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石蛮

    汪淼深吸一口气，选择了是。
    確认的剎那，只见那块一人多高、灰白坚实的岩石，猛然间自內部迸发出温润而厚重的土黄色光芒。
    这光芒並非刺眼，却带著一种源自大地深处的古老与沉重。
    岩石表面，那些歷经风雨侵蚀留下的粗糙纹理，仿佛活了过来，贪婪地汲取著周围空气中稀薄的土行灵气，以及五行仙城瀰漫过来的浓郁灵气。
    “咔嚓……窸窣窣……”
    细微而密集的声响从岩石內部传出。
    岩石的形態也隨之发生了某种缓慢的变化。
    整块儿岩石像是融化了一般，变得可以流动，但依旧有一个完整的骨架进行著支撑，让其没有直接变成一地泥巴。
    最终，也只是原本稜角分明的轮廓变得圆润了些许，通体顏色由灰白逐渐转向一种更深沉、更接近大地基调的黄褐色。
    岩石表面，开始浮现出一些极其细微、天然形成的玄奥纹路。
    这些纹路並非雕刻，更像是大道法则在其上留下的烙印，隱隱与整个月牙湾的地脉產生了微弱的共鸣。
    一股微弱却无比纯粹、带著岩石般坚韧与大地般厚重气息的灵性波动，自岩石核心诞生，並逐渐清晰、壮大起来。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当那土黄色的光芒渐渐內敛，最终完全融入岩石本体之后，眼前的巨石已然焕然一新。
    它依旧是一块岩石的形態，但却给人一种活著的感觉。
    控制著五行化身的汪淼也鬆了一口气，以往的点化都是一瞬间完成，这是第一次耗时这么久。
    差点让他以为又出了什么意外。
    好在一切顺利得很。
    与此同时，点化完成的信息也涌入汪淼脑海，眼前的面板也隨之更新。
    【点化岩石成功】
    【获得：石妖】
    【等阶：无】
    【能力：诞生了灵性的石妖，契合土之大道】
    没有像当初点化海底礁石那样，直接得到一团可塑性极强的土精分身，而是创造了一个真正的、拥有自我灵性的岩石妖修。
    “石妖么……”
    说实话，对於这个结果，汪淼觉得有些造化弄妖。
    他第一次尝试点化海底礁石时，就是看看自己的点化能力能否让一块完全没有生命的石头诞生灵性，成为妖修。
    只是当时的结果是得到了土精分身，进而阴差阳错地推动了五行仙城的建设进程。
    如今，在这陆地上，终於成功点化出来一位岩石妖修。
    “汪淼，你方才……是动用了你那赋予万物力量的特殊能力吧？”
    净莲仙子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嘆，在汪淼的脑海中响起。
    她显然一直关注著月牙湾的动静。
    “竟能让岩石这等毫无生命跡象、与土之大道本源绑定极深的死物，直接诞生出完整的灵性……此等手段，即便是在吾全盛时期，也闻所未闻……”
    隨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你创造了一位真正的石妖，此等生灵，因其跟脚特殊，天生亲近土之大道，其成长潜力超乎寻常想像，未来会发生什么，连吾也难以预料了。”
    “仙子多虑了，不论未来如何，这位石妖终究是我们水晶宫的一员，潜力无穷是好事才对，无需为此担忧。”
    汪淼闻言，也是直接用本体回应，语气中带著自信与坦然。
    他这话並非盲目自大。
    纵观被他点化后开启灵智或潜力大增的成员，都对他这位点化者抱有天然的亲近与忠诚。
    就好比胡珊珊，一开始还因为汪淼採用了断粮的方法攻破她建设的牢不可破的珊瑚礁堡垒而生闷气，现在已经成为水晶宫最勤奋的成员了。
    每天都会在炼器室研究些新东西，为水晶宫增加底蕴。
    这种源於点化本源的联繫，比任何契约都更为牢固。
    有点化之力的无形约束在，他並不担心这名新生的石妖会变成传说中那种祸乱一方、难以管束的大妖。
    就像前世看的动画里石磯娘娘那样的角色。
    想到石磯娘娘这个名號，汪淼忽然觉得，若是给这石妖取名石磯，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然而，他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一道懵懂、稚嫩，却又带著岩石般厚重、粗獷质感的精神波动，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汪淼的妖念。
    “你……是……谁？我……又是……谁？”
    这声音听起来憨厚而缓慢，带著初生意识特有的迷茫。
    汪淼瞬间打消了先前的念头，就这种粗獷的嗓音，实在不適合石磯这个名字。
    “我乃水晶宫宫主，汪淼，见你与此地有缘，根基深厚，故赐予你灵性智慧，引你踏上修行之路，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水晶宫外门弟子，名字叫做石蛮。”
    汪淼放缓精神波动，以儘可能温和的方式回应。
    放弃石磯这个名字的瞬间，他就为这名妖修想好了新名字。
    石蛮，这个名字听起来就憨厚朴实，与这声音和其岩石的本质颇为相配。
    然而，石蛮那新生的意识，如同一张白纸，对汪淼话语中蕴含的庞大信息完全无法理解。
    “水晶宫……宫主……外门弟子……名字……”
    这些词汇对他而言，如同天书。
    甚至连“我”这个概念，都才刚刚建立不久。
    若非两者是通过精神力进行最本源的意识交流，可以跨越语言和常识的障碍直接传递意图，恐怕连这最基本的沟通都无法进行。
    汪淼看著这块懵懂的大石头，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痛。
    教育启蒙新弟子，本应是传功长老苏梦姚的职责。
    可惜，苏梦姚是鬼修，修为尚浅，极不喜白日阳气，根本无法来到这陆地上，更別提在光天化日之下教导弟子了。
    没办法，汪淼这个一宫之主，只能暂时兼任启蒙老师了。
    他操控五行化身，索性就在石蛮旁边坐了下来，开始以最基础、最直白的方式，通过精神力，向石蛮灌输必要的常识。
    何为生灵，何为修行，何为宗门，何为师徒，天地的基本构成，灵气的存在与感知……
    得益於精神力交流的极高效率，信息的传递几乎是意念直达。
    饶是如此，面对一个从零开始的意识，这个过程也极其耗费心神。
    汪淼需要將复杂的概念拆解成最简单的信息元，一遍遍地解释、引导。
    了整整几个时辰，从日上三竿直到夕阳西下，汪淼才勉强让石蛮理解了自身的存在、汪淼的身份、水晶宫的概念以及修行的大致意义。
    石蛮那憨厚的精神波动中，终於不再是最初的纯粹迷茫，而是多了一丝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以及对汪淼这位创造者与引导者的依赖与亲近。
    “修行……变强……”
    石蛮缓慢地重复著这个概念，那岩石构成的身躯似乎都微微震颤了一下，流露出本能的渴望。
    见时机差不多了，汪淼便开始引导石蛮进行最初的修行。
    他传授的是五行混元道典中的土行篇入门法诀。
    这门得自净莲仙子的无上功法，其五行篇章各自独立又相互关联，正好適合石蛮这种单一属性稟赋异常突出的生灵入门。
    出乎汪淼意料的是，石蛮在修行上的天赋，高得惊人。
    或许是因为其本体就是岩石，又天生契合土之大道，他对土行灵气的感知与吸纳效率，远超寻常刚刚诞生灵性的生物。
    再加上月牙湾靠近五行仙城，灵气远比寻常荒山野岭浓郁。
    尤其是土行灵气，因五行化身之前的改造和石蛮自身的吸引，更是活跃。
    只见石蛮那黄褐色的岩石身躯，表面那些天然道纹微微发亮，周围空气中乃至地底深处的土行灵气，如同受到了君王的召唤，纷纷匯聚而来，形成淡淡的土黄色光晕，缓缓融入其体內。
    他那初生的、微弱的精神意识，也在灵气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壮大。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的引导修行，石蛮身躯猛地一震，一股清晰的生命层次跃迁感传来。
    启灵一重。
    他竟如此顺利地踏入了修行的第一个门槛。
    而且，伴隨著修为的突破，石蛮那原本只是一块巨石的形態，也开始发生变化。
    只见岩石表面一阵蠕动、塑形，轮廓逐渐向著人形靠拢。
    最终，形成了一个约莫常人高度、四肢齐全、五官模糊的石头人形象。
    虽然通体依旧由岩石构成，动作也显得有些僵硬迟滯，远不如五行化身那般灵动自然，更像是套著人形外壳的石头，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这意味著他已经初步具备了改变自身形態的能力，这是许多妖修在启灵期都难以做到的。
    看著眼前这个憨头憨脑、刚刚化出人形的石蛮，汪淼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石蛮，你已成功凝结妖丹，並凝聚出第一缕妖力，踏出了修行之路的第一步。”
    汪淼传递过去讚许的意念。
    “现在，隨我来，我教你如何运用妖力，做些实际的事情。”
    说著，五行化身起身，朝著月牙湾那三面环绕的、不算高但却能提供天然屏障的小山走去。
    建立陆上基地的第二步，便是改造这三座小山，使其更加符合防御与居住的需求，比如开凿洞穴、平整山路、设置隱蔽的观测点等。
    这需要大量的土行法术运用。
    而刚刚诞生、天赋异稟又对汪淼充满信任的石蛮，无疑是一个绝佳的帮手与学徒。
    正好可以藉此机会，一边建设基地，一边在实践中教导石蛮掌握和运用自身的力量。
    石蛮那模糊的五官似乎努力做出了一个听从的表情，迈著沉重而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跟在了五行化身的身后，走向那即將被他们亲手改造的山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