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二边境线

    一月，风雪骤起，霜华蔽日。
    大雪几乎將一切掩埋，只有少数裸露的破旧电线桿依旧屹立，如同冰雪世界的路引。
    男人一身戎装，背负行囊，迎著风雪，小心避开被冰雪覆盖的战爭残骸，並顺著地上铁轨以及杆上的標语牌，一路向前。
    “距离第二边境线还有五十公里！”
    “紧急撤离！请所有居民撤离至第二边境线！”
    “相信帝皇！帝皇是不会拋弃祂的子民！”
    “今日號外：帝国已签订条约，將第一边境线视为战缓地带.......请不要放弃你对帝皇的信仰！”
    “帝国胜利了！第一边境线已经重新夺回，百废待兴！”
    “所有倖存者们请立刻前往帝国指定庇护所，只有那里才是安全的！”
    “请警惕非帝国官方人员以外的任何人......”
    越是往前，这些被刻在铁轨电桿、仍在寒风中屹立的標语牌也愈发密集，標语牌上的字跡也愈发清晰。
    “帝皇、胜利.......回家........”
    原本男人已经摇摇欲坠的身体，却忽然感到体內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涌现；
    他口中不断重复著胜利的呢喃，隨即一步又一步地在冰雪世界之中留下自己的脚印。
    直至他通过一处並不算太长的隧道以后，周遭的一切便豁然开朗。
    在一片白芒与废墟组成的灰烬之海对岸，存在著一道近乎於无限延伸的钢铁城墙！
    根据避难广播的描述，第二边境线搭建的金属城墙足有百米之高，更是延绵数千公里，牢牢將帝国的王都以及诸多城市庇护起来。
    第二边境线作为预备防御手段尚且如此，很难想像被帝国耗尽无数心血与资源打造的第一边境线，以及边境线外的风光，又该是怎样一番风景？
    男人没有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他很快发现了一片由钢丝、柵栏以及无数残骸组建起来的隔离区域。
    这里距离第二边境线恐怕还有三四十公里，看样子，是帝国打造的缓衝地带。
    儘管从半山腰俯视下去，里面大部分建筑早已因战爭与时间的原因破败不堪，男人甚至依稀看见不少建筑，上面装饰著锈蚀的鹰徽；
    但很显然，它们的身影与隔离区前的带有铁血之意的检查站相比，却显得如此渺小。
    十三处约三层楼高的钢铁巨物呈扇形展开，它们张开巨口，贪婪地吐出机械履带，將倖存者们从一个深渊运输到另一个深渊。
    筛选、隔离、入城，这是检查站的核心工作，每一步都对应一个区域，每一步也极其严格。
    【你已进入警戒区】
    【请沿黄色標记线接受检查检疫】
    【擅闯者格杀勿论】
    与那些激励人心的话语不同，检查站前的標语与周围地上的尸体一样冰冷。
    来到检查站附近，看著各个检查站之间的瞭塔不时亮出暗芒，男人略微有些紧张；
    重新整理了一番仪表以后，他这才继续向前，很快就混入了排队的人群之中。
    “请有序排队，不要拥挤；”
    “军人、医生等特殊职业者可按照职业规划，走特殊通道。”
    “不要虚报你的职业身份，同时也不要特意隱藏自己的职业身份，一经发现，后果自负。”
    沙哑的电子合成音混杂著检查站的轰鸣声不断重复，这般聒噪的声音任谁听了都会眉头一皱。
    可奇怪的是，排队的倖存者们没有过分焦躁，被送上履带的倖存者们也没有丝毫喜色。
    检查站的检查官性別身材各异，但普遍年龄偏大，並且他们的面具带有呼吸阀和红色镜片，更像防毒面具或刑具。
    反倒是特殊通道的检查官，虽然也是一副铁面示人，但普遍年龄不大，显得稚嫩不少。
    看到这一幕，男人嘴角咧出一丝耐人寻味的微笑，隨即快步向前，朝著人流最少的特殊通道走去。
    ......
    “姓名？”
    “劳伦斯·比克。”
    “军衔？”
    “第二帝国第一集团军特战部队少尉。”
    “您好，少尉先生，”负责审核的13號检查官多了一丝敬意：“基础的信息我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欢迎回归。”
    就、就这么结束了？
    劳伦斯有些不可置信，他只是站在履带上的时候进行了一次检疫扫描，隨后戴上了一个定位项圈以后，便这般轻易就能让自己进城？
    “少尉先生，您或许有些误会，”13號检查官咳嗽一声，为劳伦斯解释起来：“因为战斗单元的特殊性与保密性，很多帝国战士是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感染，这是不可避免的；”
    “所以我们对待帝国的战士们，感染值和异常数值只是一个参考。”
    “当然，如果您的异常程度高於正常閾值的话，那便是宗教审判庭来净化异端了。”
    提及宗教审判庭，劳伦斯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就恢復正常。
    “接下来，请您跟隨我一起前往隔离区，观察一周；”
    “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自然会给您入城许可。”
    “好、好啊.......”
    劳伦斯看著眼前的13號检查官按下按钮，隨即一位同样打扮的检查官出现在防弹玻璃之后，他这才明白13號检查官所言非虚。
    很快，隨著履带的传送，约半小时后，劳伦斯被送进了一处用铁丝网与哨塔机枪所围起来的小镇之內；
    而先前与自己有所交谈的13號检查官，不出意外地站在自己面前。
    “从现在开始，我是您的直接负责人，”13號检查官將劳伦斯带进了隔离小镇內的一座小型独栋別墅，让劳伦斯在客厅沙发坐下以后，检查官向其点头示意：“不过在正式入住之前，还需要问您几个和您有关的事情；”
    “虽然有些冒犯，但我也是例行公事，还请您理解。”
    “.......你问吧。”
    看著13號检查官拿出来的纸笔，劳伦斯儘可能平復心情。
    “您与部队彻底失去联繫的时候，您在哪里？”
    “不记得了，不过当我甦醒以后，便顺著指示牌一路追了过来。”
    “大概花了多少时间？”
    “三个月？”
    “贵部执行的最后一次任务是在哪里？”
    “在德拉克，执行剿灭任务。”
    “德拉克.......”13號检查官摊开隨身地图，接连换了好几份这才勉强找到：“德拉克城与第二边境线有著四千公里的距离，单从距离上说，前往第一边境线的话会更近不少。”
    “这.......”面对检查官的提问，劳伦斯的面部有些扭曲，但很快安稳下来：“可能是我受伤昏迷时，我的部下带我转移了。”
    “看来您拥有不错的部下呢，”13號检查官微微一笑，將一份早已准备好的黑白文件放在桌上，“只不过，据我所知，帝国第一集团军在收復战中只投入了两支特战部队，猛虎与蔷薇；”
    “按战时编制来看，猛虎特战部队的成员均是帝国军校毕业出身，最低官职都是少尉；”
    “並且按照战时晋升条例来看，劳伦斯先生您至少得成为上尉以后，才有资格担任特战部队麾下作战小组的指挥官。”
    “这点，我想您比我记得更清楚吧？”
    听著13號检查官的话语，劳伦斯不可置信地拿起茶几前的文件，在確定检查官说得都是事实以后，他那惨白的双手开始颤抖，脸上的五官也逐步变得扭曲。
    可就算是此刻，劳伦斯也不承认自己说谎，在身体不断颤抖之时，他强装镇定，信誓旦旦开口：
    “我、我是蔷薇特战部队的，蔷薇特战部队可不是帝国的精锐力量，无需通过军校的方式输送.......”
    “但蔷薇特战部队都是女兵！”13號检查官的眼中闪过一丝利芒：“准確说，这是一支医疗部队！”
    “提醒一下，旧时代已经过去了，”感受著眼前人的身体仿佛是要压制不住某种怪物地出现，13號检查官默默退后几步：
    “请问劳伦斯先生，您是属於女兵呢？还是军医呢？”
    “从您所提供的证件上来看，您两者都不属於吧？”
    “这、这.......”
    劳伦斯脸上的阴影越来越多，他的五官也隨著自己的思考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我不是、我只是.......”
    劳伦斯想要站起来解释，但他却发现自己的喉道像是被大量的黏糊丝绸之物堵住；
    就连他的身体也变得极度不协调起来，就好像劳伦斯明明是想要站起来解释，可他的身体却已经朝著13號检查官猛然飞扑！
    咔嚓——
    而就在劳伦斯起身的一瞬间，他脖颈上的项圈却迸发出惊人的能量；
    一瞬间的电能激盪，爆发出来的威力甚至將劳伦斯那扭曲的脑袋给生生炙断！
    灰褐色的腐烂物更是顺著焦化的横截面洒了一地！
    【已检测到偽人波动並產生威胁，立刻执行处决】
    【击杀目標——代號：执念死灵；异变程度：二阶】
    【该目標已被见习检查官“李智”发现並按预期计划处决，请解除隔离区“军官级”v-7军官別墅的防御模式与自毁模式】
    【请见习检查官“李智”在原地等候，额外贡献点待隔离结束后匯入，等待清理队的清理与回收】
    【该工作日誌已记录，观察者申请结束对该区域的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