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桃源疑云

    第257章 桃源疑云
    踏入那条通往村庄的土路，脚下是夯实得异常平整的泥土，与周围荒野的崎嶇形成鲜明对比。
    本多真一领头，大神纱耶香和小川宏志一左一右，將源清辉护在中间，两人都绷紧了神经，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侧，实则隨时能握住武器。
    “很紧张么？”源清辉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小队行进的沉默。他脸上依旧带著那副从容的微笑，仿佛不是走在可能藏有致命危险的未知之地，而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两位新人愣了一下，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隨即又摇了摇头。
    紧张？怎么可能不紧张！这很可能涉及到一个不死根源！
    根据对策室的內部资料这种级別的事物或存在，危险评级至少是虎级起步，甚至可能触及鬼级！面对那种层次的存在，他们这些狼级，和炮灰没什么区別，能不能全身而退，全靠运气和前辈庇护。
    可內心深处，除了紧张，还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在燃烧。
    风险越大，机遇越大！
    这种级別的任务，哪怕只是边缘参与者，只要能活著回去，获得的积点、评价、乃至可能接触到的知识和资源，都將是平时难以想像的。
    成为超凡者，加入对策室，除了守护普通人的信念，谁內心深处没有对强大力量的渴望？
    这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可能让他们鱼跃龙门的跳板！
    “放心，有本多七席在，不会有事的。”源清辉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微笑著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他的手掌温暖而稳定，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而且，你们所做的一切，大家都看在眼里呢。好好表现。”
    他的话音未落，几人战术头盔內置的微型耳机里，同时响起电子合成感的女声：“对策室总部指挥部，已接入。”
    纱耶香和宏志心中都是一凛，原本稍有些浮动的心绪立刻沉淀下来，眼神更加专注锐利。
    这是考核，更是实战，容不得半点马虎。
    穿过那片死寂得只有风声和脚步声的森林边缘，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河边，十几个村民正聚在一起，似乎在閒聊，发出阵阵鬨笑声。
    当源清辉四人的身影从林间走出，暴露在阳光下时，河边那伙村民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们。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些村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直勾勾地投射过来。
    那眼神......並非警惕或敌意，而是一种纯粹几乎要溢出来的惊愕，隨后迅速转化为一种难以形容的狂热。
    “人......是人！”一个中年汉子猛地站起身，指著他们，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啊？！真是外来者！”
    “哎哟！老天爷，我都几十年没见过外人了！”
    “太好了！村子里的人又要变多了！”
    村民们爆发出嘈杂的喧譁，纷纷丟下手头的事情，快步—不，几乎是跑著围了上来！
    他们的表情混合著惊讶、喜悦、好奇，以及一种深切近乎贪婪的欢迎！
    “別紧张。”源清辉微微侧头，用只有身后三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能量波动极其微弱。要么是普通人，要么......就是实力远超我们感知极限的存在。”
    本多真一不动声色地移动了半步，站位更加具有战术优势。小川宏志和大神纱耶香也强迫自己放鬆紧绷的肌肉，但体內的斗气已悄然流转，隨时可以爆发。
    村民们很快將四人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著，好奇地打量著他们身上现代化的战术服装和装备，眼神炽热。
    源清辉脸上掛著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如同一位真正迷途的贵族公子，他微微抬手，示意村民们稍安勿躁。
    “各位乡亲，请稍安勿躁。在下源清辉，与我的几位护卫在山中赶路，不慎迷途，才误入贵宝地。”
    “见此处炊烟裊裊，人烟繁盛，心中稍安。不知能否拜见此地的村长或管事？我等有些疑问，还想討扰一二。”
    他说话文縐縐，语气谦和，立刻贏得了村民更多的好感和好奇。
    “哎哟！还会说话！这话说得一看就是贵人！”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快跟我来！”
    “八公！八公在家！我带你们去！”
    村民们更加热情，簇拥著四人，沿著土路向村子中央走去。
    一路上，不断有村民从屋里出来，看到他们后，无一例外露出那种混合著惊愕与狂喜的表情，然后加入簇拥的队伍。
    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被惊动了。男女老少，都挤在道路两旁，伸长脖子看著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脸上洋溢著一种近乎节日般的欢庆气氛。
    源清辉一边微笑著向两侧点头致意，一边用閒聊般的语气，看似隨意地向身边的村民打探著信息。
    “老丈，贵村真是祥和安寧，不知村名为何？”
    “村子？啥名不名的，就是个村子，大家住一块唄！”一个老头笑呵呵地回答。
    “哦？那不知贵村在此安居多久了？看这房屋，颇有些年头了。”
    “年头？那可久了！当初啊，是跟著大师们一起逃难来的，外头兵荒马乱的，还是这里安稳！”另一个妇人接口道，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那都是......嗯，好几年前的事了吧？记不清咯！”
    好几年前？本多真一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苇名最后一场波及全国的大规模战乱，是盗国之战末期，不死者与生者阵营的决战，那已经是数千年前的传说了！
    “村里现在有多少户人家？看著真是兴旺。”源清辉继续问，语气自然。
    “嘿，那可不少！”一个看起来比较机灵的年轻人抢著回答，“咱们村一共三十六户，一百二十六口人！比我们以前村子人还多呢！”
    户数，人口，精確到个位数，而且一个普通村民张口就来？
    几人心中疑竇更深。
    这不像是一个自然形成依靠血缘和地缘凝聚的村庄该有的记忆共享方式，更像......某种被灌输標准化的设定。
    更诡异的是，面对他们这四个奇装异服携带明显是武器的不速之客，这些村民表现出的，只有纯粹的好奇和欢迎，没有丝毫的警惕恐惧，甚至连基本的探究和怀疑都欠奉。
    什么时候霓虹的泥腿子都不怕武士老爷了？
    在越来越狂热的村民簇拥下，他们终於来到了村中心。这里有一片稍微宽敞的空地，空地一侧，是一栋看起来比其他木屋稍大也更规整一些的屋子。
    一个鬚髮皆白面色红润穿著粗布衣服的老者，正站在屋前，看著涌来的人群，眉头微皱。
    “像什么话！一窝蜂乱糟糟的，也不怕惊扰了客人！”老者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一开口，周围喧闹的村民立刻安静了不少，只是仍眼巴巴地望著源清辉他们。
    八公转向源清辉四人，脸上挤出一个还算和善的笑容：“几位贵客远来，老朽便是这村里的管事，村里人都叫我一声八公。村野之地，贫苦简陋，还请几位莫要嫌弃，进来坐下喝口水，歇歇脚吧。”
    “叨扰了。”源清辉微笑著拱手，带著本多真一三人，在八公的引领下，走进了屋子。
    屋內陈设简单，中央是一个石头垒砌的火塘，里面还有未燃尽的炭火，散发著暖意。
    几人围著火塘边的木墩坐下，但都能感觉到，屋外、窗外，那些窥视的目光並未消失，反而更加密集了。
    一种被无数双眼睛暗中观察的微妙感，縈绕在心头。
    年轻妇人默不作声地走进来，围著火塘开始添柴加火。
    八公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很快便落在了气质最为出眾的源清辉身上，自动將本多真一三人归为护卫之流。
    “这位公子是从哪里来？又要往哪里去？怎么会走到我们这小村子里来？”八公坐下，看似隨意地开口问道，一边示意那妇人准备茶水。
    “说来惭愧，”源清辉嘆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后怕，“我等也是逃难可在路上又遇到了山匪，护卫们拼死抵挡，我等才侥倖逃脱，却在深山中迷失了方向，胡乱走了几日，幸得天见怜，竟遇此桃源之地。”
    他这番说辞半真半假，將自己一行人偽装成逃难的贵族，合情合理。
    八公听了，连连点头，唏嘘道：“唉，这世道，是不太平。外头兵连祸结，哪有我们这里清净。公子能到此，也是缘分。”
    两人就这么攀谈起来。
    八公所说的，与之前村民透露的並无二致：都是为了躲避几年前的战乱，逃荒至此，在寺庙的庇护下，在此定居下来，与世无爭。
    他说话条理清晰，对村庄的情况如数家珍，热情地介绍著村里的风土人情，仿佛这里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正常村落。
    但越是正常，越是详实，就越是让人心底发寒。
    这个故事太完整，太无懈可击，也..
    太刻意了。
    那年轻妇人用粗陶碗端上了几碗茶水，递给几人。
    四人都只是礼貌地看了一眼，谁也没有伸手去接。进入村庄前就已明確交代过，绝不能食用或饮用此地的任何东西！
    “多谢。”源清辉对妇人微笑著点头致谢，隨即从袖中取出几枚沉甸甸的古旧铜钱，轻轻放在八公身边的矮几上。
    “八公，实不相瞒，我等仓皇逃出，隨身所带乾粮不多，盘缠也遗失大半。
    族中急事未了，还需继续赶路。不知可否用这些微薄之物，向贵村购买些许乾粮饮水，以解燃眉之急？”
    这些铜钱，是对策室在探索其他苇名遗蹟时发现的钱幣，倒也货真价实。
    看到黄澄澄的铜钱，八公的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光亮。但当他听到源清辉要购买食物时，脸上却露出了为难之色。
    “这......源公子有所不知，”八公搓著手，目光在铜钱和源清辉脸上游移，压低了些声音道。
    “不是老朽不愿行个方便。实在是......村里各家各户的口粮，都是寺庙僧眾统一派发的。各家按人头领取，勉强够吃，並无太多富余。若私下交易，恐怕......主持大师会怪罪啊。”
    寺庙统一派发食物！几人心中同时一凛。
    果然，关键在那个寺庙！
    “哦？原来如此，竟是寺庙慈悲，供养一方。”源清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钦佩，隨即很自然地將那串铜钱又往八公面前推了推。
    “是在下唐突了。不过，我等一路顛沛，见此安寧净土，又闻有高僧大德驻锡，心中不胜嚮往。不知八公可否为我等引荐一二？我等也想向主持大师问个安，或许还能聆听几句佛法，涤盪心中惶恐。”
    他话说得漂亮，钱也给得爽快。
    八公飞快地將那串铜钱拢入袖中，动作嫻熟。
    但听到引荐，他还是摇了摇头，这次神色更为坚决：“源公子，不是老朽不肯帮忙。实在是寺庙有规矩，平日並不对村中开放，也谢绝外人打扰。只有每月初一发放粮食时，庙门才会开启片刻，就算是村人也只是在门外领取，难得见大师一面啊。”
    寺庙封闭，不与村民直接接触，只定期发放口粮......这控制手段，简直像是...
    饲养？
    “唉，那还真是遗憾啊。”源清辉脸上露出真挚的失望，摇头嘆息，“看来是我等福缘浅薄，无缘拜见高僧了。”
    他顿了顿，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叨扰八公已久，心意已领。既然贵村不便，我等也不便久留，还需抓紧时间寻路出山。这便告辞了。”
    目的已经达到一確认了寺庙的绝对核心地位，以及这个村庄的诡异运行模式。继续留在这里与这些被圈养的村民周旋意义不大，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当务之急，是安全撤离，將情报带回，等待后续更强的支援力量，再行定夺。
    八公见他们要走，脸上似乎掠过一丝呆愣的神情，但很快被惋惜取代：“这就走了？不多歇歇？眼看天色也不早了...
    ”
    “族中事急，不敢耽搁。”源清辉语气温和但坚定。
    “那......老朽送送几位。”八公也站起身，准备相送。
    然而，就在此时—
    一阵清脆悠扬，带著奇异韵律的铃声，毫无徵兆的响了起来！
    “叮铃~~”
    “叮铃铃~~”
    铃声不大，却异常清晰，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敲响。
    八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不只是他，屋外那些一直透过缝隙窥视的村民，道路上尚未散去的村民，甚至屋里那个一直低头不语的年轻妇人...
    所有听到铃声的人，脸上的表情都在同一时间消失了。
    喜悦、好奇、惋惜、热情......所有属於人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
    村民们的眼神瞬间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茫然，如同两潭死水。身体也停止了细微的动作，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如同被瞬间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前一秒还充斥著人气的村庄，下一秒，陷入了死一般的诡异寂静。
    只有那清脆的铃声，还在不紧不慢地迴荡。
    “不对劲！准备战斗！”本多真一低吼一声，瞬间挡在了源清辉身前，右手已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小川宏志和大神纱耶香也立刻进入战斗状態，背靠背形成简单防御阵型，警惕地注视著突然定格的村民和门外。
    源清辉脸上的笑容消失，眼神变得锐利而冷静，他轻轻抬手，示意三人稍安勿躁，带队走出了八公家。
    只见村庄那条笔直的土路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身影。
    他们穿著宽大漆黑的僧袍，头上戴著完全笼罩了头颅的兜笠，手持禪杖一步一响眨眼间便跨过了百米距离出现在了四人面前。
    他们沉默著，如同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像。那深兜笠下的阴影，仿佛蕴含著无形的压力，让人心悸。
    然后，他们动了。
    其中两名黑衣僧眾，微微侧身，向两旁让开了一步。他们身后，另外两名僧眾，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一条通道，在他们之间被让了出来。
    那座静静矗立在渐暗的天色下显得愈发幽深诡异的寺庙。
    请。
    寺庙，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