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咱家早就不一样了！

    一场风波就那么过去了。
    陈建国先跟著陈富贵去了大队部，把说好的钱递了过去。
    趁著坐牛车的功夫，他早就偷摸把自己家该挣的那份单独塞进另一个口袋，这会儿递过去的，刚好是五百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在眾人眼巴巴的目光中，陈富贵不紧不慢地数了起来。
    他把那沓大团结一张一张捻开，数了一遍，又数一遍，再数一遍——整整三遍，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冲陈建国说：
    “建国，这事儿你办得相当不错。”
    他往旁边指了指：“你跟老陈头去找会计，让他按今早说的，给你们俩把辛苦费结了。”
    说完，他站起身，从抽屉里取出早上登记的那个本子，又坐回桌子后头，提高嗓门说：
    “都別嚷嚷，该给多少钱，本子上记得清清楚楚，一分钱都不会少。”
    他又扫了一眼挤在门口的那些人：“有零钱、或者刚好凑整的，先来领。”
    “没零钱的往后站站——农具厂给的都是大团结，你们就算吵破了天，我还能把这钱撕开了一人给一截不成？”
    看著唾手可得的钱，眾人虽然急躁，但陈富贵说的也在理，他们也只好按捺下来，安安静静地在旁边等著。
    有刚好能凑成整数的，或者兜里揣著零钱的，先上去领了。
    剩下的就是些零头不好算的，你三块他五块，凑起来麻烦得很。
    不过村里帐上还有些零钱，兑开来找一找，倒也能对付过去。
    饶是如此，等陈富贵把最后一家的帐结清，天都已经黑透了。
    他黑著一张脸，拖著疲惫的身子站起身，冲那些还围在门口不肯走的人嚎了一嗓子：
    “该给的钱都给完了，还围在这儿干啥？都回家吃饭睡觉去！”
    “明天早上听大喇叭喊！喊到哪片哪户人家，哪户人家就带著我喊的数量的黄豆过来！”
    “然后等黄豆送到县里去还了钱，也差不多是这个点儿，大伙儿再到大队部来领钱！”
    他最后扫了眾人一眼，声音冷了下来：
    “我最后再提醒一遍——今晚大傢伙儿把家里的黄豆好好给我看清楚了，绝对不能有质量不过关的！”
    “谁要是敢拿坏豆子、陈豆子糊弄，不把全村人的买卖当回事儿，还把人家年轻后生的好心给糟蹋了，那就別怪我把那人的脑袋当豆子给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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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富贵在那边三令五申，陈建国这时候却已经回到了家里。
    这个点儿正是吃晚饭的时候。
    他瞅见灶房那边亮著昏黄的灯光，飘出一股饭菜香，知道赵秀芹已经在里头忙活了。
    他兴冲冲地钻进屋，从怀里掏出那个还带著体温的饭盒，跟献宝似的递过去：
    “秀芹，你瞅瞅这是啥？溜肉段儿！”
    “望子特意让我从国营饭店带回来的，现在还温乎著呢，你快尝尝！”
    赵秀芹接过饭盒，打开一看，金黄喷香的溜肉段整整齐齐码著，还冒著热气。
    可她却没动筷子，反而满脸埋怨地看著陈建国：
    “建国，望子年纪小不懂事，你这么大个人了咋也不懂事？”
    “这一盒溜肉段得多少钱？咱家啥情况，禁得起你们爷俩这么造？”
    陈建国脸上的笑僵了僵，可马上想起儿子说的话，赶紧解释道：
    “不一样了，咱家早就不一样了，这溜肉段咱家吃得起！”
    他凑到赵秀芹跟前，压低声音说：
    “今儿卖黄豆，咱家挣了好几十块呢！”
    “这还没完——人家还要再收五千斤，至少又能挣两三百！”
    他把饭盒往赵秀芹手里塞了塞：“再说了，这是望子的心意，你咋能这么说……”
    赵秀芹愣住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咱家……啥时候挣这么多钱了？”
    陈建国见她那副迷糊样，拉著她在炕沿上坐下，把今儿个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怎么跟马胜利接头，怎么领的钱，怎么签的五千斤新合同，马胜利怎么主动加的五分钱，一样一样，说得仔仔细细。
    末了，他十分篤定地来了一句：
    “望子现在可厉害了，这才几天工夫，就让咱家变了天了！”
    “嘿，之前他说要让咱过上天天吃肉的日子，我还当他吹牛呢……”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溜肉段，递到赵秀芹嘴边，笑眯眯地说：
    “现在你瞅瞅，这日子，是不是越来越有奔头，快能天天吃肉了？”
    赵秀芹张嘴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酸甜適口，在嘴里化开一股香味儿。
    她嚼著嚼著，眼圈忽然有点红。
    是啊，这日子，好像真不一样了。
    她回过神来，推了陈建国一把：“愣著干啥？一起吃！我一个人哪吃得完？”
    陈建国摆摆手：“我跟望子在饭店吃过了，这盒溜肉段你留著自己吃……”
    赵秀芹当即便打断了他，把筷子往陈建国手里一塞：
    “別跟我说那些你吃过了的扫兴话，我就是想跟你一块儿吃，这样才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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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採购的事情搞定之后，陈守望也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彻底沉浸到学习里去了。
    不得不说，有小地图提供的信息辅助，他在学习上简直跟开了掛似的。
    最开始还得隔三差五去找刘红旗请教，问那些怎么都想不通的地方。
    到后来，他已经能自己顺著书往下捋了——这边不懂翻那边，那边不懂找对应的参考书，那学习进度可一点不慢。
    时间过得快，一眨眼就到了周六。
    陈守望收拾好东西，骑著自行车就往家里赶。
    只不过这回，他倒是没再带肉，只带了袋白面。
    倒不是他囊中羞涩，而是买肉不光要钱，还得要肉票。
    他一个人，又是月中才进的厂，发的肉票本就不多。
    再加上请老陈头那顿国营饭店，把剩下的肉票也造得差不多了。
    不过有白面带回去，倒也算不错。
    就算是拉嗓子的苞米麵窝头，掺上点白面，那味道和口感都能提升一大截。
    兴许是觉得儿子长大了，不用再操心，这回陈建国倒是没在村口守著等他回家。
    不过有自行车在，陈守望也很快就望见了自家那座熟悉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