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海面之下，游动的白色影子

    卡尔，又看向一直闭目捻动佛珠的慧能老和尚。
    “大师，您又如何看？”
    慧能缓缓睁眼，目光悲悯。
    “阿弥陀佛。
    神父所言罪恶，在佛家便是『业』。
    而贫僧更愿称之为执著怨念的凝聚。”
    他声音苍老平和：
    “这海水之下，百年来埋葬了多少枉死、冤死、惨死之生灵？
    他们临终时的恐惧、痛苦、不甘、仇恨，一丝一缕，未曾消散。”
    “这些强烈的负面心识，在特定因缘作用下，互相纠缠、滋养，经年累月，终於形成了具有群体意识的『怨念聚合体』——也就是处长所说的母体。”
    “母体如同一个充满怨毒的巢穴，不断吸收水中尸骸的残留意识，並用自身的怨念將其驱动，化为行尸走肉般的傀儡，宣泄著无尽的恨意。
    它们攻击生者，既是因为被怨念驱使，也是一种对『生』的本能嫉妒与破坏。”
    “解脱之道，在於超度化解那份核心怨念，斩断锁链。
    物理手段可灭其形，佛法慈悲可渡其源。”
    李归尘静静听著。
    科学的数据与推测，神父的罪罚观，和尚的因果怨念说……表面看似迥异，內核却隱隱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大量的死亡、痛苦、负面能量聚集，在某种条件下发生了危险的质变，並开始主动扩散和复製。
    他想起了清玄道长临终前的话——“民不聊生，冤狱横行，世道不公，人命轻贱……这便是滋生一切怨煞与邪秽最肥沃的土壤。”
    道长是从“气”与“煞”的角度，解释怨气累积成形，甚至產生“阴煞之核”。这与和尚的“怨念聚合体”、卡尔的“母体”，何其相似！
    “前面就是十六码头区了。”老船长低沉的声音传来。
    眾人抬头望去。
    曾经繁忙的码头，如今如同鬼域。
    蒸汽船缓缓靠近十六码头区的水域。
    这里的海水顏色明显更深，近乎一种浑浊的墨绿色。
    水面漂浮的杂物更多了，除了常见的垃圾，还能看到一些浸泡得发白肿胀的……肢体残块。
    不是简单的尸臭，更像某种生物腐败混合了化学物质的怪异气味。
    “注意水面！”王虎低喝一声。
    眾人立刻戒备。
    只见船侧不远处的水面下，隱约有数道长长的、苍白的身影缓缓游过。
    速度不快，姿態扭曲，但显然不是鱼。
    是水鬼。
    它们在白天並未完全沉睡，只是潜伏在更深的水中或阴影里。
    “没有主动攻击的跡象。”
    赵青观察后匯报，“似乎在……观察我们？”
    这个结论让人更不舒服。
    船在距离码头废墟约五十米处拋锚停下。
    “开始定位源头。”卡尔下令。
    刘森立刻指挥科学司队员架设仪器。
    一台带有复杂天线和錶盘的磁场探测仪被启动，指针微微颤动，发出轻微的嗡鸣。
    另一台生物能量扫描仪屏幕上，光点杂乱分布，但强度都不高。
    “磁场有扰动，但很微弱，无法精確定位。”操作员皱眉，“生物能量信號分散在码头建筑和水下，没有明显聚合点。”
    与此同时，约翰神父走到船舷边。
    他摘下胸前的银质十字架，將其平放在掌心，闭上双眼，嘴唇微动，开始低声祈祷。
    十字架在阳光下反射著光，但並无特异变化。
    几分钟后，他睁开眼，摇了摇头：
    “我能感觉到浓郁的邪恶气息笼罩这片区域，但如同瀰漫的雾气，找不到最浓稠的核心。”
    慧能老和尚盘坐在甲板上，將那串特製佛珠放在身前。
    他枯瘦的手指缓缓捻动念珠，口中诵经声低沉而持续。
    念珠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芒，但很快熄灭。
    良久，他停下，嘆息道：
    “怨念如网，遍布此方水域与土地。每一处残骸，每一滴江水，都浸透著痛苦。
    源头……已与这片地域近乎融为一体，白日潜藏极深，难以捉摸。”
    三种方法，三种体系，得出的结论却相似：
    能感觉到异常，但无法在白日精確定位核心源头。
    苏白静记录著这一切，忍不住抬头问道：
    “卡尔处长，难道……我们只能等到晚上它们主动出来时，才能找到源头？”
    这个想法让人心头髮寒。
    夜晚是水鬼的主场，主动闯入无异於送死。
    卡尔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思考对策。
    就在这时，清道夫队员王虎和赵青互相看了一眼，走上前。
    “处长，刘科长。”王虎开口，声音沉稳，“让我们下水看看吧。”
    眾人一愣。
    赵青补充道：
    “仪器探测不到，或许是深度不够，或者源头藏在某个水下结构里。
    我们受过水下作战训练，装备也有防水型號。
    穿上潜水服，带上水下照明和採样设备，下去摸清楚情况。”
    “不行！太危险了！”刘森立刻反对，语气斩钉截铁，“在陆地上，我们有空间周旋，有各种武器支援，对付这些东西都无比吃力。到了水下，行动受限，视野狭窄，武器威力大打折扣！万一被围攻，逃都难逃！”
    他看向卡尔：“处长，这风险太高了。不能让他们去冒这个险。”
    王虎急道：“刘科长！现在不是怕风险的时候！不找到源头，今晚怎么办？明天怎么办？难道一直被动挨打？总得有人去弄清楚！”
    赵青也点头：“我们清楚风险。但这是最快的办法。”
    船上气氛一时僵持。
    就在爭论时，慧能和尚和约翰神父，几乎同时转过头。
    “阿弥陀佛。”
    慧能指向码头西侧一处相对完好的石砌岸堤，“那边……残存的怨念波动，似乎略有不同。”
    约翰神父也指向同一方向：
    “邪恶的气息在那里有细微的回流跡象，不像別处只是瀰漫。可能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或匯聚它们。”
    两人的判断出奇一致。
    卡尔果断做出决定：
    “水下计划暂缓。
    先靠岸，去那边看看。
    王虎，赵青，你们的要求我记下了，但需要更完善的准备和预案。
    现在，优先岸上探查。”
    船调转方向，朝著和尚和神父所指的石砌岸堤缓缓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