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仙长之名

    极远处的幽冥某处。
    一间昏暗的殿宇內，数百盏魂灯静静燃烧。
    它们漂浮在半空中，明明灭灭，將整间殿宇照亮。
    负责看守这所幽冥分部殿堂魂灯的，是一个佝僂著背的老者。
    他在这里坐了不知多少年，早就习惯了日復一日的平静。
    每天看看灯，打打瞌睡，偶尔擦拭一下灯座。
    然后，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五盏魂灯。
    整整齐齐地灭了。
    那五盏灯就飘在他眼前不远处，前一秒还在正常燃烧，后一秒……
    噗。
    噗噗。
    接连五声轻响，五朵火苗同时熄灭，连挣扎一下都没有。
    老者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走近那五盏灯，伸手去摸。
    “五……五位鬼神境的冥差？”
    老者的声音都在发抖，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来。
    他在幽冥当差这么多年，不是没见过魂灯熄灭。
    但一次灭五盏，而且全是派往同一处的。
    这是多少年没出过的事了？
    消息层层上报。
    最后，消息落到了某个不起眼的案头前。
    “灵怨城……派去办交接的五名冥差……全部失联？”
    案头后坐著一道模糊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只能隱约看见一双血红色的双瞳，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沉默。
    良久的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得传讯冥差几乎喘不过气来。
    “呵呵呵……”
    那身影终於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敢动我们幽冥的人？真是不知死活！！！”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的威压轰然爆发，整个大殿都在微微颤抖。
    传讯冥差嚇得跪伏在地，浑身颤抖。
    “是，属下这就派人去查……”它颤颤巍巍地开口，生怕触了那位的霉头。
    “等等。”
    就在这时，那双血红色双瞳微微抬起，打断了它的话。
    “本尊可不想这个时候出什么差池……”
    五名冥差，死了就死了。
    现在正是自己突破的关键时候，那几个老不死的还在暗中盯著，隨时准备扑上来咬一口。
    它可不想节外生枝。
    “是……”
    传讯冥差如蒙大赦，几乎是爬著退出了大殿。
    待传讯冥差退下后，那身影独自坐在昏暗的殿中，目光落在面前的一份卷宗上。
    卷宗很薄，只有寥寥几行字：
    灵怨城，城主月，鬼神级。
    寿元將尽，申请卸任。
    “是谁呢？”
    它喃喃自语，血红色的双瞳微微眯起，透著森冷的杀意。
    待本尊晋升后，我们走著瞧。
    “咯咯咯……”
    能够让五名冥差几乎同时死亡，可不是一个小小的城主能够做到的事。
    虽然五名冥差对幽冥来说微不足道，但这件事本身，无异於在打幽冥的脸。
    更是在打它的脸。
    如果不是到了这关键关头，如果不是那几个老不死的虎视眈眈，它不介意在修炼之余，找点乐子。
    半晌，它站起身，走向殿宇深处。
    再回来时，手中多了一枚玉佩。
    玉佩上，五根淡红色的丝线没入虚空当中，不知连向何处。
    它盯著那些丝线看了很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
    不知过了多久。
    灵怨城，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些许诡异的变化。
    变化始於细微处。
    最先察觉到的，是城东的老李头。
    他是个副本失败后留在灵怨城的人类玩家，靠著不错的厨艺在灵怨餐厅谋生。
    真正的顶级餐厅，接待的可不仅仅只有诡异。
    只要有诡幣，那就是客人。
    人类客人虽少，但也不是没有。
    有灵怨餐厅的庇护，他过得还算安生。
    平日里不少诡异对他充满恶意，但却没几个敢真的对他动手。
    尤其是那件事情之后。
    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个俊美的素白道袍身影。
    那位特殊的客人……
    为那位客人准备食物后，他似乎颇为满意。
    碍於他的影响，就连冷漠无情出名的无面主管，此后对自己都会礼让三分。
    好像是叫……陈清？
    他不止一次猜测过陈清的实力。
    传说中的s级玩家？
    当然，最后全部不了了之。
    那种层次的存在，岂是他能揣测的？
    那日他照常上班，抬头时猛然发现。
    隔壁摊位那个曾因“看不顺眼”就把他打晕过去三次的恶霸诡异，此刻正侧身给一个人类让路。
    老李头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接下来的一幕幕，让他彻底愣在原地：
    一个似乎是刚进副本的新人玩家，承受不住压力瘫软在地，正好跌在一个诡异城管面前。
    那诡异城管面色一沉，脸上的不耐毫不掩饰，眼中凶光毕露。
    老李头下意识闭上眼，不忍心看那个新人被残忍杀害的血腥一幕。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声没有传来。
    他睁开眼。
    诡异城管只是一把抓住那个新人玩家，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隨意地扔在路边。
    然后拍了拍手，缓缓离开。
    就这么走了？
    那个新人玩家瘫在地上，除了擦破点皮，毫髮无伤。
    老李头恍惚间觉得自己在做梦。
    换作以往，那个新人绝对会被当场撕成碎片，连骨头渣都不剩。
    现在……就这？
    直到他听见隔壁诡异摊贩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城主府那位陈清仙长。”
    “嘘！噤声！那位的名讳也是你能提的？！”
    “那可是真正的道门仙人，据说一个鬼神级別的城主，被他一个眼神就瞪死了！”
    “我劝你別瞎打听。你只需记住一件事，从今往后，在这灵怨城里，见到人类客气点。”
    老李头握紧了手，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在这座诡异遍地的城里，感到……安全。
    那种安全感很奇怪，不是因为自己变强了，不是因为自己有了什么倚仗。
    而是因为头顶那片天，有人撑住了。
    “仙长？陈清？”
    老李头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年轻的素白道袍身影，那个仿佛与世无爭的年轻人。
    仙人？
    他甚至开始怀疑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他居然……接待过仙人？
    就在这时。
    “仙长保佑，仙长保佑。”
    那位刚刚跌倒在地的新人玩家，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起来，正跪在地上，朝著城主府的方向磕头。
    他喜极而泣，哽咽著，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那四个字。
    眼泪混著灰尘，在脸上衝出一道道泥泞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