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博学塔事宜

    两人一起离开分部。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渊的目光不自觉地扫向博学塔的方向。
    塔身中部有一层铭文阵列在缓缓流转，光芒比周围的城墙符文亮得多。
    那是封塔的铭文。
    “我还有件事。”陆渊在分部门口停住脚步。
    格洛克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先回去。”陆渊继续说。
    “我去一趟教会那边。”
    格洛克没问去做什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陆渊转向內城东侧。
    艾格妮丝上次提过，教会的临时驻地在旧议会广场东边的一片街区。
    那片区域陆渊没去过。
    走了大约十分钟，远远就看到了变化。
    一整条街的建筑正在被改造。
    几栋原本是商铺和民居的石砌房屋，外墙被刷上了白色的灰浆，门窗拆掉重装，换成了尖拱形的样式。
    屋顶上架著新的木樑，有人在上面钉东西，锤击声在街道里迴响。
    最大的那栋，正门上方已经嵌上了一枚圣光徽记。
    铜铸的，擦得很亮，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点。
    教堂。
    正在建的教堂。
    不止一座。
    陆渊沿著街道走了一段，目测至少有三栋建筑在同时施工。
    工人不多，大部分是穿著灰白色袍服的教会人员，搬运木材、搅拌灰浆，动作不快但有条不紊。
    还有几个穿平民衣服的本地人在帮忙，大概是雇来的。
    街道两侧停著几辆运货马车，上面堆著石料和木板。
    陆渊看了一眼那些石料的来源標记。
    是从外面运进来的。
    青铜城正在被食尸鬼啃噬，教会却在建教堂。
    陆渊没有在这件事上多想。
    眼下他只关心一个人。
    最大的那栋教堂门口，两个修女正在搬运一箱蜡烛。
    陆渊走过去。
    “艾格妮丝在吗？”
    两人中年长的那个抬起头，看了陆渊一眼。
    目光在他胸口的守夜人徽章上停了一瞬。
    “艾格妮丝修女今天不在这里。”她的语气很平淡。“她被调去参加任务，可能要到明天才回来。”
    “能帮我转告她一件事吗？”
    修女没有立刻回答，打量了陆渊几秒。
    “你是？”
    “北纺阵地的陆渊。”
    修女的表情微微鬆了一点。
    “什么事？”
    “告诉她，我需要她帮忙。”陆渊斟酌了一下措辞。“具体的事情见面再说，请她方便的时候到北纺炼金坊找我。”
    修女点了一下头。
    “我会转告。”
    陆渊没有多留。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那座正在成形的教堂。
    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很亮。
    和周围那些布满弹孔和血跡的灰色建筑形成了一种很刺眼的对比。
    回程的路上。
    太阳开始西斜。
    陆渊加快了脚步。
    经过北纺外围一段失去符文覆盖的区域时，视野边缘的灰白文字突然跳动。
    【环境感知：检测到微弱污染源…】
    陆渊停住。
    环顾四周，附近只有一栋两层的石砌建筑，窗户全关著，门虚掩。
    推开门。
    一楼空无一人，桌椅歪倒，地上有乾涸的食物残渣。
    陆渊简单看向四周，发现確实有一道极为微弱的黑色气息，蜿蜒向下。
    是地下室的位置。
    拔出左轮，缓步走下楼梯。
    楼梯很窄，木质的，踩上去吱呀作响。
    地下室不大。
    只有楼梯口漏下来的一点光。
    角落里蜷缩著一个东西。
    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一个人。
    脊椎鼓出皮肤表面，形成一排骨刺状的隆起。
    嘴裂开了一半，露出里面正在增生的牙床组织。
    四肢的关节已经开始反折，手指变得细长，指甲脱落。
    和管网里被大食尸鬼催化的面犬初期形態一致。
    但这个在地面上。
    不是管网层！
    陆渊走近了一步。
    脊椎隆起处的皮肤下面，有灰绿色的丝状纹路在缓慢蔓延。
    是之前看到的菌丝。
    已经从管网渗透到了地面。
    在地面上找到了新的宿主。
    半异化者的眼球突然转向陆渊。
    浑浊的瞳孔里没有任何神智，只有痛苦和本能的飢饿。
    裂到一半的嘴张开，发出一声含混的嘶鸣。
    陆渊举枪。
    砰。
    镀银弹穿过头骨。
    半异化者的身体抽搐了一下，软了下去。
    【青铜城现状：+1，8/50】
    陆渊站在地下室里，看著地上的尸体。
    灰绿色的丝状纹路还在皮肤下面缓慢蔓延。
    死了还在扩散。
    他退后两步，掏出隨身携带的小型铜粉袋，把剩余的铜粉全部倒在尸体上。
    “菌丝到底从哪里蔓延出来的？”
    陆渊看著並无异样的四周，稍稍眯了眯眼。
    “这人似乎是无意中沾染上的？”
    但眼下並没有更多线索，但可以肯定的是，似乎有一定的菌丝流露出来了。
    不过只是污染人的话，但也能接受。
    毕竟被污染的人，战斗並不强。
    想到这里，陆渊忽然有些恍惚。
    自己似乎变了？
    转身上楼，关上地下室的门。
    站在街道上的时候，夕阳已经贴著屋顶了。
    管网里的菌丝不只是在向深渊方向扩散。
    它同时在向上渗透，而且绝对不止北纺一个地方。
    陆渊加快脚步。
    日落前赶回北纺。
    博尔在洞口附近，看到他回来，点了一下头。
    “白天没有异常。”
    “竖井呢？”
    “一小时前查过，灰绿变色的范围比早上又大了一圈。”
    博尔顿了顿。
    “大概占整个铜粉圈的五分之一了。”
    半天扩大了一倍。
    比预估的更快。
    陆渊走进炼金坊。
    伯伦在一楼。
    桌上铺著一张草图。
    老头抬起头，看了陆渊一眼，把草图推过来。
    “下午画的。”
    草图上標註的是管网中灰绿色活物可能的扩散路径。
    从匯水室出发，向上经过管网主干道，到达竖井底部，然后从竖井向地面渗透。
    向下从匯水室右侧通道口延伸，方向指向深渊，但那里毕竟没有详细地图，向下只是推测。
    “两个方向同时扩散。”伯伦用拐杖点著草图。“向上的已经开始影响地面了——你也发现了。”
    他看著陆渊的表情。
    “发现了。”陆渊说。
    没有展开。
    “向下的呢？”伯伦问。
    “不知道走到哪了。”
    伯伦拿起桌上的一张纸。上面记著一排数字。
    “倒灌的节奏今天又变了。下面的东西似乎越来越活跃了。”
    灰绿色的菌丝网络在加速扩张。
    向上腐蚀铜粉圈，三到四天內突破竖井。
    向下穿过通道口，不知道还有多远就能接触到深渊里的食尸鬼群落。
    “封堵的时间窗口可能比我们想的更短。”陆渊说。
    伯伦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著草图，用拐杖在两个箭头之间的位置点了一下。
    匯水室。
    如果能在那里切断，上下两个方向就同时被堵住了。
    但前提是有足够的武器。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落在城墙的符文上。
    符文亮起来，但顏色肉眼可见的暗淡。
    像是一盏快要耗尽的油灯。
    陆渊关上窗户。
    回到阵地坐下。
    左轮放在膝盖上。
    洞口方向安安静静。
    竖井方向也安安静静。
    但他知道安静不等於安全。
    时间不多了。
    夜风从洞口方向吹上来。
    带著管网里那股熟悉的腐味。
    只是今晚，腐味里隱约多了一丝甜味。
    像某种果实成熟前的气息。
    陆渊闭上眼，开始和寻常一样，修炼守御。
    顺带適当休息，让自己的理智儘可能的回满。
    一夜无事。
    第九天。
    天亮。
    【理智：+12...113/120】
    【守御1：+0.3...5.2/10】
    昨晚折腾守御的效果不算大，但在涨。
    陆渊睁开眼，还没起身，伯伦就带来了坏消息。
    “传导脉络第二段，內壁腐蚀速度比昨天快了一倍。”老头蹲在一楼角落，手里攥著一小块从管壁上刮下来的碎屑。
    “管壁最薄的地方不到原来的一半，照这个速度，一到两天之內就会被蚀穿。”
    陆渊看著那块碎屑。
    表面覆著一层深褐色的腐蚀层，內侧隱约泛著灰绿色。
    “能再修吗？”
    伯伦面色难看的摇头。
    “修了也白搭，里面流过来的东西本身就在腐蚀管壁，修一层烂一层。”
    陆渊没有再问。
    他出门去查竖井。
    铜粉圈的变色范围已经接近一半。
    盖板缝隙处长出来的灰绿色细丝比昨晚更多了，有几根已经开始缠绕盖板边缘压著的碎石块。
    陆渊用铜剑的刀尖挑断了那几根菌丝。
    断口处渗出一丝灰绿色的液体，在铜刃上嘶嘶冒了一下烟，然后消失了。
    隨后陆渊又沿著阵地走了一圈，连接管网层的竖井可不止一处。
    而附近两个排水井盖的情况也在恶化。
    其中一个的铜粉变色范围已经达到四分之一，盖板缝隙处能闻到明显的酸腐味。
    另一个稍好，但变色也从昨天的刚刚开始扩大了一点。
    陆渊让守夜人在三个井盖上都加厚了铜粉圈，能做的只有这些。
    经过炼金坊后面的时候，陆渊看了一眼那只还关著的活体大食尸鬼。
    比昨天更安静了。
    几乎不再扭动。
    碎裂的下頜也不再张合。
    但灰红色肉膜上的灰绿色丝状纹路扩散到了整个躯干表面，比两天前刚抓回来的时候密了不止一倍。
    很显然，它正在逐渐向著未知的方向生长。
    陆渊收回目光，走进炼金坊。
    回到炼金坊的时候，快到中午了。
    而艾格妮丝已经在一楼等著了。
    一个人来的，白色袍服，手持金色经书。
    陆渊想了想，简单讲述了情况。
    自己需要进入博学塔，需要进去取一件东西，询问艾格妮丝有没有什么办法。
    艾格妮丝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两个蜡封的玻璃器皿上，停了一下。
    “能给我看看吗？”
    “嗯。”
    陆渊將其递了过去。
    艾格妮丝掌心悬在上方，淡金色微光渗出。
    器皿里的灰绿色丝状物抽搐了一下，隨即恢復原状。
    “没错...”她收回手。“一定程度免疫圣光..”
    艾格妮丝看著眼前的菌丝，稍加沉默。
    “博学塔的事我来安排，教会每隔几天有例行的圣光维护，下一次排期我去確认，在名单里加一个人不难。”
    “最快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確认，后天进去。”
    后天。
    第十一天。
    “可以。”
    艾格妮丝走的时候留了一句：
    “到时候穿教会內袍，低头跟著走，別说话，尺码我让人带过来。”
    艾格妮丝说完，將器皿放下，隨后转身离开。
    並没有和陆渊说完成之后，要付出什么。
    伴隨著门关上。
    房间再次陷入了寂静。
    陆渊將有些萎靡的菌丝，放回去，转头开始布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