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座移动的「万人坑」

    话音刚落。
    咚。
    一声闷响从很远的地平线传来，声音像是心臟跳动。
    咚。
    第二声。
    这一次，声音近了很多。
    刚被玄武清空的大地上，散开的黑雾被什么力量牵引，开始朝一个方向匯聚，翻滚浓缩。
    一个巨大的轮廓，在浓雾的尽头慢慢成型。
    它很高。
    十米高的城墙在它面前，显得很矮小。
    “那……那是什么？”
    墙头上，一个刚被赵四安排上来的驛卒指著远方，牙齿打颤。
    没人回答他。
    刚才还神气活现的赵四，现在也死死抓著墙垛，脸色煞白。
    他见过鬼，见过很多鬼。
    可他从没见过这么庞大的东西。
    体型本身就是一种压力，光是看著，就足以磨灭人的反抗念头。
    “府君……我们……”
    赵四艰难的扭过头，想从李长生的脸上找到一点镇定。
    李长生死死盯著远方雾气里慢慢升起的大傢伙。
    “土地。”
    “分析它的构成。”
    “是，府君。”
    土地神马上回应，一道土黄色的光顺著墙壁沉入地底。
    几秒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行，府君。我的神力探查不进去。”
    “那东西周围形成了一片鬼蜮，我的力量一靠近就被同化了。”
    “我只能感觉到，它由数不清的怨魂和残尸构成，里面还夹杂著兵器碎片，都是被强行扭合在一起的怪物。”
    “它就是一座……一座会移动的万人坑。”
    隨著土地神最后一声惊叫，远方的浓雾被撕开。
    那个东西露出了真面目。
    那是一个百米高的巨人，身体由残破的尸骸堆砌而成，断裂的兵器和破碎的鎧甲嵌在其中。
    它的双腿由扭曲的尸体构成，手臂是长矛和刀剑的集合体，胸膛上，一张张痛苦的人脸不断浮现又消失。
    在它头顶，一个穿著破烂黑甲的骑士镶嵌在里面，手里拿著巨大的斩马刀，控制著它。
    骑士眼里烧著蓝色的鬼火，冷冷的看著下面的黑色堡垒。
    【叮！警告！检测到超规格单位：兵祸聚合体·战爭巨灵！】
    【单位品级：三品·上等（偽）】
    【描述：由兵祸统帅融合万人怨念与尸骸形成的战爭兵器，拥有碾压性的力量与大范围的凋零光环，是战场上的移动天灾！】
    【警告：该单位处於偽阶状態，核心为兵祸统帅，击破核心可使其解体！】
    三品上等。
    就算是偽阶，也超出了李长生现在能应付的范围。
    门神是中等，复合杀阵是一品，玄武符文墙也只是准神话，还没完全成型，没法对抗这种高了两个品阶的怪物。
    战爭巨灵没有吼叫。
    它只是慢慢的抬起由刀剑兵器组成的右臂，朝著福德驛站的方向，重重的挥下。
    没有风声。
    手臂的速度不快，但它下落时，天空的光线暗了下去，空气变得粘稠，压得人喘不过气。
    “开阵！”
    李长生大喝一声。
    嗡的一声，玄武符文墙感应到威胁，自行激发了防御。
    四面墙壁上的符文全部亮起，化作流光涌向天空。
    “吼！”
    驛站上空的玄武虚影仰天长啸，变得凝实，巨大的龟甲黑盾出现在堡垒上方。
    接著。
    轰！
    刀剑巨臂和玄武黑盾撞在一起。
    没有爆炸，只有一声让人牙酸的碾压声。
    玄武虚影发出一声悲鸣，被从半空中砸落，重重的撞在堡垒的光罩上。
    咔嚓……咔嚓……
    堡垒的光罩没撑住一秒钟，就布满了裂痕，然后碎了。
    玄武虚影变得很暗淡，缩回了墙壁里。
    四面墙壁上的符文光芒，熄灭了大半。
    只用了一击。
    李长生费尽心血的防御就快要崩溃了。
    墙头上，所有人都被这股衝击力掀翻在地。
    那几个刚活下来的驛卒，现在双眼翻白，口吐白沫，被活生生的嚇死了。
    “完了……”
    赵四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喃喃自语。
    “这还怎么打……这不是人能对付的东西……”
    然而。
    在一片死寂里，一个脚步声响了起来。
    李长生从地上站起来。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神骇人。
    “赵四。”
    他的声音响起。
    “小……小人在……”
    赵四一个激灵，连滚带爬的回应。
    “带上还能动的人，去东墙。把所有的滚木、石头都给我搬上去。”
    赵四愣住了。
    滚木？石头？
    用那些东西去对付那种怪物？
    这简直是开玩笑。
    “府君……这……”
    “执行命令。”
    李长生没有看他，声音很冷。
    “或者，我现在就送你下去陪它。”
    赵四对上那双眼睛，浑身一颤，把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觉得那双眼睛比城外的怪物更嚇人。
    “是。我马上去。”
    赵四从地上一跃而起，对著剩下几个还能动的驛卒又打又骂。
    “都起来。想活命的就跟我走，搬石头，快。”
    一群人连滚带爬的冲向仓库。
    李长生的命令还在继续。
    “亡灵军团。”
    哗啦一声，十个白骨骷髏兵整齐的单膝跪地，魂火跳动。
    “出城，骚扰它的左腿，不用拼命，拖慢它的速度。”
    命令下达。
    带头的骷髏兵魂火一闪，没有犹豫，转身拿起骨刀，第一个从十米高的墙头跳了下去。
    砰。
    它重重的落在地上，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十个白色的身影主动冲向了那尊战爭巨灵。
    “土地。”
    “府君，我在。”
    “驛站地下的灵脉，还能撑住几次衝击？”
    “最多一次。玄武大阵的核心已经受损，下一次攻击，地脉就会被震断，整个堡垒都会塌。”
    一次。
    只剩下一次机会。
    李长生抬头，看向那尊再次慢慢抬起手臂的战爭巨灵。
    他打开了系统面板。
    【通宝铜钱】：75枚。
    这就是他最后的底牌。
    钱不够升级核心建筑，也不够再造一座高墙。
    李长生的手指在面板上快速的划动，最后停在一个他之前看过一眼就关掉的建筑上。
    一个不起眼的辅助建筑。
    【二品下等·点將台】
    【描述：可將一名兵种单位提升为將领，获得临时的指挥权与微弱的战吼光环。】
    【升级需求】：
    1.通宝铜钱：50枚。
    2.献祭一名百人將级別以上的兵种单位之魂。
    献祭百人將的魂？
    李长生看向自己的物品栏。
    那枚躺在里面的【百人將的虎符】，正散发著光芒。
    他没有犹豫，选择了建造。
    【警告：是否献祭百人將的虎符作为材料，建造点將台？此过程不可逆。】
    “確认。”
    嗡的一声，腰间的虎符化作一道流光，和面板里剩下的75枚通宝中的50枚，一起射入脚下的墙头。
    一座三米见方、闪著金属光泽的青铜高台，马上在李长生面前出现。
    与此同时，城外。
    十个白骨骷髏兵已经衝到了战爭巨灵的脚下。
    它们挥舞骨刀，砍在那些由尸体构成的脚踝上，只能带起一点火星。
    战爭巨灵没有理会它们，在它眼里，这些骷髏和脚下的石子没区別。
    它的巨臂已经高高扬起，准备发出第二击。
    “就是现在。”
    李长生一步踏上【点將台】。
    他看著下方那十个白色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
    “亡灵听令！”
    “以尔之骨，燃我战魂！”
    “——聚兵！”
    轰。
    点將台上的符文爆发出血色光芒。
    城下，那十个白骨骷髏兵的动作突然停住。
    接著，它们眼里的魂火从白色转为血红，和点將台上的光芒一样。
    带头的骷髏兵仰天无声的咆哮，它的身体突然崩溃，隨即分解，化作一股白色骨片，射向离它最近的另一个骷髏兵。
    第二个骷髏兵接收到骨片后，身体大了一圈，但马上，它也跟著分解，连同自身一起，化作更大的骨片洪流，冲向第三个。
    它们聚合又融合，最终化为牺牲。
    九个祭品，只为铸就一个王。
    在战爭巨灵的巨臂快要落下的瞬间，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在它脚下成型。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二十米，拿著一把巨大骨质斩马刀的骸骨巨人。
    它的样子，和战爭巨灵头顶那个兵祸统帅有七分相似。
    白骨巨人没有咆哮，它只是抬起头，用空洞的眼眶，死死盯著战爭巨灵头顶的核心——兵祸统帅。
    然后，它的身体微微下蹲。
    轰。
    大地裂开。
    白骨巨人的身影化作一道白色炮弹，沿著战爭巨灵由尸骸组成的大腿向上，越过腰腹，冲向胸膛，一路攀升。
    所有挡路的尸骸与兵器，都被它手里那把巨大的骨质斩马刀撕碎斩开。
    “那……那是什么？”
    东墙上，刚搬著一块石头上来的赵四，目瞪口呆的看著这一幕。
    一个巨人，正在爬上另一个巨人。
    战爭巨灵头顶的兵祸统帅，也终於第一次把注意力从堡垒上移开。
    它看著那个正向自己快速靠近的白色挑衅者，发出一声咆哮。
    胸膛上无数的人脸张开嘴，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怨念衝击波，射向白骨巨人。
    但白骨巨人不闪不避。
    它任由那股衝击波轰在自己身上，胸前的骨骼被腐蚀的滋滋作响，速度却一点没慢。
    它眼里只有一个命令。
    ——斩杀王座上的敌人。
    近了。
    更近了。
    在战爭巨灵的手臂因为分神而停顿的瞬间，白骨巨人已经衝破了最后一层尸骸的阻碍，来到了它的头顶。
    一人一骸，四目相对。
    白骨巨人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骨质斩马刀。
    那一刻，李长生好像听到了来自古战场上，十万兵魂的怒吼。
    “斩！”
    噗嗤一声。
    巨大的骨刃没有花巧，直接从兵祸统帅的头顶劈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