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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由来世事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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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9章 由来世事不可测
    飞阁长宽不过五十步,以桐木为柱,四围门户大开,在顶上塑著一尊渗金仙鹤像,正展翅垂眸,下视四野,似山水自然,都在它丹顶之下。
    在阁中有一个白髮道人坐於蒲团上,其人双目被一条鸦青色的布帛严实蒙住,叫人看不清他目中神情。
    而他一身气度飘渺高远,分明是近在咫尺,却又给人一股遥不可及的感触,似蒲团上只是一道朦朧虚影,其实空空荡荡,一物不存。
    若陈珩在此,他便可认出。
    这名白髮道人,赫然就是数十年前,应稷川那位为他批命的沮乌山人!
    眼下听得北极老仙开口,沮乌山人沉吟片刻,忽道:“那陈玉枢身上,倒是牵扯不小。”
    北极老仙目望长空,缓声开口:“豢人经、琅嬛秘笈,还有他那借子嗣来分化劫罚的方术————
    这些无一不是极上乘的传承,再加上他又投了先天魔宗,此人其实已是被多方下注,自然牵扯不小!”
    而细说起来。
    尤其是那门方术,更是让北极老仙难免注目—
    如今九州的大神通者皆知,陈玉枢分明已是被天公劫罚给逼到魔宗洞天內,只能画地为牢。
    莫说真身现世要遭来大祸,便是化身或神降身出手,亦是有著种种不便,要为劫力所困束。
    且这劫力困束隨时间推移,也愈是厉害难制。
    到得甘琉药园同陈珩一战时候,即便只是借用了周师远肉身,並非化身出手,陈玉枢亦是要捨出一张渡厄符詔,才能暂且遮去天公感应。
    似如此酷烈之劫罚,便放眼古今天地,也的確是极为罕有了!
    虽陈玉枢还有一眾人傀可供驱用,並非对外界之事如盲如聋。
    但此人之所以能以子嗣来分化劫数,是靠著太始元真和自家血脉为纽带,而人傀显然是无法做到后一处,这想来便有些蹊蹺了。
    当初陈玉枢在叛宗之后,包括北极老仙在內,一眾玄门大德也是难得聚头,於一番长久试探后,也终摸出了那方术的不少门道来。
    如陈珩、陈嬋、陈祚等人的降世,皆是陈玉枢催动方术,亲將一缕分魂送入阳世轮迴。
    待分魂与人诞下子嗣后,那分魂便也旋即会觉醒过来,用性命为诞下的子嗣送去太始元真和斗籙,早早开始布局。
    也正因觉醒缘故,即便不捨命施为,那些分魂同样也会將被天公劫力盯上,无一个可以活得长久,皆是早亡。
    而陈玉枢分明是大神通者,却能子嗣繁盛,且子嗣中多有天资横溢者出世————
    这些玄异,同样也是归功於方术上!
    不过好在那门方术虽给陈玉枢大开了方便之门,但也终究是存著一处限碍。
    那便是陈玉枢的一眾分魂必得离开洞天,去现世转生一遭。
    分魂的种种去处陈玉枢並无法掌控,且在觉醒记忆之前,分魂一切行动,陈玉枢也並无法感应0
    若不如此,以陈玉枢的狠辣心性,水中洞天中的陈玉枢子嗣只怕早已泛滥成灾了。
    个个都要如兽栏中那些带嚼套环的牲畜,任凭陈玉枢隨意食用。
    在那般惨烈景状下,他们连瞥见外间天光应是一桩难事,更莫奢想是要同陈玉枢作对抗衡,一决高下了————
    不过纵有著这处限碍,方术的高明玄妙,还是远远出乎了一眾修士的预料。
    也因如此,北极老仙对那方术幕后主人的好奇,其实还更在琅嬛秘笈,甚至豢人经之上!
    沮乌山人思索片刻,也是来了些兴致,笑问道:“便不提那陈韶音是否为人劫之一了,当年你我合力为梁文显批命,他既收了陈韶音为徒,想来此女將来也当有些成就。
    而在你看来,陈珩与陈象先两位,谁能最终站在陈玉枢面前?而那场以枝夺干之爭,哪方又会是真正胜者?”
    北极老仙摇头:“此事我哪能知晓,倒是你————”
    北极老仙终是回首,看向亭中的沮乌山人:“你曾受符参之邀,为陈珩批命,那一回见面,山人又曾看出什么了?”
    “贫道也只是被大衍金鼎选中,有幸做过他的一任寓主”,並非真正能借用那方先天至宝的全数神威,哪能知晓的太过详尽,再说未来之事,即便是大衍金鼎————”
    沮乌山人声音顿了顿,沉默半晌,才缓声道:“而以我身上如今残余的金鼎道痕,能推演出陈珩將来劫数以及龙飞之时同剑相干,已实属不易。
    若再进一步,怕是要拿命数去填了。”
    北极老仙嘆息了一声,只是视线又往陈韶音身上定了一定,片刻后才又收回。
    梁文显是他那爱徒遗留於世的最后血脉,又是拜入北极苑修道,於情於理,北极老仙也会对梁文显多加注目。
    也正是有这层干係,当年他才会花费大气力先算一卦,又请动沮乌山人,联合为梁文显批命。
    而梁文显如今既收了陈韶音为徒,不论后者是否有资格最终站在陈玉枢面前。
    那冥冥中的因果,其实已是同梁文显相干了。
    “无可变而为有,有可变而为无————天道之神明,当真是令人莫可穷詰。”
    北极老仙抚了抚頜下一把白须,感嘆一笑。
    而之后又过得不久,当飞阁进入了北海汪洋极深处,四下海水已是深邃黝黑。
    旋风起时,波滚雷鸣,叫一天如墨,连头顶日星都不见,伸手都不辨五指。
    到得此间,本是正与沮乌山人閒谈消遣的北极老仙忽止了话头,只是扭头看向外间。
    沮乌山人顺著他视线望去,见惨惨阴云下方,那漆黑深海忽轰隆裂开一线,似要贯穿东西,怕不是有十万丈长短,並愈来愈长,一刻不停,宛如天地之缺痕!
    “看来就是此处了。”
    沮乌山人饶有兴致。
    在大衍金鼎离去之后,他本是欲去往灵童天安置残生,不料灵童天中起了些风波,似也不甚太平。
    而在犹豫时候,正值北极老仙送来帖书相请。
    虽沮乌山人並无在胥都效力之意,但左右是旧识相请,不好推脱,又顺带可避开灵童天的那场风波。
    在一番思量下,这位大衍金鼎曾经的寓主便也来了九州,如此,便也有了他之后为陈珩批命之事。
    “不错,正是此处。”
    北极老仙开口。
    那无边海痕內里一片混沌黑暗,並无一丝生机。
    过得半晌,忽有一座石碑被漆黑水波从至深处托起,但也是模模糊糊,碑上的字形斑驳一片。
    “如今八派六宗和正虚处虽还在商议拉扯之中,但定盟一事,应是定局难改了。
    我想至多不出百载,双方便要正式定契,而等得那时,这石碑想来也当奉还原主。”
    北极老仙伸手朝下一指:“上回我等合力,虽费了不少气力,仍未能看出其中门道————但近来此物似生了些异动,我想请山人再运神通,你我再探一回!”
    “受人之託,自当尽力————不说其他,单是这碑疑为大昭帝亲手所铸,似同前古之大秘相关,已足够我再来一趟了!”
    沮乌山人语声忽凝重不少。
    他此时缓步走出亭中,郑重將蒙眼布帛揭下。
    而他只是气息一运,北极老仙便觉有一只无可名状的三足金鼎正跨界而来。
    犹如日月巡天,煌然正大,烛照万宇!
    三日之后,西素州。
    在那处长林深谷中,忽有一道轻烟从云中坠下,落地便化作一个神情方正的少年道人,褒衣大袖,头戴高冠,气度雄远谨重。
    而梁文显朝谷中望了一眼,倒也不急著入內,反而是负手观看起来。
    谷中鏗鏘之音此起彼伏,一道寒光在空闪烁明灭,夭矫如飞蛇,正与一条法力凝成的七彩飘带斗得甚是热闹,难分难解。
    而过得半晌,隨陈韶音暗一掐诀,將真毫无保留一催。
    本是被飘带层层困住的飞剑忽光华大放,猛然几个闪烁,竞有衝出围困的势头。
    只是陈韶音脸上还未露出喜色,远处与她斗法的那女童嘿嘿一笑,只是眼珠子一转,那飘带便紧追上来。
    只是呼吸之间,飘带便將飞剑结结实实捆成了粽子,任凭陈韶音如何掐诀,都能使其挣脱。
    “又输了。”
    陈韶音微微摇头。
    女童刚要出言宽慰几句,只是话未出口,便似看得了什么一般,忙惊喜飞身上前,口称老爷不——
    ——
    止。
    陈韶音连忙转身,见是梁文显现身此间,她也连忙敛容行礼,恭敬道了一声师尊。
    “看来你颇喜爱飞剑之技,可惜我派中虽有几部上乘剑经,但若论起在此道的底蕴之深来,却是不及中乙,倒可惜你了。”梁文显淡声开口。
    陈韶音闻言反而是吃了一惊,忙拜下请罪道:“还请师尊饶恕,弟子並未怠慢正经道行,今日是"
    “我並未有责怪你之意。”
    见陈韶音会错了自己意思,梁文显微微摇头打断。
    而想起平日在与北极老仙坐下听讲时候,这位常笑话自己是面目冷峻,言辞也多古板,以至叫人望而生畏,梁文显心下也忽有些无奈。
    他將语声难得放缓些许,道:“飞剑是护道长生之术,只修法力却不练神通,那是宝华仙道那等旁门修士的一贯路数,我等正统修士並不屑习之。
    你若真能在剑道上有所成就,为师应嘉许才是。
    倘使將来一日,你能同你兄长一般,位列岁旦评之上,甚至被冠上斗法胜”之名,那更是令为师欣喜了!”
    陈韶音知梁文显並无斥责之意,心下一松。
    而当她听得后半截时,虽不知那宝华仙道究竟为何物,心下好奇,但注意还是被另一事吸引了过去。
    “岁旦评,斗法胜?”
    陈韶音喃喃自语,奇道:“这些都是兄长曾做成过的事吗?”
    早在被梁文显收入门下那时,陈韶音便已知晓身世之谜,清楚了小纯阳雷的幕后究竟藏著何人口而这几日间因向女童时时请教,陈韶音同样明白。
    那被自家师尊多次提及的陈珩,其人究竟是如何的厉害!
    据女童所言,他不但是了拜入东州大派玉宸,丹品无瑕,如今更已是丹元魁首,至等法相。
    堂堂胥都年轻一辈第一人,纵放眼偌大九州四海,都是鼎鼎有名的人物!
    此时梁文显看了陈韶音一眼,道:“你那兄长早在玉宸下院时候,便已在一眾小辈里闯出了斗法胜”之名,先前丹元夺魁,更是彻底坐实此称,至於岁旦评,就更无需多提了。”
    说完这句,梁文显对双目放光的陈韶音笑了一笑,道:“如今你已是身处西素州,因我还有事在身,还需在这西土留上些时日,倒不便放任你一人在此修行,索性领你去乔氏叨扰一番罢。”
    待陈韶音恭敬应下后,梁文显只轻轻袖袍一挥。
    云时间,陈韶音忽觉脚下似被云雾托定,腾空飞起,周遭景物如电而逝,又转瞬陷入昏昏之中,再望不见。
    待不多久,陈韶音视物又恢復清晰之际,她已是置身在一条滔滔大江之上。
    远处是一片仿佛绵延无尽的秀水明山,瑞靄道道,香菸繚绕。
    金观玉楼都在飘渺云雾中若隱若现,不时有清越鹤唳自碧霄中传来,空灵悦耳。
    ,这一幕直叫陈韶音不由睁大了眼,只觉是置身在了世外仙境,风光旖旎。
    而不等她再细看下去,忽见光影涟涟,依稀是一群鲜衣华服的修士如眾星捧月般,正簇拥著一人遥遥而来,香车齐列,舆盖相交,似很是热闹。
    因相隔过远,陈韶音听不清那一处的言语。
    而因梁文显施法,也並无人注意到她这一处。
    “咦?这不是”
    就是陈韶音好奇时候,她忽听见女童声音自背后讶异传出。
    然后陈韶音肩膀就被拍了一把,眼前先是白茫茫的一片,继而光华一炽,令她莫名可以观物入微。
    陈韶音虽有些讶异,但她是极聪明之辈。
    只念头一转,便也会意过来,急转目向远处望去。
    在人群的正中,那个年轻道人看去约莫二十出头,侧脸轮廓深秀,鼻樑挺直,眉目清朗,容貌在陈韶音生平所见之人中无可类比,实是个真正神仙人物。
    而他身量顾长挺拔,一袭玄色水云纹道袍,头戴金冠,大袖飘飘之间,更是显得气度不凡。
    即便是在一眾修士中,亦如鹤立鸡群般,叫人见之难忘。
    “这是?”
    陈韶音犹豫道。
    女童在她身后感慨接口:“这便是你在玉宸的那个兄长,堂堂胥都斗法胜—陈珩陈真人!
    这一幕说来倒也凑巧,观其模样,他如今正是出了密山,乔氏的修士离了族地在送他呢。
    而你还有一个兄长,那位先前也略同提过,他名为陈象先,算来你应唤他一声大兄才对,他修为又更强!
    至於陈元吉和陈润子,这两位亦很不凡,他们————
    力女童声音仍在继续,而陈韶音此时只觉有些恍惚出神。
    关於陈珩的诸般事跡,在陈韶音听来最为不可思议的。
    便是这位曾在甘琉药园同陈玉枢同境一战,並悍然斩去了陈玉枢的神降身。
    在陈韶音心目中,陈玉枢无疑是压在头顶的黑天黯日,是她纵痛恨异常,却也仰不可及的庞然存在,也是將来成道,註定將绕不开的一重天堑!
    当听得这等人物竟也会在同境爭锋中失利。
    即便只是一具神降身,但给陈韶音的衝击也著实巨大。
    而陈韶音此先也未曾想过。
    仅这么快,她便能见得陈珩当面了————
    “丹元魁首————玉宸倒是收得一个好道种!”
    在陈韶音恍惚时候,梁文显心下嘆了一声。
    而这时他忽觉一道戏謔目光自密山深处落来,梁文显脸色一黑,不待杜邀开口传音,他便脚下一动,身形须臾不见。
    而斗转星移,接下来,忽忽又是大半年光景过去。
    东弥州,长离岛。
    这一日,本在静室中打坐炼法的陈珩莫名心有所感。
    他收了法力,从蒲团上起身,不多时候,便有涂山葛手捧一封书信在外请见。
    待看过那书信后,陈珩对涂山葛頷首笑道:“山简祖师亲自出手,那方奉真阴阳环已是炼製完毕,且隨我去迎云初岛的来客。”
    涂山葛连忙点头,忙吩咐下去。
    不过待陈珩领著一眾修士出了岛外,当见到那云初岛来人时,陈珩也是有些惊讶。
    “不料竟是章师兄当面。”
    陈珩稽首道:“今番劳动尊驾,著实我心不安。”
    章寿客客气气回了一礼,笑道:“陈真人太过客气,怎当得劳动二字?
    我久仰真人大名,冒昧登门,还望勿要见怪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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