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做事真讲究

    李归尘气质乾净，举止克制，尤其是眼睛，带著特有的东方清澈神秘感。
    他比自己遇到的英人要好多了，这些英男要么无趣，要么轻浮，毫无魅力。
    “贝克小姐？”
    隔壁柜檯同事的声音唤醒了她的思绪。
    玛利亚立刻端正身体，脸上重新露出职业微笑。
    ……
    与此同时，闸北区与租界交界的一处独栋別墅內，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划破了清晨的静謐。
    別墅是黑虎帮头目徐老三的私宅，青砖院墙高耸，门口守著两名黑衣护卫，院內栽著几株名贵的玉兰，此刻却透著一股压抑的死寂。
    客厅里，西洋式的真皮沙发搭配中式的红木茶几，显得不伦不类，却处处透著暴发户的奢华。
    徐老三坐在主位沙发上，身形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光头在灯光下泛著冷光，鼻樑上架著一副圆框金丝眼镜，镜片后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缝，本该是斯文的模样，此刻却透著阴鷙。
    他身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真丝长衫，料子光滑细腻，与他黑虎帮头目的身份格格不入，唯有袖口露出的那只纹著黑虎的手臂，昭示著他的狠辣底色。
    地上散落著碎裂的白瓷茶杯，滚烫的茶水浸透了地毯，散发出淡淡的茶香，。
    徐老三的手指死死攥著沙发扶手，指节泛白，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微微抽搐，方才摔茶杯的力道之大，让他瘦弱的肩膀都在微微起伏。
    站在他面前的副手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
    这副手身形魁梧，是徐老三最信任的人，平日里在黑虎帮说一不二，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双手背在身后，眼神躲闪，连抬头看徐老三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查清楚了吗？”徐老三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缓缓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小眼睛里满是狠厉，盯著副手的目光如同要將人生吞活剥。
    副手浑身一僵，连忙躬身回话：
    “帮……帮主，查清楚了。
    郑天保，还有他烟馆里的十名弟兄，尸体都被人埋在郊外的乱葬岗。”
    “埋了？”徐老三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却又藏著难以掩饰的暴怒，“还真特么有心！接著说！”
    “是。”副手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埋他们的人还特意立了块木牌，就插在郑天保的坟前，上面就写著『郑天保之墓』五个字，字体工整。”
    “做事还真他妈讲究！”徐老三猛地一拍沙发扶手，瘦弱的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声音陡然拔高，“敢动我黑虎帮的人，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立碑，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副手的头埋得更低了，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嘴唇动了动，却迟迟没有说话。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徐老三见状，怒火更盛，抓起桌上的菸灰缸就朝副手砸了过去。
    菸灰缸擦著副手的肩膀飞过，重重撞在墙上，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让你说就说！怎么？来头太大，我们惹不起？”
    他站起身，瘦弱的身形此刻却透著一股慑人的气势，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声音里满是囂张与不甘：
    “我们黑虎帮在魔都立足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就算是巡捕房的总巡官，也得给老子几分面子！
    什么时候轮到別人骑在头上拉屎拉尿了？
    不管是哪个帮派，哪怕是市政厅的人，老子徐老三也不怕！”
    徐老三的怒吼在客厅里迴荡。
    他在码头混了几十年，从一个街头混混做到黑虎帮的帮主，靠的就是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可敢这么直接对他手下下死手的，还是头一个。
    副手深吸一口气，知道再也瞒不住了，缓缓抬起头，声音带著几分颤抖，幽幽地说道：
    “帮主，动手的人……是科学司的。”
    “科学司”三个字一出，徐老三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暴怒瞬间被错愕取代。
    他猛地转头看向副手，金丝眼镜后的小眼睛瞪得溜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是科学司乾的。”
    副手咬了咬牙，重复道，“我们找到了烟馆里倖存的两个杂役，还有几个当时的烟客，他们都说，动手的人自称是科学司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科学司那边还对外放了话，说郑天保勾结乱党，意图作乱，所以才依法將他处决，尸体也是按规矩处置的。”
    “放他娘的屁！”徐老三怒急攻心，爆了句粗口，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隨即又变得惨白如纸，“我怎么不知道郑天保还有这么大的脸面，能和乱党扯上关係？
    这分明是科学司故意找的藉口！
    他们就是想拿郑天保开刀，敲打老子！”
    他强压著心头的怒火，踉蹌著后退一步，扶著红木茶几才勉强站稳。
    科学司这三个字，就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怕帮派火併，不怕巡捕房刁难，甚至不怕高管贵人，可唯独对科学司，他打心底里忌惮。
    科学司地位很特別，不仅有洋人的背景，而且里面稀奇古怪的东西很多，还有独属於自己的武力部队，行事狠厉，不计后果。
    別说他一个黑虎帮的帮主，就算是魔都的军政要员，见到科学司的人也得礼让三分。
    徐老三定了定神，又想起了什么，眼神急切地问道：
    “那烟馆里的东西呢？烟土和钱呢？都还在吗？”
    副手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
    “都……都被科学司充公了。
    暗格被他们撬开了，里面的东西一扫而空，连帐本都被拿走了。”
    “噗！”徐老三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一阵发闷，仿佛被人重重捶了一拳。
    他踉蹌著后退几步，重重地坐在了沙发上，身体瞬间失去了力气，瘦弱的肩膀垮了下来，眼神里满是绝望和不甘。
    客厅里陷入了死寂，只剩下徐老三粗重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