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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降落·锚定新战场的静默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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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各位旅客,我们的飞机即將开始下降。请您系好安全带,调直座椅靠背,收起小桌板……””机舱广播响起,空乘开始进行降落前的检查。
    下降的失重感再次袭来。
    任素婉被惊醒,下意识地又攥紧了扶手,闭上眼睛。
    飞机轮子接触跑道,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机身轻微震动几下,然后开始在跑道上滑行。
    直到飞机稳稳停住,她才敢睁开眼,脚踏实地的感觉,让她长长地、彻底地鬆了口气。
    ““到了?””她问,声音有些沙哑。
    ““到了,妈。魔都。””陈景明看著舷窗外的机场设施,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高楼,没有初到重庆时的陌生与评估,只有一种纯粹的、冷静的“审视”。
    审视这座即將成为他新战场的城市,审视那些即將登场的人物,审视自己刚刚在云端制定的、步步为营的新规则。
    ““么儿,””任素婉拉了拉陈景明的袖子,低声问,““等会儿……是不是直接去你表舅公家?你姑婆给的地址收好了没?””
    陈景明摇了摇头,““不急,妈。””他的声音很平稳,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安顿好,收拾利索了。也顺便……看看魔都到底是个啥样子。啥都不懂,两眼一抹黑就上门,那不叫走亲戚……””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妈妈一眼:““那叫给人添麻烦。””
    任素婉怔了一下,看著儿子平静而篤定的侧脸。
    这话里的道理,她懂。
    但由这个十二岁的儿子如此自然、如此有主见地说出来,还是让她心里微微震动了一下。
    她缓缓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握拐杖的手,更紧了些:““……你想得周到。””
    隨后,母子俩便去取了行李,走出到达大厅。
    魔都虹桥机场的人流比重庆更加密集,步履更加匆匆,空气里瀰漫著一种不同於山城的、更国际化也更疏离的气息,隱约还能闻到咖啡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任素婉再次紧张起来,紧紧跟在儿子身边,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陈景明没有立刻去排队打车,目光扫视,找到了一个掛著““问询处””牌子的柜檯。
    柜檯后坐著一位穿著制服、正用手揉著眉心、表情略显疲惫的中年女工作人员。
    他走上前,用儘量清晰的普通话问道:““阿姨您好,请问一下,上海期货交易所在哪里?””
    工作人员抬眼看了看这个半大孩子和他身后拄拐的母亲,似乎有些意外,目光在他们洗得发白的衣物上停留了一瞬,但还是用带著上海口音的普通话回答:
    ““期货交易所啊?在浦东,陆家嘴金融贸易区,上海商品交易所。
    证券交易在浦西,hk区,上海证券交易所。你们要去哪个?””
    ““谢谢您。””陈景明没回答她的话,只是点头道谢,心里迅速记下:““浦东,陆家嘴。””
    ……
    计程车在机场高速上飞驰,窗外的景观迅速从郊野切换到城市边缘,再深入都市腹地。
    高楼大厦鳞次櫛比,玻璃幕墙反射著下午的阳光,晃得人眼花。
    街道宽阔整洁,车流井然有序,行人衣著光鲜,步履匆匆。
    一切都与桌家桥、甚至与重庆,迥然不同。
    收音机里传出轻柔的沪语播报,夹杂著外匯牌价的信息。
    任素婉脸贴著车窗,看得有些出神,手里还无意识地攥著那张已经皱了的机票存根,仿佛那是连接过去与此刻、平凡与飞跃的唯一凭证。
    陈景明坐得笔直,目光掠过窗外飞速倒退的繁华街景,手却伸进隨身的帆布包,手指触到了那台笔记本电脑冰凉的外壳。
    在那硬碟的某个加密文件夹深处,那份名为《原油机遇分析-绝密》的报告,已被他设置了一个复杂的密码,深藏起来。
    而在它前面,一个新建的、尚未命名的文档正在等待打开,那里將记录他刚刚在万米高空制定的全新行动计划:《魔都行动纲要:信任构建与资源渗透》。
    计程车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只在確认目的地时简短交流了两句。
    车子驶上高架,一阵悠远的、来自黄浦江上轮船的汽笛声隨风隱约飘入车內。
    计程车转过一个街角,匯入更宽阔的车流。
    魔都的中午,阳光正好,街边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空气里浮动著淡淡的、甜润的桂花香气。
    陈景明重新望向车窗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著飞速流转的城市光影。
    那里没有少年初到大城市的兴奋与茫然,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平静之下,是在方才那场独自於云端进行的、无声而激烈的思维风暴中,被彻底淬炼过、冷却后依然炽热燃烧的——“决心”。
    魔都,我来了。
    这一次,我不带预知的答案,只带解读规则的显微镜,与编织命运的蛛丝。
    ……
    车子经延安高架路进入市区,在穿过隧道,驶过江面宽阔的黄浦江,进入了浦东。
    按照陈景明的吩咐,司机在靠近陆家嘴金融贸易区、但显然还不是核心区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的街道略显狭窄,两旁多是些有些年头的多层楼房,底层开著各种小店,空中拉著纵横交错的电线,电线桿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招工、租房gg。
    ““师傅,麻烦在这附近转转,找找有没有便宜乾净的旅馆。””陈景明说。
    司机瞭然地点点头,放慢车速,在几条巷子里穿行。
    巷子口有老人坐著竹椅晒太阳,用听不懂的上海话慢悠悠地閒聊。
    最终,在一栋六层楼的旧式建筑前停下,门口掛著一个不大的灯箱招牌:““便民旅社””,旁边的窗户里传来隱约的沪剧唱腔。
    陈景明让师傅在这里停下,付了让他感觉有些肉疼的车费——85元(其中15元路桥费)。
    和妈妈一起下了车。
    下车后,便去“便民旅社”看了看环境:楼虽然旧,但门口打扫得还算乾净,旁边有个小卖部,人来人往,不算偏僻。
    他进去问了价。
    前台是个打著哈欠的中年男人,柜檯上的小收音机里正咿咿呀呀播著戏曲,他看了看他们母子:““单间,一张大床,公共卫生间和淋浴,40一晚。要热水得晚上七点后。””
    ““行,住一晚。””陈景明掏出一张五十元的票子。
    男人收了钱,递过来一把繫著木牌的钥匙:““306,上楼左转。押金十块,明天退房退你。””
    房间在三楼,没有电梯。
    任素婉拄著拐,一层一层慢慢挪上去,喘气声越来越重,低声嘟囔了一句:““这楼梯……比屋头后山还恼火……””。
    陈景明一手提著包,一手虚扶在她身后。
    房间很小,只放得下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床单被褥是半旧的,有股淡淡的樟脑丸味。
    但窗户朝南,下午的阳光照进来,还算亮堂。
    从窗户望出去,视野被前面几栋差不多的旧楼挡住大半。
    但越过这些灰扑扑的屋顶,极目远眺,能看到远处已经开始矗立起一些更高的、造型现代的楼宇骨架,塔吊的身影在天空下缓慢移动,像钢铁的巨臂在丈量天空。
    陈景明站在窗前,静静地看著那个方向。那里,就是陆家嘴,未来的金融核心。
    十年后,那里寸土寸金,是无数財富故事与博弈廝杀的舞台。
    ““那里是未来的战场,””他在心里默念,““而现在,我脚下的这片混杂著尘土、汗水和渴望的杂乱土地,才是真实又粗糙的起跑线。””
    这种时空错位的恍惚感,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便被他迅速收敛。
    妈妈任素婉把身上的包放下,坐在床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这一路飞行加奔波,对她残疾的身体和紧绷的神经都是巨大的消耗。
    陈景明走回床边,从帆布包里拿出水壶,给妈妈倒了杯水:““妈,累了就躺会儿,休息一下。””
    任素婉接过水,喝了几口,摇摇头:““不躺,眯一下就好。你不是还要……去打听事?””
    ““不著急这一会儿。””陈景明说著,把水壶放好,““你歇著,我就在这儿。””
    ……
    母子俩休息了约莫半个钟头。
    任素婉靠在床头闭目养神,陈景明则拿出笔记本,就著窗户的光,快速记下几个关键词和待办事项。
    隨后,他们收拾了一下,锁好房门,將那台宝贵的笔记本电脑和现金,隨身带著,便一起走出了旅社。
    下午两点多的魔都,秋日的阳光已经变得温和。
    他们沿著略显杂乱的街道,朝著记忆中问询处指示的上海商品交易所的大致方向,慢慢走去。
    表演,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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