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1章 入局

    第4381章 入局
    刻迈这番话並非无的放矢。
    他还记得第一次去枯树据点，下到树洞內时，独眼龙全程神色紧绷，戒备十足，只许他站在树洞最外层边缘，半步都不准他往里面靠近。
    哪怕他只是下意识往前挪了一小步，也立刻被独眼龙厉声喝止。
    那时刻迈只当独眼龙是忌惮他身上藏有武器，怕他威胁到树洞深处的同伙。
    可如今想来，若真相併非如此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树洞內本身藏著隱秘，独眼龙的阻拦，其实是为了避免他发现端倪呢？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此前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四十大盗明明可以离开，为何偏偏死守於此，不肯挪步呢？
    他们曾猜测，会不会是恶灵在附近游荡，让他们不敢轻易轻举妄动？
    这个说法，连他们自己都难以信服，恶灵又不是天天游荡在枯树据点附近，只要斥候探得准確情报，他们完全可以趁著恶灵远离的间隙，举伙搬迁，另寻安身之处。
    可他们没有。
    自始至终，他们都固守在枯树据点，寸步不离，也绝不允许外人轻易染指。
    之前他们想不通，只觉得不对劲。
    但现在用“枯树是参照物”的逻辑基点来思考，答案便豁然开朗！
    他们不是不敢离开，而是不愿离开！
    因为枯树据点里藏著一个隱秘，一个哪怕他们所有人拼著要每天直面恶灵，都绝对不肯放弃的秘密！
    刻迈兴奋地將自己的分析全盘托出。
    直到这时，布兰琪才明白安格尔之前所说的“视角缺失”源自何处。
    “原来，进入副本前的媒介，也是要著重考虑的吗？”布兰琪若有所思：“那的確是我的视角缺失，雷芙尔的推理能力再强，也不能无中生有。”
    顿了顿，布兰琪抬头看向刻迈：“你的分析，雷芙尔认可了。將它加入我的推理里，就完美无瑕了！”
    刻迈：“……？”为什么我的叫分析，你的叫推理？
    刻迈內心想要吐槽，但又不知道该吐槽谁，是吐槽布兰琪，还是吐槽她所扮演的雷芙尔人设呢？
    算了，刻迈最终还是决定忽略，就当聋了没听到。
    “大人，你刚才提点我，也是这个意思，对吧？”刻迈目光热切地看向安格尔。
    安格尔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可余光扫过窗外时，眉头却微微一蹙。
    “既然思路已经清晰，我们即刻出发。”
    布兰琪一愣：“啊，这么快？不再稍作休整吗？”
    她心里还盘算著，想找机会跟安格尔拉近些距离，问问梦之晶原与梦境的关联。毕竟，安格尔疑似是梦之晶原的大人物，肯定掌握著许多不为人知的机密。
    安格尔不知道布兰琪心中所想，只是神色凝重地点点头：“这个副本正在发生一些未知的异变，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出现什么，我们最好儘早解决关键问题。”
    未知异变？
    眾人脸上皆露出不解之色。
    安格尔没有立刻解释，只是带著他们走到了院外。
    当几人踏出旅途小屋的那一刻，全都愣住了。不知何时，浓雾已经席捲整片森林，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浓重。
    周围能见度甚至不足五十米，就连近处的一些林木，也只能隱约看到影影绰绰的轮廓。
    “怎么会突然起这么大的雾？”刻迈眼里带著茫然。
    安格尔望著漫天浓雾，语气沉了几分：“不知道，这场雾来得很突然，甚至已经开始遮蔽我的幻术视野……”
    布兰琪脸上闪过一丝担心：“雾这么大，我们真的要在这时候去枯树据点吗？”
    刻迈也附和道：“是啊大人，要不等雾散了我们再过去？”
    安格尔目光扫过两人，最终落在布兰琪身上：“所有的超凡者进入梦之晶原，其超凡之力都会被规则压制，陷入沉寂。但是，身为超凡者的灵感还存在，你现实里是一名巫师，不妨试著感知一下这场大雾。”
    布兰琪犹豫片刻，点点头。
    她闭上了眼，尝试著封闭所有感官，只靠眉心的灵觉去冥感周围的气息。
    越是感知，布兰琪的眉头越发皱起。
    片刻后，她猛地睁眼，在眾人注视下，道：“我不知道自己灵觉是否有误，我感觉到了……不安。”
    “而且，这种不安越来越浓重。”
    安格尔深深看了布兰琪一眼，缓缓頷首：“你的灵觉比我想像中更加敏锐……不愧是梦系巫师。”
    “没错，这场大雾就是我之前提的未知变化。而且，你也感知到了，隨著时间的推移，这种异变会不断加剧，直至……”
    顛覆破灭。
    最后的定论，安格尔没有说出口。
    但眾人从他眼底的忧色里，已然读懂了未尽之言……这个副本，似乎正在朝著失控的方向急速坠落。
    事实也確实如此。
    自乌利尔成功挣脱絮语诅咒那一刻起，安格尔便察觉到，雾沼林里开始瀰漫起了大雾。
    起初他並未放在心上，可当这些雾气越来越浓，甚至开始“模糊边界”的时候，安格尔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何为模糊边界？
    正常的箱庭副本，就像是一个密封的鸟笼，边界有一层无形的界壁，界壁之外便是虚空，无人能够逾越。
    而模糊边界，意味著这层界壁正在慢慢消融。
    这种消融，不是指副本的范围扩大，而是指它正在……坍缩。
    这种坍缩是从外围开始的。
    如今沼林的外围已经完全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不再是夸张的形容，而是真实上演的景象。
    一旦此时有人去到外围，便会彻底地迷失，最终被踢出副本。
    虽说坍缩的速度不算快，但按照目前的態势，浓雾蔓延至副本中心，顶多只剩半天时间。
    换言之，半天之后，这座雾沼林副本將会彻底湮灭，不復存在。
    这也是安格尔突然主动踏入副本的原因。
    他原本是没想进入副本的，只是以旁观者来引导副本走向，可谁也没料到，副本会突然出现异变……以刻迈等人的能力，能否在短短半天內通关副本，安格尔感觉有点悬。
    更关键的是，他的视野被彻底遮蔽了。
    这里所说的视野不是箱庭视野，而是他的权能视野。
    副本坍缩导致空气中的能量极度紊乱，大量仙境信息如同漫天雨雾般无序蒸发，繁杂得让人无从分辨，也在很大程度上干扰了他对仙境信息的感知与解析。
    简单来说，之前但凡有仙境提示出现，安格尔都能凭藉权能优势，以幻术节点作为媒介，对其进行一定程度的远程解析。
    像是“活死人的絮语”，就是安格尔解析出来的。
    但现在，副本正在解体坍缩，仙境信息遍布全境，杂乱无章，他根本无法区分哪些是关键信息，哪些是无用冗余。
    只有亲身踏入副本，近距离探查，才能精准锁定核心线索。
    两相结合，安格尔这才选择了主动踏入了副本。
    正是这两点原因，让安格尔最终决定主动入局。
    ……
    安格尔並没有將副本的异变真相，详细告诉眾人。
    只是说道：“我在察觉到雾气中那异常不安的氛围后，想到了一些事。”
    他看向眾人：“你们进入副本时，应该看到了这个副本的注意信息。”
    “特殊梦境“雾沼林的活死人”主线任务——寻找真相。”
    “主线概括：略。”
    “主线任务：深入沼林，查明关於“恶灵”的真相。”
    “注意：当前主线任务不限时，但因涉及“梦见者”，查明真相的窗口期需自行把握。”
    “注意：因涉及“梦见者”，任务內容及目標有可能隨时发生变化。”
    经安格尔一提醒，三人瞬间警觉。
    “难道……查明真相的窗口期要到了？”刻迈惊呼出声。
    布兰琪和乌利尔也同时望向安格尔，神色凝重。
    安格尔沉默著点点头：“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如此。关於『梦见者』……我相信你们应该已经知道涵义了，就类似乌利尔这种情况。”
    “恶灵拥有一定程度的自主意识，他在现实中沉睡，梦境里就会以梦见者的身份开启了这个副本。”
    “而现在，他现实里可能快甦醒了，这个以他为核心构筑的副本，也因此即將崩塌。”
    “所以，我们不能再等了，必须抓住这最后的窗口期，儘快找到第三个真相碎片！”
    眾人此时也明白了事情的紧急性，纷纷点头。
    “我们现在就去枯树据点！”
    刻迈主动走在前方带路。
    如今浓雾瀰漫，他的大小地图恰好能派上用场。大地图记录了路线，不用担心迷路；小地图则能观察周围的生命体，不虞危险。
    另一边，安格尔既然决定全力攻克这个副本，也没有再藏著掖著。
    他假借“疾驰术”这个低阶戏法的名义，通过“天象更迭”权能，召唤出了数缕劲风，附著於眾人的脚下。
    他们赶路的速度立刻提升数倍，体力的消耗还变低了。
    两相结合之下，周围浓雾中那些影影绰绰的林木轮廓，只来得及在眼前晃过一道模糊的虚影，便被远远甩在身后，快得只剩一道转瞬即逝的墨色残影。
    乌利尔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加持自身的超凡能力，脸上难掩兴奋，可兴奋的劲过去后，望著周遭茫茫无际、千篇一律的白雾，又渐渐陷入了迷茫。
    “安格尔先生，为什么恶灵会突然甦醒呢？”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安格尔沉默了许久，就在眾人以为安格尔不会回答时，他突然开口：“这场异变的开端，恰好是你突破絮语诅咒的那一刻。”
    乌利尔一愣，语气里带著几分无措：“先生的意思是，我不该突破絮语诅咒吗？”
    “不。”安格尔轻轻摇头，“我的意思是，你的出现，或许才是触动这场异变的根源。”
    “我？”乌利尔不懂。
    安格尔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我之前一直以为，这个副本的『梦见者』是恶灵，是史恩教士。”
    “但现在我突然有一种想法，这场梦会不会並非来自史恩教士，而是……莉歌塔的梦？”
    这下不仅乌利尔疑惑，眾人也惊疑看过来：“莉歌塔的梦？”
    安格尔点点头，说道：“莉歌塔看似被封印在史恩教士的意识空间里，但她的意识，或许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恶灵。甚至有可能，如今恶灵的身躯里，只有莉歌塔这一个主体意识。”
    换言之，此刻的恶灵，肉体是史恩教士的，內在的灵魂主导，却是莉歌塔。
    如果按照常规的副本流程，莉歌塔对於任何一个挑战者，都不会有太大的反应。因为她不认识这些人。
    可偏偏这次的挑战者是……乌利尔，是她曾经的亲密伴侣。
    乌利尔出现，触动了沉眠在恶灵体內的莉歌塔。
    莉歌塔在激动之下，或许就会在现实中甦醒过来。
    就像人做梦，梦到激动之处，也会突然中断梦境甦醒过来，一个道理。
    所以，安格尔猜测，恶灵的本质主导是莉歌塔，而乌利尔触发了莉歌塔的反应，这才导致“梦见者”甦醒，窗口期急遽收缩。
    甚至有可能现在的“窗口期”都是仙境权能给挣出来的，如果没有仙境权能维持，指不定当下就甦醒了。
    除此之外，安格尔其实还有一个证据。
    那便是《月朦朧》这首歌。
    之前他其实心中就有疑惑，这首歌为何会吸引到恶灵？甚至恶灵还在商队营地外驻足聆听？
    若恶灵的主控者是史恩教士，他以前从未听过这首歌，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反应。
    可如果主导恶灵行为的是莉歌塔，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所以……”刻迈吞咽了一口唾沫，用不可置信的表情道：“大人的意思是，莉歌塔变成了史恩教士？”
    安格尔耸耸肩：“只是一种猜测，而且也不是你口中的『变成』另一个人，只是灵魂寄居在了史恩教士的身体中。”
    布兰琪在旁幽幽补枪：“这不还是男身女心么。”
    顿了顿，她侧头看向乌利尔，语气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期待和试探：“你……会介意吗？”
    乌利尔毫不犹豫地摇头，极为坚定地道：“不会，只要莉歌塔的本质不变，外形根本不重要。”
    听著他俩那奇怪的对话，安格尔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首先，男身女心的前提是，这具身体真的受到莉歌塔的控制！”
    “但你们也看到了，恶灵全程无知无觉地游荡在雾沼林，不像是有主观意识的，所以我更倾向於，莉歌塔能一定程度影响恶灵的行为，但毕竟她处於封印中，而且这具身体也不是她的，她无法真正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