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铁板

    第146章 铁板
    那乾瘦的掌柜被人一脚踹翻在地，佝僂的身子蜷著，双手护著头脸，还在哑声哀求：“王曹长大人，老朽实在是凑不齐这个数，求您再宽限几日————”
    “宽限？”
    那姓王的曹长冷笑一声，蹲下身，用刀鞘戳著老头的肩膀：“你欠的是这百工坊官家的租子，不是老子兜里的铜子儿，宽限你，老子喝西北风去？”
    说著他站起身，朝身后几个兵丁扬了扬下巴：“都愣著干嘛呀，把这破铺子给我拆了。”
    几个兵丁得了令，擼起袖子便要往里闯。
    “慢著。”
    一道不大的声音响起，让几个兵丁顿住了脚。
    王曹长回头，目光落在街口那穿深灰色罩袍的李盛身上。
    他打量了李盛两眼，只觉这人衣著普通，没掛世家徽记，也没穿巡城司或百工坊的袍服，面生得很。
    “你谁啊？”王曹长斜著眼，语气满是不耐烦，“巡城司办差，閒人退开。”
    李盛没理他，刚才略一感知，便知此人不过蜕凡，对自己构不成丝毫威胁。
    遂径直迈步上前，在散落一地的杂物旁蹲下，伸手將那块沾满泥土的黑石头拾了起来。
    但很快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这玩意比想像的要轻，约莫比正常石头要重上几分，但这种量可与那两样铁料的记载不太符合。
    可熟悉的金石之气，却与那赤阳铁如出一脉，且深沉数倍不止。
    他绝不会认错。
    李盛思索片刻，看向地上蜷缩的老掌柜：“这东西怎么卖？”
    老掌柜愣住了，呆呆的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王曹长脸色沉了下来。
    他管理百工坊，收租子收了三年，还没见过这么不识相的主几。
    旁边围观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有人认出李盛，压低声音道：“那不是昨日外城来的那个————”
    “嘘，小声点————”
    小曹长耳尖，捕捉到外城二字，眉头突然就舒展开了，丝毫没有在意到，那两人又继续將李盛的神威也给窃窃私语了一番。
    他上前一步，故意把刀鞘往地上一顿，嗤笑道：“我当是哪家的贵客呢，原来是外城刚升上来的新贵啊，怎么，见到巡城司大人，连声招呼都不打？”
    李盛没抬头也没理他，仍旧看著老掌柜，嗓音平静就像是在吃饭喝水：“掌柜的，这石头卖还是不卖？”
    老掌柜张了张嘴，喉咙滚动，想说什么，却看著巡城司兵士那吃人的目光，喘著气，眼眶里有些湿润，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客、客官要是看得上，两枚————不，一枚一阶中品丹药就————”
    “老东西，你活腻了？”王曹长一脚踢开脚边的药篓子，弄得里面的干药材散得到处都是，“欠老子的租子还没给，倒有心思做买卖？”
    老掌柜颤颤巍巍道：“官爷，那小人也要先赚钱————才能还租子啊。”
    “放尔母的婢！”
    王曹长一脚踹翻老掌柜，这回连正眼也不给李盛了，只拿眼角瞟著，语气里的轻慢几乎要溢出来：“小子，你初来乍到，有些规矩不懂，本曹长不怪你，但你要是非得在这儿碍手碍脚，我劝你掂量掂量本曹长手中的刀。”
    说著他抽出刀，往前逼了一步，气势汹汹，刀尖几乎戳到李盛胸口：“惹到我你算是踢到铁板了，现在给老子认错，不然————”
    他话没说完。
    李盛终於抬起头，左手食指在那刀面上轻轻一弹。
    “鐺。”
    刀身剧烈震动，像被重锤猛击。
    王曹长虎口一麻，握刀的右手不由自主鬆开，精钢长刀脱手飞出，斜斜插进街边老槐树里，入木三寸。
    王曹长低头看著自己空空的右手，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身后的几个兵丁也愣了。
    “你！”王曹长看著李盛，从头到脚地打量这个人。
    面容平静，没有半点凶悍之色，可就是这样一个年轻人，刚才只用一根手指就卸下了自己的刀。
    王曹长喉结滚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不是没脑子的愣头青。
    能在百工坊收三年租子还稳稳噹噹的，靠的就是一双识人的眼。
    刚才那一弹，没有真罡境的修为绝对做不到。
    外城来的真罡境？
    他娘的，这叫什么事！
    王曹长脸上的囂张气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嘴角抽了抽，想挤出个笑脸来缓和局面，可那笑意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这、这位爷，方才小人眼拙，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缩，眼睛已经开始四处乱瞟，盘算著怎么体面地收场。
    周围的兵丁见自家头儿这副模样，也都訕訕地收了刀，杵在原地不敢动弹。
    就在这时候，王曹长余光瞥见远处两道身影。
    两个老者，一个红脸膛，一个黑瘦，脚步匆匆，正朝这边走来。
    那红脸膛的老者身著火纹袍，腰悬一方赤铜令牌，正是百工坊铁匠工会的供奉刘焉，旁边那位黑瘦的则是供奉韩宗林。
    王曹长心头一跳，继而狂喜！
    这两位可是铁匠工会的供奉，真罡境的大人物。
    平日里他收租子时没少给他们家铺子行方便，这叫什么？这母婢的就叫一个互惠互利！
    王曹长那刚矮下去三分的腰杆，又突然挺直了。
    他三步並作两步迎上去，脸上堆满殷勤，声音都亮堂了几分：“刘供奉，韩供奉，二位来得正好！就是这小子，在百工坊闹事，阻挠巡城司办差，还动手打人，二位快给评评理！”
    他说完，满怀期待地看著刘焉和韩宗林，等著看这俩供奉如何出手，如何把那灰袍小子拿下，如何替他出这口恶气。
    然后他发现。
    往日对自己还算熟络的刘焉和韩宗林，根本没有拿正眼看他。
    此刻两人恭敬的站在三步开外，竟是先对著李盛抱了抱拳。
    而且神色中还带著三分敬、三分畏、还有三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尷尬。
    “李先生，您来了。”刘焉缓缓道。
    韩宗林跟著抱拳，笑道：“李先生可是来应我二人之邀来吃酒的？”
    王曹长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