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世外桃源？

    第256章 世外桃源？
    越野车继续行驶在灰暗的苇名大地上，但车厢內的气氛，与昨夜篝火旁的轻鬆愉快已然截然不同。
    沉闷，压抑，像一块湿透的厚布，无声地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就连平时跳脱话最多的大谷健太郎，此刻也紧紧闭上了嘴巴，脸色有些发白，一双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越来越近轮廓越来越清晰的连绵山脉。
    不仅仅是他，其他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仿佛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沉甸甸地向下坠。
    那不是面对已知敌人的紧张，也不是对未知危险的恐惧，而是一种更微妙却深入骨髓的压抑，如同整个人正缓缓沉入冰冷粘稠的泥沼，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费力。
    仿佛他们驶向的並非自然形成的山恋，而是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正张深不见底的巨口，等待著无知猎物的自投罗网。
    “咯...咯咯....
    一阵细微的碰撞声响起，在死寂的车厢內格外清晰。
    本多真一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杉山雅子。
    只见这位平日里冷静沉著的狙击手，此刻竟如同坠入冰窟一般，脸色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双手环抱著自己，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对劲！
    本多真一心中一凛。
    他环顾其他人，虽然没像杉山雅子反应这么剧烈，但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沉重，眉头紧锁，连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
    这不是单纯的紧张或恐惧，这更像是......一种无形范围性的精神影响！
    它无声无息渗透进来，挑动內心最深处的负面情绪，甚至可能干扰感知的诡异力量！
    “清醒剂！立刻服用！”本多真一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从腰间的战术口袋中取出液体一口饮下。
    这是对策室配发的標准精神力稳定药剂，能有效抵御一定程度的精神污染和幻觉干扰。
    几位新人也如梦初醒，强忍著心头的不適，迅速找出自己的那份药剂服下。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隨即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直衝头顶，紧接著，一股温润充满生机的暖意从胃部扩散开来，流向四肢百骸。
    几秒钟后，眾人脸上的沉重之色明显褪去了一些，呼吸逐渐平稳。
    杉山雅子身体的颤抖也停了下来，她深吸几口气，对自己刚才的失態感到一丝羞愧，但更多的是后怕。“抱...抱歉，本多七席，我刚才......
    “不必道歉，是环境的问题。”本多真一沉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视著窗外越来越近的群山，“这里的精神污染浓度，远超预估。都打起精神，保持能量的运行集中注意。”
    源清辉也收起了惯常的温和笑容，眉头微蹙，指尖有细微的灵光流转，似乎在感知著什么。
    他和本多真一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是否，该现在就终止任务？
    他们的运气，或者说冥冥中的指引，似乎真的將他们带到了目標附近。
    但眼前这尚未真正进入核心区域，就已经开始显现的诡异精神压力，对於几位狼级的新人来说，负担实在太重了。
    本多真一担心，再深入下去，恐怕还没找到所谓八百比丘尼的线索，这几个年轻人就会在持续的精神侵蚀下先一步崩溃。
    然而，还没等两人开口商议，驾驶车辆的小川宏志已经操控著越野车，轰鸣著衝上了前方最后一个低矮的山坡。
    当车头越过坡顶，下方的景象映入眼帘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与一路上荒芜灰败死气沉沉的苇名大地截然不同。前方，群山环抱之中，竟是一片生机勃勃、绿意盎然的山坳！
    高大的树木枝繁叶茂，鬱鬱葱葱，形成一片茂密的森林。一条清澈的小河从森林中蜿蜒而出，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潺潺流水声似乎隱约可闻。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在森林与河流的边缘，竟然整齐地坐落著一排排完好冒著炊烟的木屋！
    儼然一副与世隔绝寧静祥和的世外桃源景象！
    “绿洲？！”大谷健太郎脱口而出，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
    连续数日在灰暗压抑充满死亡气息的苇名大地跋涉，突然见到如此充满生机与正常景象的地方，简直像是在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看到了甘泉和绿洲！
    就连大神纱耶香和小川宏志的脸上，也下意识地露出了些许放鬆和期待的神情。
    杉山雅子更是下意识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然而—
    “停车！”本多真一的厉喝如同惊雷，瞬间打破了车厢內短暂的迷幻气氛。
    他脸色煞白，不，是比刚才受到精神压制时更加难看的铁青色。
    “小川！立刻找隱蔽！快！”
    小川宏志一个激灵，下意识猛打方向盘，將越野车急速拐进山坡侧面一片乱石和枯树的阴影中。
    车子尚未停稳，本多真一已经猛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动作迅捷地从车后储物箱扯出一大块土黄色的迷彩偽装布。
    “还愣著干什么！帮忙！”本多真一低吼。
    几位新人这才如同被冷水浇头，瞬间清醒过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这不是沙漠！这里是苇名！
    是被不死诅咒污染侵蚀，万物凋零的死亡之地！在这里，任何一点生机，都可能是比成群的不死者士兵更加恐怖致命的东西！
    上一个在苇名出现了与整体环境格格不入自成一片异域的地方，叫做蓬莱！
    而那里，孕育出了差点毁灭东京的天仙与死之花！
    冷汗瞬间浸湿了几人的后背。
    他们手忙脚乱却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协助本多真一，用最快的速度將偽装布盖在越野车上，並迅速撒上一些枯枝落叶，进行简易偽装。
    做完这一切，几人迅速隱蔽在偽装布覆盖的车体之后，只留下必要的观察孔。心跳如擂鼓，刚才那一瞬间的鬆懈和欣喜，此刻全都化作了后怕和更深的警惕。
    “大谷！”本多真一压低声音，目光紧紧盯著山坳中那片诡异的绿洲，“准备远程侦查手段！最远距离，小心別暴露！让我们看看，这个鬼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明白！”大谷健太郎用力点头，脸上再无半点轻浮。
    他迅速从背包中取出一个仅有巴掌大小涂著哑光涂层的微型无人机。
    这玩意儿在对策室內部也属於高级货，续航、抗干扰和侦查能力都极强。
    而悄无声息间他的指尖查克拉微不可查地流转，几个比芝麻粒还小的黑色小点，从他的血肉中钻出迅速爬到了微型无人机上，紧紧吸附在机身几个不起眼的凹陷处。
    无人机无声地升空，如同一个幽灵朝著那片绿意盎然的山坳飞去。
    鬱鬱葱葱的森林中一片安静没有鸟兽虫鸣，清澈见底的小河流水淙淙却没有一只鱼虾。
    生机盎然，却又是一片死寂。
    越过一片树林，喧闹的人声，毫无徵兆突兀地传入了拾音器！
    “用点力啊！没吃饭吗！”
    “加油！別输了啊！把他撂倒！”
    “嘿嘿，谁输了今晚谁负责守夜啊！说好了！”
    只见在小河边一片较为平坦的泥地上，两个只穿著兜襠布肌肉隆起的男人，正扭打在一起，进行著原始的相扑。
    而周围围拢著十来个个村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大声吆喝著，起著哄，脸上洋溢著纯粹而热烈的笑容，互相交谈，指指点点，气氛热烈得..
    近乎异常。
    顺著人群后方望去，一条平整的土路通向村庄內部。
    道路两旁，是看起来简朴却结实的古代样式木屋，一栋连著一栋鳞次櫛比一直延伸到村庄深处，一座看起来古旧但同样完好无损的寺庙脚下。
    几个光著脚丫的小孩欢笑著从路上跑过，互相追逐。白髮苍苍的老人，则坐在自家门口的木墩或石阶上，晒著太阳，悠閒地聊著天，不时发出呵呵的笑声。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祥和，那么...充满生活气息。
    如果不是这里是无人生还的苇名绝地的话。
    不久，日头渐高，似乎是到了午饭时间。
    围观角牴的人群说笑著散去，各自回到家中。裊裊炊烟从一座座木屋的烟囱里升起，空气中仿佛瀰漫开饭菜的香气。
    无人机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透过一些没有完全关闭的简陋门窗，可以看到屋內，一家几口人围坐在矮桌旁，桌上的饭菜...竟然颇为丰盛！
    有肉，有菜，甚至还能看到类似米饭的主食。他们笑著，说著，吃著，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这简直就是一个存在於古代画卷中，与世无爭寧静美好的桃源村落。
    可是..
    所有看著屏幕的人，非但没有感到丝毫温暖和放鬆，反而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心头，越收越紧。
    “有什么发现吗？”本多真一盯著屏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景象太正常了，正常得令人毛骨悚然。
    源清辉点了点头，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几位面色凝重的新人，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的笑意。
    “你们呢？先说说看，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几位新人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这位源顾问，是在给他们表现和思考的机会！
    基於对策室的“优良传统”，他们出任务时，身上佩戴的微型摄像设备几乎是一直处於工作状態的。此刻，他们的一举一动，发现的所有异常，很可能正被指挥部的某些大人物实时观看著！
    这不仅仅是一次危险的任务，更可能是一次重要的考核或评估！
    新人们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强迫自己从那种诡异的违和感中挣脱出来，更加仔细地观察屏幕中的每一个细节。
    大神纱耶香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指著屏幕上无人机高空俯拍的画面，声音带著发现关键点的惊讶：“食物！是食物有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大家看！村子里，还有村子周围开垦出的土地上，根本没有看到田地！也没有看到任何养殖家畜的圈舍！那么，他们吃的粮食、蔬菜、还有那些肉......是从哪里来的？”
    她的话如同惊雷，点醒了其他人。
    是啊！
    一个至少百来號人的村落，要维持如此丰盛的饮食，必须有稳定且充足的食物来源。
    要么自己耕种畜牧，要么有稳定的外部补给。
    可这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深处被不死诅咒笼罩的苇名群山之中，与外界的贸易补给路线根本不可能存在。
    “没错，”源清辉讚许地点了点头，接过话头，“纱耶香观察得很仔细。这个村庄的存在本身，就违反常理。没有稳定的食物来源，就不可能形成如此规模的稳定聚落。所以，必然有人，或者说，有某种存在，会定时定量地向这个村庄输送食物和其他必要物资。”
    他没有明说是谁，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屏幕中，那个坐落在村庄尽头与周围热闹景象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透著几分清冷的寺庙。
    因为担心惊扰到可能存在的强大超凡个体，无人机並未敢过於靠近寺庙区域，只是在远处高空进行观察。但一整天下来，寺庙的大门始终紧闭，也未见任何人进出，安静得如同一座空庙。
    本多真一沉默了许久。山风吹过偽装布，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天色无声无息中再次暗了下来。
    村庄里，灯火次第亮起，然后又渐渐熄灭，最终融入一片黑暗与寂静，与普通的山村夜晚別无二致。
    “再观察一天。”本多真一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低沉而坚定，“如果明天，这个村庄依旧是这样......由我，小川，还有纱耶香，我们三人进入村庄內部，进行近距离探查。”
    “源先生，到时候麻烦您留在后方，利用无人机和您的能力进行远程指挥和支援。大谷，杉山，你们负责远程警戒和火力支援。”
    “明白！”几位新人立刻应道，神色严肃。
    “等等，本多先生，”源清辉却笑著摇了摇头，打断了略显沉重的气氛，“这次探索任务，毕竟是我提出的。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静謐得诡异的村庄，“我对这个地方，也充满了好奇。还是让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源先生，这太危险了！您......”本多真一立刻想要反对。
    “先別急著拒绝，”源清辉温和但不容置疑地说，“虽然我不擅长正面战斗，但空间能力倒是略懂一二。”
    “在必要的时候，无论是携带物品，还是......万一需要紧急撤离，或许都能帮上忙。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也多一份照应。”
    本多真一看著源清辉平静而坚持的眼神，又想到对方那的超凡顾问身份和神奇的空间能力，权衡再三，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那么，进入村庄后，请源先生务必跟紧我们，一切以安全为第一。到时候，就麻烦您了。”
    “那是自然。”源清辉微笑頷首。
    因为担心生火做饭的烟雾和光芒在夜晚暴露位置，眾人只能就著冷水，简单吃了一些高能量的应急食品。
    所有人的心思，都还系在那片夜幕下死寂却又透著诡异的桃源之上。
    第二天，在眾人紧张的观察下，村庄再次甦醒。
    日出而作？不，他们没有作。村民们似乎极为悠閒。
    男人们聚在河边空地上，不是继续角牴，就是进行一些简单的体能锻炼，或者乾脆晒太阳聊天。
    女人们则三三两两聚在屋前屋后，做著一些缝补编织的活计，同样有说有笑。
    孩子们依旧在村中追逐嬉戏。老人们依旧坐在门口，享受晚年。
    日上三竿，炊烟再起。午餐依旧丰盛。
    日落西山，人群散去，各自归家，灯火，熄灭。
    一切，都重复著昨天的模式。
    规律得可怕，祥和得诡异。
    除了那始终无法解释凭空而来的食物，以及那座始终无人进出的寺庙之外，这里看起来，简直就是一个被时光遗忘完美的古代村落模型。
    然而，这种完美和重复，反而让观察它的眾人心中的疑惑和不安，如同滚雪球般越积越大。
    这根本不是正常人类聚落该有的生活节奏！
    没有生產，没有对外交流，没有明显的阶层分工，甚至连最基本为了生存而进行的劳作都没有！
    他们就像是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生活在精美画面中的演员，日復一日地上演著桃源生活的戏码。
    直到第三天的清晨。
    本多真一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对身边的源清辉点了点头。
    小川宏志检查了一遍臂盾和砍刀，大神纱耶香默默將太刀调整到最顺手的位置。
    大谷健太郎和杉山雅子则再次检查了无人机、狙击枪和通讯设备。
    “出发。”本多真一低声道，率先踏出了隱蔽点，四人的身影走上了那条通向下方诡异村庄的的乡间小道。
    村庄尽头，那座寂静的古剎深处，光线昏暗的大殿內。
    一尊的无脸菩萨雕像，静静地矗立在佛台上。
    佛像前，白色僧衣身形乾瘦佝僂的老尼姑，正背对著殿门，跪坐在蒲团上。
    乾瘪的嘴唇微微开合，低沉而含混的诵经声，如同嘆息，在大殿中幽幽迴荡。
    恍然间老尼姑那一直低垂的眼皮，缓缓抬了起来。
    那双浑浊如同两潭沉积死水般的双眼望向了寺庙外的方向。
    诵经声，微微一顿。
    她僧袍下枯瘦如柴的手臂轻轻挥动了一下。
    大殿侧面，佛像阴影笼罩的角落里，无声无息地走出了几个身影。他们都穿著黑色宽大的僧袍，僧帽帽檐垂下將面容掩盖在阴影之中。
    “准备一下吧。”老尼姑的声音沙哑苍老，如同枯叶摩擦，“別怠慢了..
    ”
    ”
    ...客人。”
    几个黑衣僧眾微微躬身，隨即无声地散去，融入寺庙各个角落的阴影之中。
    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老尼姑一人。
    她重新低下头，面对那尊无脸的佛像，低沉而含混的诵经声，重新响起，在这空旷清冷的殿堂內，幽幽迴荡。
    “南无...阿弥...陀佛.....
    ”
    “肉...身...不灭...疾苦...长存..
    ”
    “眾生...皆苦...入我...门来...
    ”
    来！来！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