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还要卸甲吗？

    许系与瑟薇婭相识。
    是在模擬第二年。
    可怜，孤单，寂寞，又坚强。
    脸庞残缺，身体亡灵化的瑟薇婭，无论去到何处，都会被惊恐的人们驱逐。
    无人相信她的话语。
    更不会给予善意。
    为此，瑟薇婭只能穿上鎧甲，成为冒牌勇者，博得那微小的信任。
    与许系相识后，她曾问过这么一个问题。
    能否治好亡灵化的身体，让那空洞的骨骼，再次恢復成人类的姿態。
    “抱歉，我做不到。”
    那时的许系。
    给予了歉意的答覆。
    而现在，晋升为四环巫师的许系，结合搜集的资料信息，终於学会四环巫术·血肉再生。
    据创造者的想法，是准备开发成治癒伤势的术式。
    但在多方面实验后。
    血肉再生被证实，对於已经死寂的骷髏，同样具备血肉復原的奇效。
    “巫师大人，我…我……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瑟薇婭，但这不是永久性的治疗，是有时间限制的。”
    “时间限制？”
    “嗯，大概只能维持一小时。”
    失望吗？並不。
    瑟薇婭站在原地，眼眸眨动间，仍是欣喜和感激。
    与许系相遇前。
    勇者没有任何可以交流的对象。
    她恐惧被揭穿，於是每救下一个村庄，就会快速离开，不敢与人们交谈。
    她恐惧无声的孤独，在仅有自己的世界里，只能倾听漏水屋顶的嘀嗒。
    那样的时光太过灰暗。
    成为难以磨灭的伤痛。
    现在，伤痛有了可以痊癒的机会，许系將要帮助勇者，恢復生而为人的完整。
    “巫师大人。”
    “我、我应该怎么做？”
    “是该脱掉鎧甲吗，还有头顶的布条……”
    亡灵女孩有点手足无措。
    经歷时光打磨，早已成熟的她，在此刻像孩子般茫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不用著急，瑟薇婭。”
    擬態阳光宛若金色的丝线，轻柔照进房內，打在每一样物品表面，附上细腻的辉光。
    许系失笑著。
    替瑟薇婭拆掉头顶的布条。
    “巫师大人，鎧甲……”
    瑟薇婭下意识提醒著，以为许系遗忘了这个步骤。
    但许系摇了摇头。
    “瑟薇婭，这次的实验不用脱鎧甲。”
    “誒，可是，以前都需要的……”
    女孩的声音逐渐细弱。
    呆滯停工的大脑重新运转，智商再次攀上高地，瑟薇婭终於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样的蠢话。
    这次实验。
    是为了復原她的肉身。
    完整的身体，活著的身体，健全的身体。
    倘若卸甲……
    瑟薇婭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
    抱头，蜷缩，蹲下。
    过度的羞耻，使得女孩做出怕黑时的动作。
    许系笑著注视这一幕，手上动作不停，准备著需要用到的素材。
    ————
    【勇者的心愿是恢復正常身体】
    【世界的变故，人类的灭亡，种种变故蜂拥而来，勇者早已忘却这件事情】
    【但你仍然记得】
    【在晋升四环巫师后，著手研究血肉再生术式】
    【终於，你掌控了这个术式，並在勇者身上进行使用】
    白骨在颤抖。
    血肉在萌芽。
    许系释放巫术的瞬间，大量生命力从素材上提取，转移到瑟薇婭身上，化作猩红色的血肉嫩芽。
    那是令人嘆为观止的精密构造。
    以有序的姿態。
    完成奇蹟般的创生。
    细致到所有部位，深入五臟六腑。
    许系看不见鎧甲內的身体，无法知晓恢復得如何，但他可以看见，那张残缺的脸庞正变得完整。
    精致的五官。
    优雅的长髮。
    翠绿的眼瞳。
    晨光中，白金色的长髮泛著光泽，涟漪荡漾。
    像是破晓黎明的剎那。
    光明而醒目。
    那份灿烂垂过颈肩，浅白与淡金交错，彼此交相辉映，像水面一样晕染双眸的翠绿。
    安静，茫然。
    那曾是克劳菲尔最耀眼的绿宝石。
    碎裂了无数次，重组了无数次，直至今天才恢復完整的姿態。
    “巫师大人……”
    用手触摸脸庞，那是完整无缺的触感，女孩发出颤抖的声音。
    不是魂火的模擬，而是属於瑟薇婭·克劳菲尔的本音。
    很好听。
    清亮乾净。
    “谢谢…您……”
    泪水如微弱的星光,在眼眶中闪烁，快速盈满，肆意流淌。
    本该是最喜悦，最开怀的时刻。
    但勇者再也没办法坚强。
    无声的泪珠，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照得发亮，照得悲伤。
    不想哭出声。
    不想麻烦许系。
    瑟薇婭的双手交叠著，捂住自己的口鼻，但那是无用的行为，泪水肆意流淌在指缝，对许系露出脆弱的哭泣表情。
    那是只有许系能看见的，独属於勇者的无助。
    哭得安静悲伤，哭得难以遮掩。
    所有苦痛。
    在这一刻化作竭力抑住的哭声。
    “瑟薇婭”，许系把女孩的悲伤看在眼里，伸出手掌，轻轻抹去眼角泪光。
    他没有说【不用谢】。
    也没有长篇安慰。
    而是以温和的力度，摩挲女孩头顶：“一直以来，很累吧。”
    荡漾的水面停滯片刻，之后彻底决堤。
    那双眼睛。
    成为了真正晶莹闪亮的绿宝石。
    ……
    【你成功恢復了勇者的身体】
    【那份激动，那份悲伤，足以让每个人为之动容】
    【你一直等待】
    【直至勇者的情绪平復】
    【你才离开房间，为勇者腾出换衣服的个人空间】
    【以前，由於惧怕亡灵化的身体，被人们厌恶嫌弃，女孩只能整日穿戴鎧甲】
    【但在身体还原的现在，女孩终於可以久违的，穿上正常人的衣物，展示自己“人”的一面】
    在事先准备的眾多衣物里。
    瑟薇婭选择了长裙。
    细腻柔软的面料，鳶尾纹的领口，浅绿蕾点缀洁白裙身。
    是十分优雅且得体的打扮。
    “巫师大人”，白皙的手指轻轻扒著门缝，瑟薇婭从房间探出头，望向许系的位置。
    “您觉得这样好看吗？”
    勇者有些担心，自己的容顏不够美丽，又或是选择的衣物不够出色。
    她关心著许系的看法，想听到许系的回答。
    “超出预想的好看”，许系看著光里的女孩，笑著给予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