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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前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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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8章 前缘
    在登上一只山纹飞舟后,行不多时,隨一派淙琤水声由远及近,渐渐震动耳鼓,飞舟也是发出一声嘹亮清响,缓缓停在云中。
    陈珩举目一望,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座孤立於縹緲平湖上的高耸断崖。
    湖面茫无涯,似源通水眼,万仞断崖直镇湖心,峭壁插云,旁无余物,不似天地生成,更像人力造就。
    透过山烟水雾望去,见那高崖中藤攀葛绕,柏翠松青,还有飞燕灵鹊成群结队,在林间或出或入,一派生机盎然之象。
    不过最惹人注意的,却是崖顶一座丈高的小金塔,映著日色,腾腾放光,仔细一看,竟给人一股刺目之感。
    “请。”
    乔棲梧对陈珩笑了一声,手中掐了个法诀。
    陈珩在乔棲梧伸手相请下出了飞舟。
    他只是朝前一步跨出,面前景色便倏尔一变,好似是穿过了一层无形壁障般,来到了另一方天地。
    无论湖水还是断崖俱莫名隱去。
    目光所及之处,只是一座座宫观按天干地支数目排布,彼此以飞桥迴廊相连,严谨正大,似组成了某类古老阵势,互为呼应。
    而宫观中禁制宏大森严,虹光流霓流转不息。显然里內別有洞天,藏有秘境的真正之妙!
    唯一不变的尚是那座小金塔。
    只是此物如今高悬於天顶,似嵌入虚无当中,看去影影绰绰,光影重叠。
    竟是如日之明,靡不照达,声势比先之前不知是强盛了多少倍!
    “那些宫观之內,便是真正的重光秘境?”
    陈珩打量四周,问道。
    这时自他身后传来一道声音,隨光影一晃,乔棲梧亦是现身於此,其人在同样打量过周匝一眼后,面上有些感慨之色,道:“岛主所言无差,正是如此。而因有著洗炼根性之能,这秘境倒是族中的一处热闹场所,平日里也多有外族宾客来此,素被族中一些心性未定的子弟引以为豪,当成一桩谈资。
    只是当年在先祖的设想中,这秘境除了恩泽后人外,更还有凝塑山水地脉,再造灵真之用!
    可惜后一桩终究只是设想,后世子孙不孝,直至如今,都难將秘境祭炼至更上一层————”
    乔棲梧虽起了谈兴,但也知眼下不是同陈珩长篇大论讲古的时候。
    他只略说了几句,便踏上飞桥,將陈引到其中一座宫观前。
    “族妹这回闭关之长,於她而言,倒还真是少有,以至未能相迎。”
    分明那宫观已在面前,乔棲梧此刻却忽止步不前,只对陈珩稽首一礼,语声中带著些歉然之意==
    “虽上面几位早便吩咐过,这秘境眼下已是特意放开门户,无论岛主何时欲来此地参习,都是出入无阻。
    不过以岛主一路至今的仙道成就,这重光秘境怕是对岛主难起到什么助力,在这一处上,还请岛主莫要见怪————”
    陈珩还了一礼,正色道:“不言往日多蒙盛意厚情,只这玄正翎”一事,已是助我良多了,贵族著实太过客气了!”
    两人旋即又交谈几句,而乔棲梧他也不多留,只含笑一礼,身形便被挪出了秘境,很快不见。
    而隨著乔棲梧告辞,场中也一时安静下去。
    陈珩这时向飞桥尽头望去,只见那宫观前栽著一片片丈高的石榴树,风景与他处不同。
    榴花红艷似火,灼灼夺目,燃遍枝头,干分灿烂,再与庭中的百卉交映一处,更似炬火具举,焱焱炎炎,很是鲜艷明亮。
    一股花草香气似吹在脸上,但只是縈绕鼻尖,若有若无。
    而等到步入了庭中,那香气便也愈浓,像是直接要直熏入肺腑一般,带著些暖融融的意味。
    陈珩见树上除了一丛丛繁茂榴花外,还缀了不少果子,压得花枝低伏。
    也不知这是何异种,果实个个大而饱满,尺寸相若,浑如模铸,花实同枝,叫一树都是垂垂。
    陈珩知晓乔蕤平素喜欢侍弄花草。
    在他未成丹之前,乔蕤常来长离岛拜访,岛中不少花木都是出乾乔蕤之手。
    而陈珩所植的那株寿春树能长得比同类要更为高大,除了灵气滋养外,也正是涂山葛等得了乔蕤的手书。
    这时陈珩目光一转,忽在葳蕤花树中的一物上定了定。
    片刻后,他探手將那物摘了下来。
    躺在陈珩掌中的是一块小木牌。
    其不过两三寸大小,被一条彩线穿过顶处开孔,掛在了花枝上,每有风来,这木牌便也是同花枝一晃一晃。
    牌上並无他物,只是刻著一个“福”字,字跡端方,笔力劲健。
    “这是?”
    遁界梭见状先是疑惑。待仔细认出了这正是陈珩在赵国写下的那幅斗方帖。
    他在眨一眨眼后,心下又忽而瞭然了。
    彼时陈珩和乔蕤为躲避各家仇家,在机缘巧合下,也是选择藏身於东州赵国。
    因正值凡俗节庆,为了不在这等小事上出了紕漏,他们也是入乡隨俗,如陈珩便也学著邻街那个游学的文士,同样是写字帖联。
    当时这幅斗方帖,还是遁界梭亲自贴在了门外,故而他倒记忆清晰。
    在遁界梭暗中摇头,五炁乾坤圈等来了兴致,不住朝他传音相询时候。
    下一刻,陈珩將木牌放开。
    他只是伸手入袖,取出丝絛,平静在远处花枝上同样系了一枚金符。
    他今番前来密山,除了是答谢乔氏那方的“玄正翎”外,还因对於乔蕤那异梦之事近日终有了个答覆,威灵受通恆之託,將这枚金符转交於陈之手。
    但隨金符一併过来的,还有一段经文,因是通恆所创之法,倒也不好假手他人。
    虽乔蕤尚在闭关当中,但好在这金符也不必她时时贴身携带,只需陈珩来此启了其中封禁,便也神异自显。
    “心为神主,妙化之枢,本自清净,如渊生珠————”
    片刻沉默后,陈珩嘴唇翕动。
    虽无声音发出,但隨他开始默诵,系在花枝上的那枚古朴金符忽无风自动起来,生起莫名变化来,好比雾开日莹,尘尽光生,要叫金符焕然一新。
    “”
    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繁气机自符上发出,又一闪即逝。
    莫说近在咫尺的几件法器无知无觉,便连陈若不是凝神留意,也要略过这一幕。
    “目不见色,耳不闻喧,绵绵若存,先天之先。”
    “不逐外缘,不执妄念,纷紜万境,归我玄关。”
    不多时候,待这篇不过五百字的经文默诵已毕后。
    金符在轻轻摇动几合后一如前貌,似是什么都未曾发生,叫遁界梭等都是有些摸不著头脑。
    只是点点红艷榴花被清风带下,落在了陈珩肩头,满地繽纷。
    “而大道可求,神仙非诞。”
    陈珩看著前处闭锁的门户,伸手將肩头榴花轻轻拂落。
    片刻后,遁界梭听见他的声音传来,语气温和:“师妹,敬祝內外功全,早证真常。”
    ——
    同一时刻。
    在密山一座壮丽神宫。
    上处高不见底,四周云烟迷漫,而金门大开,箏歌乐声从里內送出,恍聆仙乐,悦人耳目。
    在主座处,乔鼎眉头一动,不过他才刚自远处收回目光,便被一道声音给唤住,只能摇一摇头,略一举杯。
    与乔鼎对饮者正是一个身量高大,眉目端正的玄衣男子。
    他此时满脸带笑,显然心情极好,且不住朝乔鼎举杯遥敬,摆出一副不醉不归的架势来。
    “自你杜遨得道了后,倒是少见今日这般欢顏,是因道行有进,还是得了某类造化?”乔鼎见状有些好笑,直言问道。
    杜邀闻言大笑一声,也不急著作答,而是稍卖了一个关子。
    待他张口对著壶嘴,將满壶醇酒一饮而尽后,这才用力拍拍肚子,得意道:“非也,非也,只是小弟这苦役终是到头了,以后终不必辛劳奔波,也可得上一个自在清净了,这岂不是一件美事?”
    杜邀打了一个响亮酒嗝,不待身后女侍斟酒来奉,就抢过玉壶,又是痛快一饮而尽,旋即继续道:“在得了如此好结果后,因恰巧是来了西素州,小弟便也冒昧登门,向老哥哥你来討一杯水酒,將来空閒了,少不得还有叨扰时候!”
    乔鼎若有所思,片刻后开口道:“看来梁文显真君终於是收得佳徒了?”
    杜邀闻言也不惊讶,点了点头,对乔鼎拱手道:“不错,正是如此!”
    乔鼎摇一摇头。
    对於杜邀与梁文显的那个古怪协定,这九州四海內,只要是有些背景在身的大神通者,皆心知肚明,甚至有不少修士,也是暗暗看热闹。
    不过以杜邀的占验法之高明,分明已是替梁文显算了这么久,后者都未曾点头应允,怎今番这收徒一事就忽做成了?
    “不知梁真君那徒儿是何来歷?”乔鼎奇道:“他与他那徒儿如今已回北极苑了?”
    “那廝如今和他徒儿也在西素州,便在密山不远,既来了此处,想来他也当来贵族拜访一趟,至於他那徒儿的来歷————”
    杜遨大刺刺以袖袍抹了抹嘴。
    当谈及到这一处时,饶以他性情,脸上神色也不由有些微妙,摇一摇头,道:“他那徒儿是个女子,名为陈韶音,是我等在东州寻来的。”
    见杜遨在说起这姓氏时候,语声有异,乔鼎只是念头一转,便也忽而正容道:“姓陈,陈玉枢的子嗣?”
    杜邀摊摊手,旋即有些无奈頷首:“第一次见她时,这陈韶音刚渡过小纯阳雷劫,如此情形便是不去算,也一眼便知她的出身————而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却是舍近而求远,枉我一番辛苦了!”
    乔鼎沉吟不答。
    同样是西素州。
    在一片长林深谷中,此刻只有声起如雷,隆隆之音迴荡云下,震得迴响不绝!
    林木阴翳,花草丛杂,一条条老藤穿石掛树,似群蛇绞磨相缠绕,纵其上开满紫藤花,也叫人心下不甚自在。
    此时在谷中一处幽绿深潭上空,正有两人在互相斗法,一口飞剑来回斩动,带起凛凛寒光,自有章法。
    左位是一个十四五的碧裙少女,明眸皓齿,雾鬢云鬢,虽年岁不大,但已是显露出不凡顏色来,也正是她驭使著一口飞剑,朝对面倾力相攻。
    而在右位应付飞剑的,则是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女童。
    观她面容虽与生人无异,但偶然间气机流露,却在揭示著女童並非修道士,只是器灵显化。
    眼下面对飞剑袭来,女童也不多动作,只是漫不经心的屈指连弹,便每每能恰到好处的截断飞剑攻势,从容不迫。
    不多时候,待那少女终是力竭,运剑不稳,女童撇撇嘴,也是失了兴致,言道:“就你这几手功夫,还是莫要拿出来了,老爷有吩咐在先,这他出门的这几日里,我应教你研读北极苑的那几部经典,好方便你將来入派后的修行,而不是在此同你胡闹。”
    “剑术是护道之法,玉前辈怎能说是胡闹呢?况且,我也是正经得了一部剑道手札的。”
    陈韶音微微抿唇:“还请玉前辈指点!”
    那被称呼为玉前辈的女童挠挠头。
    在斗过几合,又一次將陈韶音的飞剑弹开后,女童也是摇头:“你这剑术在外间的確算可圈可点了,但放於八派六宗內,同那些中乙弟子还是有不小差距,更莫说是同你那位兄长比较了。”
    “兄长吗————”
    陈韶音双目微微一亮。
    在被梁文显收入门墙的这数月里,关於陈珩这个名字,她可是听说了不止一次,心下自然很是好奇。
    “不错,正是那位斗败了周伏伽的丹元魁首,他如今又证得了至等法相,论起剑道境界来,胥都年轻一辈里,已无人能同他相抗,而这位在少年时候95
    女童一副老气横秋之態,悠悠开口。
    而见陈韶音心神为自己话语所吸引,下一刻她嘿嘿一笑,忽闭口不言了,只是趁机一指点出。
    逼得陈韶音只能急急回防,手忙脚乱。
    在这处一派热闹之际,远在北海汪洋深处。
    北极老仙则是负手立在一座飞阁內,他凝望深谷方向,目中有一缕思索之色。
    “老仙派中的梁文显今番收下此女为徒,而再对应老仙昔年给梁文显费心费力算的那一卦————”
    这时自阁中传出一道声音,笑问道“老仙是否认为,这陈韶音是那陈玉枢的人劫之一?將来那场以枝夺干之爭,这小辈或也能下场掺和一手?”
    北极老仙並不回头,沉吟片刻,摇头道:“若放於先前,如此巧事,兴许我是要將这陈韶音当作人劫之一了?可如今,自那小辈横空出世后————”
    北极老仙朝向密山方向一指,道:“那场以枝夺干之爭,有资格下场的,怕唯有他与陈象先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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