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傲慢的女人

    “秋山君，”铃木真希忽然开口，“我知道你很强，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或保护，但是，人不是机器，总有需要休息和依靠的时候。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累了，或者遇到什么自己难以解决的事情，可以……可以告诉我。不一定能帮上忙，但至少，可以听你说说。作为朋友，或者……別的什么。”
    秋山雅司静静地看著她。
    铃木真希的脸上带著一丝紧张的红晕，但她的眼神却没有躲闪。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手心微微出汗。
    这是她迄今为止，最大胆的一次试探。
    时间仿佛在两人对视的空气中凝固了几秒。
    然后，秋山雅司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她那过於直接的目光，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
    “谢谢。”他说，“不过，我想我能处理好。”
    铃木真希的心，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了一下。
    失望只是一瞬，她便迅速调整好了表情，重新露出那种洒脱又带点无奈的笑容。
    “好吧好吧，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秋山大律师，无坚不摧。”她摆摆手，故作轻鬆的说，“不过，话我可放在这儿了，有效期很长，隨时有效哦。”
    秋山雅司几不可察地鬆了口气。他並非对铃木真希的试探毫无所觉，也並非对她毫无好感。
    在他眼中，铃木真希无疑是一位优秀的女性，聪慧、坚韧、知情识趣，是他难得可以平等交流、甚至在某些方面可以依赖的伙伴。
    但正是这份“伙伴”关係的珍贵和稳定，让他更加谨慎。
    感情是复杂而不可控的变量，一旦掺入，就可能打破现有的平衡，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变数。
    而他，不喜欢计划外的变数。
    维持现状，或许是最好的选择。至少目前是。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过去。
    东京的冬季，在漫长的寒冷中终於逐渐走到了尽头。
    “喂，莉央，前台电话，有客人指名要见秋山律师，说是……预约了的？但我没查到记录啊。”
    內田理惠子从接待区探出头，手里拿著无线话机，表情有些困惑。
    “指名秋山律师？没预约？”有村莉央从一堆卷宗里抬起头，“问清楚姓名和事由了吗？”
    “说了，但……”內田理惠子压低声音，表情古怪的说，“她说她叫樱井綾。”
    “樱井綾？”有村莉央重复了一遍，隨即眼睛微微睁大。
    “那个……最近很红的偶像歌手？演了《月下美人》的那个？”
    “好像就是她，口气还挺冲的，问我们事务所怎么在这么破的地方。”內田理惠子撇撇嘴。
    樱井綾。
    这个名字最近確实频繁出现在娱乐版头条。
    以某大型女子偶像团体成员身份出道，后来单飞，凭藉出眾的外貌、极具爭议性的言行以及几部话题度颇高的影视作品，迅速躋身一线，是典型的“黑红”体质，国民度极高，但风评两极分化严重。
    这样一位处在风口浪尖的大明星，怎么会找到他们这家位於练马区旧写字楼门面简陋的私人律师事务所？
    而且还是“指名”？
    “请她稍等，我请示一下秋山律师。”有村莉央虽然疑惑，但职业素养让她迅速起身，走向里间的办公室。
    秋山雅司正在审阅一份合同细则，听到有村莉央的匯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明星官司，尤其是这种话题人物的案子，通常意味著极高的关注度、复杂的舆论环境，以及……难缠的委託人。
    他並不想过多涉足娱乐圈的是非。
    “有说具体是什么事吗？”他问。
    “没有，只说要见您当面谈。听起来……挺急的。”
    秋山雅司沉吟片刻。
    虽然麻烦，但既然是“指名”，且对方已经找上门，於情於理，至少该听听是什么事。
    而且，明星案子……律师费通常不会低。
    “带他们去会客室。我马上来。”
    “是。”
    当秋山雅司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推开会客室的门时，立刻感觉到不一样的气场。
    会客室本就狭小，此刻更显得逼仄。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却不低俗的昂贵香水味，沙发上，坐著一个女人。
    第一眼看去，確实耀眼。
    即使是在室內，她也像自带聚光灯。
    栗色的长捲髮打理得一丝不苟，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如同橱窗里最昂贵的人偶，只是那双描绘著精致眼线的大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挑剔和不耐。
    她穿著当季最新款的香奈儿粗花呢套装，脚上是目测超过十公分的细高跟，整个人散发著强烈的疏离感。
    当红女星，樱井綾。
    她身边，站著一个穿著合体黑色西装、戴著金丝边眼镜、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
    对方身材中等表情严肃，手里拿著一个厚厚的文件袋和一个最新款的平板电脑。
    应该是她的经纪人。
    秋山雅司走进来，两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他身上。
    樱井綾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从一丝不苟的头髮，到平整的西装，再到脸上那副普通的细框眼镜，眼神里的挑剔没有丝毫减少。
    她很快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
    “秋山雅司律师？”经纪人率先开口。
    “是我。二位是樱井小姐，和……”秋山雅司走到主位坐下。
    “鄙姓中村，樱井小姐的经纪人。”中村经纪人微微頷首，没有握手的意思，“冒昧来访，是因为有件非常紧急且严重的事情，需要秋山律师您的专业帮助。”
    秋山雅司看向樱井綾，等待她开口。
    但樱井綾只是微微抬著下巴，用涂著鲜艷顏色的手指不耐烦地敲了敲沙发扶手，示意经纪人来说。
    中村经纪人会意，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叠照片，推到秋山雅司面前的茶几上。
    “秋山律师，请您先看看这些。”
    照片显然是偷拍，角度隱蔽，画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晰辨认出主角是樱井綾。
    有她在公寓楼下停车场的，有她在便利店买水的，有她深夜返回住所的……甚至有一张，似乎是从对面楼用长焦镜头拍摄的，隱约能透过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看到她在客厅里走动的身影。
    “这是……”有村莉央在一旁倒茶，看到照片，忍不住低声惊呼。
    “跟踪偷拍。持续了至少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