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查帐

    今日天气不错。
    当阳光照亮了整座机械城的时候，去往哀嚎矿洞的队伍也继续出行。
    熊家父子三人没有隨队伍一起走。
    伤员不方便一起，留在这里最好。他们本就在丛林生活，也不用担心安危。
    罗南给他们留了一些装备和粮食。
    他需要熊家父子去探查“火梟掠夺者团”的动向。
    还有就是，去联繫其他的山民，把消息传出去。
    建立领地需要健康壮年的战士，需要能搬石铸城的力夫，需要有手艺工匠......
    能在南荒密林里活下来的山民，都有几分本事的。
    罗南需要人口，但也不是谁都要。
    只有山民最了解山民。
    熊家父子能给他先筛选一遍。
    ......
    今天的行程就非常顺利了。
    霸夏是个合格的嚮导和护卫。他领著队伍一路翻山越岭，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遇到了小股尸鬼和魔兽都没对队伍造成什么威胁，奴兵就能清理乾净。队伍在预定的时间，下午四点左右的时候，抵达了黑脊山脉的南麓。
    穿过一片遮天蔽日的巨杉林，一座隱於密林深处的古代建筑赫然映入眼帘。
    那是依山而建的一扇铁门，高达十余米，它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了岩壁上，锈跡斑斑却稳固如初。
    依旧是巨大的铆钉拼接的粗獷的工业风，这钢铁大门遗蹟和之前的废弃机械城明显是同一个时代的古代產物。
    铁门两旁还有带有射击孔和瞭望塔的防御堡垒，这种封闭式的防御结构比一般的城池都强太多，尸鬼根本奈何不得。
    罗南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越发满意这个临时大本营。
    ......
    “哀嚎矿洞”之所以叫这名字，是因为矿工们总能在矿洞里听到鬼哭狼嚎的声音。
    实际也不是什么闹鬼，而是因为魂砂矿会影响人的精神，从而致幻。
    运输物资的马队停在了钢铁巨门前，政务官巴顿把贵族文书递入了铁门两侧的堡垒射击孔。
    询问了一些细节之后，很快，里面的人终於確认眼前这是皇都来的本家人。
    “亚瑟大少”可是塔塔罗亚家族的嫡长子，这矿洞是他们家族的產业，自然没有不开门的道理。
    伴隨著蒸汽锅炉的轰鸣声，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了。
    大门后，矿场总管尤姆已经带著监工头，帐房，保安队长一干人在矿场门口候著了。
    罗南目光悄然瞥了一眼矿上的护卫队。
    那是一群持枪的傢伙，情报里说一共將近三十人，大都是初级灵能者，配备有火枪。
    因为他们是塔塔罗亚家族的私兵，又在南荒这恶劣的处境，所以装备都不差。
    还有一些重火力。
    护卫队要和他们正面衝突，绝对必然两败俱伤。
    “小的矿场管事尤姆，见过大少爷。”
    尤姆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看向罗南的脸上一直掛著諂媚的笑容。
    没人看到的是，那肥硕身躯躬身行礼的谦卑中，却里藏著一抹精明。
    他弯腰行礼的时候，眼角余光却先扫过了罗南身上的银鳞鎧甲，还不经意打量了身边琼恩一眾护卫的装备，浮现了一抹警惕。
    “嗯。”
    罗南目光微微一眯，领头就走了进去。
    他这两年在表演上下了大功夫，就这一照面，他也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细节。
    主管尤姆这人精虽然偽装得很好，但他身后那些人却並不能。
    皇都的主家来了这么一个大贵族，眾人神態里好奇是有，却没有意外。
    这就是疑点了。
    “亚瑟”被流放南荒虽然很多人知道，但知道他具体行程的极少。今天会来哀嚎矿洞是罗兰的临时起意，更是没提前通知。
    看上去，是有人给这矿洞里的人送信了。
    马队上驮著的物资足足有两百人三个月的粮食，这是罗南准备给自己建立领地的保障物资。
    队伍跟著罗南进了城堡，霸夏那十几个奴隶护卫和民夫们就没一起进来了。
    他们还要回瑟银要塞復命。
    罗南也没说什么，打赏了赏钱和食物，眾人欢喜离开。
    虽然他现在紧缺人手，他也很看好拥有巴斯克高原血统的霸夏。可这群奴隶护卫是向瑟银要塞借的，真要出事儿的时候，他们不见得站自己这一边。
    想著日后有机会，可以买下来再说。
    .......
    就这样，罗南领著十二见习骑士，还有侍女莎月，厨子普洛克，政务官老巴顿和医生妮可，一行十七走进了矿洞中。
    他们一行人，甚至不如矿上安保队人数多。
    蒸汽锅炉呜呜响起，厚重的铁门缓缓关上。
    铁门隔绝了外界的危险，给人一种很踏实的安全感。
    再往里，还有一段通道和另一扇小铁门。
    这双重防御，让哀嚎矿坑成了一个不破堡垒。
    护卫们和矿上的安保双方人马都不熟，眾人都持枪握剑，相互戒备，气氛微微有些凝重。
    唯有罗南像是毫无心机，大摇大摆地就走了进去的。
    刚一进来，他就嚷嚷著脱下了身上的鎧甲：“哎呀呀...终於安全了。我都快被这鎧甲闷死了。”
    脱掉鎧甲，他一个普通人，隨便开一枪就能轻易杀掉他。
    这举动看著完全像是他相信了矿洞里这群“家臣”，完全没了提防之心。
    这行为被矿场总管尤姆看在眼里，那眼底闪过一抹冷笑。
    刚才还担心发生衝突这鎧甲是个大麻烦，现在脱了鎧甲，在矿洞里不就任由自己拿捏了？
    罗南当然是有意为之。
    换作之前他或许还要小心一点，但和妮可医生摊牌之后，就完全没了这必要。
    只有这样，才能让矿洞里这群人放下戒心。
    反而能避免对方狗急跳墙。
    .......
    进入矿洞，光线立刻就昏暗了下来。
    空气中也瀰漫这一股挥之不去的泥石气息。
    矿坑地面的部分空间很大，有几间用石头搭建的房子，看著是矿区管理层住的地方。
    再往里黑黢黢的地方有一片棚户区，那是矿工们的住所。
    除了这些房子，最打眼的是锅炉房里那两台巨大的蒸汽锅炉。它联动了拖动轨道矿车的绞盘，还有打开铁门的钢索，矿洞的通风系统...锅炉房是整个矿洞的动力核心。
    这些都是古代遗物。
    也不知道建造这些锅炉的古代工匠用了什么技术，千百年过去这些锅炉只略微锈蚀，依旧能正常使用。
    罗南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锅炉旁的煤堆，很快就收敛了眼神。
    再往里，就是矿石粉碎车间。
    【魂砂矿】只有少数像是钻石一样的大块结晶体，大部分像是沙子一样，需要把矿石研磨粉碎才能提取出来。
    粉碎车间里机械轰鸣声不绝，整个矿洞都嗡嗡作响，还伴隨著大量扬尘。
    安全是安全，可生存环境確实糟糕极了。
    罗南毫不掩饰自己贵族大少的娇气，一脸嫌弃地吐槽道：“噢，这糟糕的地方。”
    总管尤姆赔笑道：“矿上简陋，少爷您多包涵。”
    这傢伙表情虽然满是没对主子照顾周全的歉意，但心中却早就鬆了一口气。
    他得到密信，只要隨便敷衍一下这位大少爷，等过几天自然会有人来处理。
    那边传讯还让小心一点？
    呵呵，现在看来，之前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了。
    一边走，罗南像是没心没肺一样，一边直接就问出一个让气氛瞬间凝固的话题：“尤姆，你是这里的主管吧？我来之前，父亲说这边矿最近半年都没有【魂砂】运往皇都了，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这问题本来非常尖锐，可配上他那一脸不耐烦的表情，简直就像是走过场的流程。
    总管尤姆也没想他会直接问，愣了一瞬，立刻换了一张委屈的脸，连忙解释道：“哎哟，少爷您明鑑。这矿脉本上个纪元留下的废弃矿洞，好矿都开採的差不多了。剩下的越来越贫，采出来的大都是石头，矿工们加班加点地挖，產量依旧越来越少。加上年初那场坍塌，堵塞了两条矿道，到现在还有一段没疏通。再有就是掠夺者...这几个月南荒的掠夺者太活跃，我们几次运矿都被抢劫......”
    “哦。”
    罗南瘪了瘪嘴，对这回答丝毫不意外。
    这是之前这傢伙匯报时找的藉口，滴水不漏，也没什么好说的。
    罗南似乎对矿石產量根本没兴趣，只是完成家族嘱託的任务，又隨口道：“你把帐本拿给我看看。对了，所有的帐本。我要拿回去交差的。”
    这话听著不像是他真有这查帐的本事。
    而是来之前有人交代好了的。
    “是、是、是。少爷您稍等。”
    总管尤姆似乎早有准备，连忙叫人去拿帐本。
    很快，几本厚厚的帐本就拿了过来。
    罗南拿到帐本，看似心不在焉地隨便一翻。
    目光却已经把看到的数据记在了心里。
    这帐做得很完美，每一笔都能和这傢伙对得上。
    甚至几处备註都写得格外详细。
    比如什么“三月十七，矿道加固支护，停工三日”、“五月十二，机械故障，半日未出矿”、“七月三日，塌方，停工半月”......
    停工的原因和时间都写得清清楚楚。
    频频停產，產量低也说得过去。
    罗南翻了翻，看似隨意地瞥了几眼帐本，就合拢了。
    他还不忘夸奖了一句：“嗯，不错。尤姆总管这帐目清清楚楚，做的不错。”
    尤姆笑容更深，连忙道：“少爷过奖了，都是属下该做的。”
    “...”
    罗南又翻了另外一本记录著矿藏收支的帐目。
    这矿山里不產粮食，所有的物资都得靠外界运来。
    除了食物，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煤。
    蒸汽锅炉需要的高燃煤，必须是外界来的。
    而矿石想从矿坑深处运出来，也必然要开蒸汽机，消耗的煤矿是能直接测算出矿石的產量的！
    就是这一翻，罗南的眼底杀机已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