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谁是凶手？！

    悽厉的尖叫声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瞬间將温泉旅馆的静謐撕得粉碎。
    原本各自在房间休息或是还在小酌的眾人，都被这充满恐惧的呼喊惊醒。
    大家纷纷从房间探出头，然后循著声音聚拢过来。
    发出尖叫的是一个年轻女孩，此时她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厉害，正是登记时秋山雅司看到的那几个大学生模样的人之一。
    她瘫坐在一间敞开的和室门口，手指颤抖地指著室內，嘴唇哆嗦著，却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眾人聚到门口，映入眼帘的景象让空气瞬间凝固。
    榻榻米上，仰面躺著一个年轻男子，同样穿著旅馆的浴衣，正是那几个年轻人的同伴之一。
    他双眼圆睁，瞳孔涣散，直直地望著天花板，表情却诡异地平和，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一把似乎是厨房用的尖刀，笔直地插在他的左胸心口位置，深及没柄，暗红色的血跡在浅色的浴衣上晕开一大片，早已凝固。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甜腻的铁锈味。
    “阿、阿卓……？”
    另一个男生声音发颤，想要上前，却被身旁的同伴死死拉住。
    “別过去！已经……已经没救了！”拉住他的女生带著哭腔喊道。
    “死人了！真的死人了！”那对情侣中的男性脸色发青，下意识地將女友护在身后。
    “天啊……怎么会这样……”
    老板娘捂著嘴，吊梢眼里充满了惊惧，下意识地靠近了丈夫。
    老板则脸色铁青，额头冒汗，嘴里念叨著“怎么会……怎么会出这种事……”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短暂的死寂后，是骤然爆发的混乱。
    “是谁？！是谁干的？！”
    “一定是你们中间的谁！”
    “胡说！我们和阿卓是好朋友！”
    “那可说不定，知人知面不知心！”
    “老板！老板娘！是不是你们旅馆有什么问题？！”
    “客人您可不能乱说！我们开店几十年……”
    在突如其来的死亡和孤立无援的环境压迫下，恐惧迅速转化为猜忌和攻击。
    原本的陌生人，甚至同伴之间，都开始用怀疑和恐惧的目光互相打量。
    指责声、辩解声、哭泣声混杂在一起，现场一片狼藉。
    秋山雅司站在人群边缘，从最初的震惊中迅速恢復了冷静。
    他没有参与爭吵，只是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每一个人。
    惊慌失措的大学生同伴、紧紧相拥的情侣、面色苍白的老板夫妇，以及闻声赶来的铃木真希、西园寺兄妹和有村莉央。
    內田理惠子也站在他身侧，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还算镇定。
    “够了。”
    爭吵声稍微一滯，眾人纷纷看向这个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的男人。
    “现在爭吵没有任何意义。”秋山雅司推了推眼镜，继续说，“当务之急是保护现场，然后立刻报警。”
    “报警？对，报警！”老板如梦初醒，连忙转身，“我、我这就去前台的电话……”
    “等等！”那对情侣中的男人突然喊道，他眼神怀疑地扫视著秋山雅司。
    “你……你怎么这么冷静？出了人命，你一点不害怕，还指挥我们报警？你……你该不会就是凶手，想假装镇定矇混过关吧？！”
    这话一出，几道怀疑的目光立刻钉在秋山雅司身上。
    在这种封闭环境下，任何异常镇定的人，都可能被视为潜在的危险。
    “你胡说什么！”內田理惠子猛地踏前一步，挡在秋山雅司身前，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尖锐。
    “雅司才不可能是凶手！他是律师！是帮很多人打贏了官司、连议员都能扳倒的厉害律师！”
    她说著，不等对方反应，竟然转身飞快地跑向自己房间的方向。
    不一会儿，她又跑了回来，手里小心地捧著几张摺叠的报纸。
    那是她特意带来的近期关於佐仓优奈案和中岛议员兄弟丑闻的报导，上面有秋山雅司的照片和名字。
    “你们看！东京新闻！社会版头条！秋山雅司律师！”
    內田理惠子將报纸展开，指著上面的照片和標题，急切地向眾人展示。
    “他接手的都是大案子！是抓真凶、为无辜者討公道的律师！怎么可能会是杀人犯？！”
    铃木真希也適时上前，拿出自己的记者证。
    “我是记者铃木真希，可以证明內田小姐的话，秋山律师是我们报社多次报导过的优秀律师，现在不是胡乱猜忌的时候，应该先按秋山律师说的，立刻报警並且保护现场。”
    看到印有秋山雅司清晰照片的报纸头条，以及铃木真希专业的记者证，眾人眼中的怀疑总算消减了一些。
    律师和记者的身份，在这种时候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公信力。
    老板见状，不再犹豫，连忙小跑著去前台打电话。
    然而，不到两分钟，他就脸色更加难看地回来了。
    “不、不行……电话线……电话线被割断了！完全打不通！”
    “什么？！”
    “割断了？！怎么会……”
    “那、那手机呢？谁的手机有信號？”那对情侣中的女性带著哭腔问。
    眾人这才想起，慌忙掏出手机。
    然而，这家温泉旅馆位於半山腰，本就信號微弱，此刻不知是天气还是地形原因，所有人的手机屏幕上，信號格都是空的。
    “没信號……我的也没有……”
    “我的也是……”
    “这下完了……我们被困在这里了……”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抱著头，蹲了下来。
    老板娘声音发颤地说：“这里离山下镇子有段距离，平时客人都是预约接送，或者自己开车来。我们……我们没有车。最早一班上山的巴士，也要明天早上九点……”
    明天早上九点。
    这意味著从现在开始，至少有十个小时，他们要与一具尸体，以及一个回或者几个身份不明的凶手，共同困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山中旅馆里。
    “天啊……”有人发出绝望的呻吟。
    “那、那现在怎么办？”
    老板六神无主地看向眾人，最后目光落在看起来最镇定的秋山雅司身上。
    “既然暂时无法报警，也无法离开，”秋山雅司沉吟片刻，开口道，“首先要做的是保护现场，任何人不得再进入这个房间，也不要触碰尸体和凶器。然后，我们需要將所有人集中到公共区域，比如大厅，互相监督，避免有人单独行动，也防止凶手破坏更多证据或再次行凶。”
    “可、可是阿卓他……”那个最初发现尸体的女孩，此刻泪流满面，指著房间內。
    “难道就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吗？不行！凶手……凶手说不定就在我们中间！这明明是杀人案！我们要找出凶手！不能让阿卓不明不白地……”
    “找出凶手？”秋山雅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地反问，“怎么找？”
    女孩噎住了，其他人也面面相覷。
    在缺乏专业刑侦手段和外部支援的情况下，在充满猜忌和恐惧的人群中找出凶手，谈何容易？
    秋山雅司不再多说，只是示意老板找来一块布，將房间的拉门暂时虚掩遮挡，算是简单的现场保护。
    然后，他率先转身，朝著旅馆的大厅方向走去。
    铃木真希、西园寺兄妹和有村莉央立刻跟上，內田理惠子也紧紧跟在他身后。
    那对情侣犹豫了一下，也相互搀扶著跟了过去。
    几个大学生迟疑片刻，看了看同伴的尸体，又看了看逐渐走远的眾人，最终恐惧战胜了其他，也慢慢跟了上来。
    老板和老板娘对视一眼，嘆了口气，锁好了通往客房区的另一道门后，也走向大厅。
    大厅里，灯火通明。
    眾人分散坐在沙发上、椅子上，彼此之间保持著警惕的距离，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柴火的燃烧声。
    秋山雅司独自站在窗边，望著窗外被雪光映得微微发亮的庭院。
    月光不知何时被云层遮蔽，天空开始飘落细小的雪花。
    “秋山律师……”有村莉央悄悄走到他身边，“……在想什么？我们该怎么办？”
    秋山雅司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雪花无声地落在枯山水上。
    片刻，他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有村莉央，用只有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
    “没想什么。只是觉得……”
    “那位小姐刚才不是说要找凶手吗？”
    “凶手，不就在这里么。”
    “什么？！”
    有村莉央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捂住嘴，眼睛惊愕地瞪大，下意识地顺著秋山雅司刚才目光扫过的方向望去……
    凶手……就在这些人中间？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