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郑屠户

    “贏了贏了！黄麻头贏了！”，有人跳起来喊。
    “我就说嘛，黄麻头別看个小，厉害著呢！这叫啥？这叫真人不露相！”，老头拍著大腿，笑得满脸褶子。
    “赔钱赔钱，你输了！快给钱！”，瘦子拉著旁边的人，伸手要钱。那人一脸懊恼，从怀里摸出几文钱，拍在他手里。
    赵匡胤感慨连连。没想到，小小一个斗蟋蟀，里头还有这么大的学问。这世上，果然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门道。养个虫子，也能养出这么多讲究来。
    看了一会儿，他挤出人群，继续往前走。
    东走西走，走到一处肉铺前。
    肉铺就是街边一个摊子，搭著个棚子遮阳。案板上摆著半扇猪肉，肥膘有巴掌厚，还有几根猪腿，白花花的骨头露在外面。一个男人拿著刀，在剔骨头。他满脸横肉，身材高大，膀大腰圆，光著上身，脸上带疤，一身腱子肉。
    赵匡胤多看了两眼，心里掂量，这人不好惹。
    他找旁边的路人打听：“老人家，请问肉铺的老板是什么人？”
    路人是个老汉，头髮花白，背有些驼，手里拎著个菜篮子。听了这话，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说：“小兄弟，你是外地来的吧？”
    赵匡胤点点头。
    老汉一边说一边往肉铺那边瞟：“此人姓郑，单名一个恩字。听说以前是当兵的，在军中犯了事，得罪了上司，被发配成平民百姓。没办法，只能在这街上卖猪肉为生。这人啊，看著凶，其实心肠不坏，卖肉从不缺斤短两，有时候穷人来买肉，他还多给一点。上次有个老婆婆来买肉，钱不够，他二话不说切了一块给她，还说『拿著吃，下次有了再给』。就是疤痕嚇人，小孩子见了他都哭，他也不恼，嘿嘿一笑，继续剔他的骨头。”
    赵匡胤点头，道了声谢。
    老汉摆摆手，走开了，一边走一边嘀咕著：“这世道，好人没好报啊。好好一个人，得罪了上司，就得在这儿卖肉。唉，造孽哟。”
    赵匡胤又看了郑恩一眼，心里想著，这世道，果然不能隨意得罪人。好好一个当兵的，得罪了上司，就被发配成平民，只能靠卖肉为生。这要是得罪了更大的官，怕是小命都保不住。他想起自己的仇家刘知远，那可是当今皇帝。
    他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赵匡胤口乾舌燥，嗓子眼儿里直冒烟，四处张望，想找地方喝口水。
    前面有家茶馆，两层小楼，门口挑著个茶幌子，写著“清香茶舍”四字。
    店小二站在门口，一边擦桌子一边吆喝，声音又脆又亮：“客官里面请~上好的龙井、毛尖、瓜片，还有新到的普洱。歇歇脚，喝杯茶。本店还有点心，桂花糕、绿豆糕、花生酥，都是现做的~”
    赵匡胤走过去，店小二迎上来，“客官，喝茶？里边请里边请！楼上有雅座，清静，还能看街景！”
    赵匡胤点头，进了茶馆。
    茶馆里人不算多，坐著几个客人。靠门口坐著个挑担子的货郎，端著碗喝茶，旁边放著他的担子。靠窗坐著个中年妇人，带著个孩子，孩子趴在桌上睡著了，妇人轻轻拍著他的背。角落里还有个老头，慢慢喝著茶。
    赵匡胤扫了一眼，顺著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清静些，只有两桌客人。一桌是两个穿长衫的读书人，面前摆著茶壶茶杯，时不时摇头晃脑。另一桌是个中年汉子，一个人坐著，看著窗外出神。
    赵匡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推开窗，外面的街景尽收眼底。
    店小二跟著上来，殷勤地问：“客官，您要点什么茶？我们这儿有龙井、毛尖、瓜片、普洱、铁观音，还有本地的花茶，都是上好的货色。龙井是杭州来的，今年的新茶；毛尖是信阳的，香气足；瓜片是六安的，回甘好；普洱是云南的，年份足。您要哪种？”
    赵匡胤不太懂茶，便说：“隨意，你们店里哪种好，就上哪种。”
    店小二一听，喜滋滋地应了：“好嘞！保管您满意！我们店的瓜片最出名，是老客们最喜欢的，香气足，回甘好，喝过的没有不夸的。我给您沏一壶，再配上几块点心，保您喝了还想喝！”
    他一溜烟跑下楼去，不多时，端著一个托盘上来。托盘上放著一套青花瓷的茶具，一个茶壶，一个茶杯，还有一碟点心。
    店小二把东西摆好，一边沏茶一边说：“客官，这是今年的新茶，瓜片，刚采的，香得很。您闻闻这香气，沁人心脾。这点心是我们店里自己做的桂花糕，用新摘的桂花做的，配茶正好，送您的，不要钱。”
    赵匡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汤清澈，带著清香，入口微苦，回味甘甜。他不太懂茶，但也觉得好喝。香气从嘴里进去，顺著喉咙往下，整个人都清爽了。
    店小二站在旁边，搓著手问：“客官，您还要点別的吗？我们这儿还有瓜子、花生、蜜饯，都是配茶的好东西。瓜子是炒的，五香的，嗑起来香得很；花生是煮的，咸的，软糯得很；蜜饯是自己做的，有梅子、杏子、桃子，酸甜可口。”
    “不用了，你先下去吧。有事叫你。”，赵匡胤摆摆手。
    店小二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赵匡胤坐在窗边，一边喝茶，一边看著窗外。
    卖花的小姑娘挎著篮子，篮子里插著几枝桂花，香气扑鼻，她边走边喊：“卖花嘍——新鲜的桂花——”，一个年轻男子拦住她，买了一枝，插在胸前，得意洋洋地走了。
    閒逛的妇人三五成群，东看看西看看，指指点点，时不时发出笑声。
    要是有一天，天下的人都能过上太平日子，该多好啊。没有战乱，没有离散，没有杀戮。家家户户都能像这条街上的人一样，平平安安地过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老人能安享晚年，孩子能快乐长大，年轻人能娶妻生子，姑娘能嫁个好人家。
    赵匡胤喝了口茶，苦涩的滋味浓了些。
    这乱世，什么时候是个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