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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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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天出门就受伤並且把衣服弄脏了的一辉,不出意外的被外婆给禁足了。
    让他这几天都乖乖待在家里。
    不过適应本就是一辉的优点之一,接受了不能出门的事实后,他在家里写起了自己的暑假作业。
    【假期的第一天,来到了千叶的市原。
    出门探险,结果被没礼貌的本地人骑自行车撞了,但最后还是抵达了作为目的地的神社。】
    在暑假观察日记上写完这段话后,一辉在旁边的绘画区画了起来。
    他简单的勾勒出了一个骑著自行车的女孩,女孩头髮的位置还特地用了黄色的蜡笔。
    “很好!”
    看著自己的“杰作”,一辉满意的点了点头。
    窗外夏蝉不知疲倦地鸣叫著,阳光透过窗玻璃,在榻榻米上投出明亮得有些刺眼的光斑。
    一辉趴在小矮桌前,对著暑假观察日记发了会儿呆,最终还是慢吞吞地合上了本子。
    作业写得差不多了——或者说,能专心写下去的部分已经写完了。
    剩下的,需要点“外出取材”才能完成,而眼下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圈,最后决定下楼看看。
    上午的工坊静悄悄的。
    外婆又出门了,外公应该在一楼捣鼓东西?
    一辉扶著略有些斑驳的木质楼梯扶手,一步步往下走。
    越往下,那股独特的气味便愈发清晰起来。
    那是种复杂而奇妙的混合体——硝石那种微涩的、略带刺激性的金属感,陈旧纸张温和的草木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类似雨后泥土般的矿物质味道。
    几种气味交织在一起,一辉並不討厌,反而有种令人心神寧静的陈旧感,就好像时间在这里沉淀成了具体的味道。
    工坊前半部分的陈列区空无一人。
    那些装在玻璃柜里的线香花火和小型烟花,在透过窗帘缝隙的光束下泛著哑光。
    一辉的目光越过那道厚重的深蓝色帘子。
    帘子並未完全拉拢,留著一道缝隙。里面透出比外面更集中、更温暖的光线,还能听到极其轻微、有规律的窸窣声。
    他没什么犹豫的就溜了进去。
    外公七海达也正坐在一张宽大的工作檯前。
    台面是厚重的实木,边缘被磨得光滑圆润,上面整齐摆放著各种一辉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大小不一的凿刀、镊子、刷子,还有一堆堆色彩鲜艷的粉末装在透明的广口瓶里,像是什么魔法师的实验台。
    外公背对著门口,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僂,却又异常专注。
    他正拿著一个半成品的圆球状物体——大约有拳头大小,外壳是深蓝色的厚纸,上面已经贴好了部分银色的星形装饰。
    他的动作很慢,却稳得惊人。
    用一把特製的小勺,从旁边的黑色粉末罐里舀起一勺细密的火药,小心翼翼地倒入球体上方预留的小孔中。
    每倒一点,就停下来,用手指极其轻微地弹动球体侧面,让里面的粉末均匀沉降。
    整个过程中,他的呼吸似乎都放轻了,只有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著手中的作品。
    一辉仔细的打量了半天,看得有些入神。
    “站在那儿做什么?”
    外公的声音突然响起,低沉平稳,没有回头。
    一辉嚇了一跳,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挡住了部分光线。
    他连忙掀开帘子走进去:“呃……下来看看。”
    七海达也“嗯”了一声,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稍微侧了侧身,让出工作檯旁一小块空位,意思很明显:
    可以看,別捣乱。
    一辉乖乖地挪过去,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双手撑著膝盖,目不转睛地看著。
    工坊內部比他想像的更井然有序。
    靠墙是一排高大的木架,上面分门別类地堆放著捲成筒的彩色和纸、成捆的细竹条、各种尺寸的粘土模具。墙角有几个厚重的陶缸,盖子盖得严严实实,外面用白漆写著字,大概是原料名称。
    空气中除了那股基础的气味,还多了一丝淡淡的浆糊甜味和矿物顏料的特殊气息。
    外公又往球体里加了两勺火药,然后用一根细长的竹籤伸进去拨弄调整。
    整个动作很有仪式感,明明是在须臾间便会燃烧殆尽的烟花,但他的態度却像是在面对一件永恆的艺术品。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六分钟。
    就在一辉开始思考是不是该悄悄退出去的时候,外公忽然开口了,视线依旧落在手中的“球玉”上:
    “手上的伤,昨天弄的?”
    一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肘上已经贴了创可贴的擦伤:“嗯。”
    “怎么弄的?”
    “就……路上被一个骑自行车的女生撞了。”
    一辉言简意賅,省去了后面踢屁股未遂和警察叔叔的部分。
    外公又“嗯”了一声,没发表任何看法,只是继续著他精密的填药工作。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竹籤轻刮纸壁的细微沙沙声。
    一辉有点坐立不安。
    他敏锐的感觉外公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果然,又过了一会儿,外公再次打破了沉默。
    这次他抬起头,隔著老花镜看了外孙一眼,语气听起来比刚才更隨意,但也更刻意:
    “来这儿两天了。想家吗?想妈妈吗?”
    问题来得有点突然。
    一辉眨了眨眼。
    小孩子有时候其实非常敏锐——
    他看著外公那张被皱纹分割得格外严肃的脸......
    眼前这个看起来总在皱眉的老人,正在努力地、生疏地,试图和一个不太熟悉的外孙聊天。
    就像他摆弄那些精密的烟花部件一样,他也想小心翼翼地“组装”起一段对话,儘管这显然不是他擅长的事。
    这个认知让一辉心里泛起一股奇特的暖意,还夹杂著一点好笑。
    他决定认真回答。
    “有点想。”一辉点点头,语气坦诚,“想妈妈。也想……”
    他顿了顿,脑子里闪过筒井彩萌安静地坐在教室窗边看书的侧影:
    “……也想学校里的女生。”
    过於“诚实”的话音落下,外公握著黑色火药罐的手,不小心抖了一下。
    “!”外公的眉头瞬间拧紧了。
    他迅速放下罐子,拿起那个球玉,对著光仔细看了看里面,又用手指沾了点散落的粉末在指尖捻了捻。
    “怎么了?”一辉好奇的问。
    “……没什么。”外公沉默了一下,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料加错了。这个『球玉』,只能作废了。”
    一辉挠了挠头。
    他意识到,好像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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