。”
    他的目光转向床上蜷缩著、呼吸均匀的菲尔娜，那小小身影此刻异常安静。
    “那位地狱领主大人，”罗恩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她是眼下我们唯一接触过格拉兹特化身的专家”，也是对抗恶魔的关键。等她醒来，必须详细问问关于格拉兹特和他化身的事，也许她能提供急需的关键信息。”
    然而，罗恩万万没想到，他这一等，就是整整三天。
    菲尔娜，这位刚爆发力量、强行冻结空间並撕开裂缝救出他的地狱领主，仿佛耗尽了所有精力口她就那样蜷缩在旅馆並不舒適的床铺上，小小身体几乎陷进被子，银白长发散乱铺在枕间。
    三天三夜，她一动不动，双眼紧闭，长睫毛覆盖著眼脸，呼吸微弱绵长，睡得无比深沉，对外界一切声响、光线毫无反应，像是陷入了某种深度的休眠。
    罗恩、薇薇安和艾吉娜只能在一旁默默守候，焦虑地等待这位强大却沉睡的盟友醒来。
    而南境那可能存在的、更庞大的恶魔阴影，在无声的等待中，显得愈发沉重，令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