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

    明明已经决定再也不去思考这些问题的……
    人为什么要活著？
    战斗的意义是什么？
    除了不断对抗命运，自己真正要去的地方是哪里？
    不要问我啊……
    不要问我这种问题啊……
    如果必须回答的话，如果是这样的话，我……
    我……！
    就再也不能……
    ……
    ……
    “我不知道……”
    海野澪稳住踉蹌的身形，咬著牙挪开了视线，开口以微弱的声量回应道。
    “澪，你必须直面你自己，真正的自己。”
    北斗星司没有提高音量，也没有用任何逼迫性的口吻，只是平静如水般將话语流淌进海野澪的心臟。
    海野澪没有回答，只是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鲜血渗出也没有鬆口。
    而北斗星司先一步开口说道：
    “澪，一直以来，你羞於表现出自己的恐惧，越害怕什么越要故作无所谓。对自己都不坦率，连自己都要欺骗。
    “你总是如此，自我贬损，坚持认为自己不够聪明、不够能干、不够有吸引力，执著於偽装自己，取悦他人。沉浸在不良的作息习惯里麻痹自己，长期如此迴避、拖延和消极地应对人际关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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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是这样，一个把自己的本心包裹在与世隔绝的外壳里，用好像对什么都无所畏惧的戏謔態度对待人生的面具示人的傢伙。”
    无法无视，无法迴避，无法再挪开视线。
    人类的眼睛是和大脑直接相连的器官，大部分时间有一半的大脑都在处理视觉信息。大脑到底在戒备什么或者渴望什么都能通过眼球的活动直接反应出来。
    而海野澪下意识地害怕著自己的所思所想被北斗星司发现。
    可现在，瞳孔震颤不休，他已经完全无法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
    “是……但我本来就是个被赶鸭子上架的失败者啊！过去的人生里我什么都没学到，什么也做不到，突然让这样的我进入到一个陌生的社会里，又让我成为奈克瑟斯什么的……哪怕是我……我也会想要成为再疼痛也能面不改色，笑著面对他人的英雄！永远也不会后退哪怕一步的奈克瑟斯啊！”
    海野澪紧闭上双眼，浑身颤抖不休，就像无法再忍受下去了一般，几乎是要嘶吼出来。
    “我不想让任何人再可怜我，同情我，瞧不起我……所以，我只能这样了啊！”
    聆听著海野澪颤抖的嘶吼，北斗星司只是看著他，平静开口：
    “没关係的，澪。”
    “怎么会没关係！？作为奥特曼，作为英雄怎么能表现出害怕的样子，恐惧的样子？如果连身为奈克瑟斯的我都如此，那其他普通人又该要怎么办！？”
    海野澪儼然像是要失去理智了一般。
    “万一哪一天我还是暴露了自己是奈克瑟斯奥特曼这件事，人们发现我也会害怕，我也会恐惧，我在对付那些怪物之前，也会焦虑不安地翻烂书本，绞尽脑汁地琢磨练习，觉得连奈克瑟斯都不能有把握击溃敌人的话……
    “人们期盼的都是那种可以轻鬆击败敌人，隨意融入普通人之中而看不出任何异常，不用付出多少努力就能够给予他们十足的安全感的爽文男主一般的英雄啊！”
    海野澪愈发语无伦次，而他自己似乎也发现了这点，一咬牙斩断了话语，转而说道：
    “我不想让人们对奥特曼失望！对奈克瑟斯失望！我想要……我也想要成为的，是能够游刃有余地保护他人的英雄啊！！”
    因为我还是老样子……一无所有啊。
    “我不想再让任何人经歷像我那样绝望的时候了啊！如果可以的话，只要有人呼喊『奈克瑟斯』的名字，我就会挺身而出，把所有人都救下来……我想要成为那样可以驱散绝望的化身，成为人们心中的那个奈克瑟斯啊！”
    嘶吼得嗓子发哑，海野澪仅仅是说出这些，似乎已经用尽了勇气。
    北斗星司的双眸仍旧如一汪波澜不惊的湖水般平静，只是注视著海野澪，聆听他说出他自己的心声，隨后缓缓摇了摇头：
    “奥特曼不是神……”
    “我知道啊！我知道的啊！可是……我只能这样啊！让我眼睁睁看著真实存在著的生命逝去，看著拼尽全力生活著的这些人们无辜丧命这种事，我做不到……！”
    海野澪的心已经动摇了，可是他就是如此，越是动摇越是会用拙劣的方式，笨拙的口舌去掩饰真实的自我：
    “所以我也只能这么做了……只能成为人们心目中像神灵一样的存在。除此之外，我已经別无他法了啊！”
    可北斗星司伸出了手，轻轻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和蔼地微笑著，隨即开口说道：
    “澪，奥特曼不是神，也会恐惧，也会害怕，也会有手足无措的时候，也会有愤怒不甘的时候，哪怕有心伸出援手，但这双手的长度也终究是有限的。
    “比起这些，更加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勇敢地站出来，为那些需要你的人们挺身而出。
    “而那些不幸逝去的人们，就將他们铭记於心，如此便已经足够了。
    “澪，从你能为弱小者挺身而出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是一名合格的奥特战士了。”
    海野澪全然语塞，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无法张开嘴说出些什么了，能做到只是睁著眼，聆听下去。
    “澪，你是个不会去多想为什么要去做，凭什么要去的人，你是个不会怪罪他人，只会在事后自责做不到更好的人……
    “一个纵然再恐惧，也仍然能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一次再一次逆著逃跑的人流站出来守护他人的人。”
    北斗星司不由露出了感慨万千般的神色，就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那个能够为了確认孤儿院的孩子们的安危，而逆行著奔向超兽的麵包车司机北斗星司，那个能够为了给更多的人逃离危险多爭取那么一点点的时间，义无反顾地开著油罐车去撞超兽的脚的北斗星司。
    鲁莽却又率真的北斗星司。
    “我知道的，对你而言，牺牲成了一种更像是本能一样的存在，哪怕这多少带上了自我毁灭的色彩，但你渴望的一直都是为他人而去付出，让空洞的自我多出那么一丝可以被认可的价值。
    “但是，很多时候你不必给自己太多压力，他人的指责也好，不理解甚至於詆毁辱骂也罢，你只需要做好只有你才能做到且只要是你就一定能做到的事。”
    看著已经低垂著头，一言不发的海野澪，北斗星司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已经做的很棒了，澪，就做你想做的事吧。终有一天，你会成为消除这片宇宙间本不该存在的绝望与恐怖，带来和平的最初也是最后的勇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