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橘猫

    江言话音未落。
    会议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了。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看去。
    是行政部的李姐。
    李姐抱著一个硕大的快递箱，气喘吁吁。
    “江主管！你的加急件！”
    她把箱子往门口地上一搁，擦了把汗。
    “寄件人姓孙，指明必须你本人现在签收。”
    “说是什么『重要项目遗產』？”
    空气突然安静。
    赵杰嘴里的口香糖差点咽下去。
    刘玥彤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老周保温杯里的枸杞似乎都停止了漂浮。
    “项目……遗產？”江言重复了一遍，感觉这个词有点晦气。
    他维持著镇定，对李姐点点头。
    “麻烦李姐了，先放这儿吧。”
    李姐如释重负，转身就走，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门一关，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焦在那个棕色的箱子上。
    箱子静静地杵在那里，像个不祥的潘多拉魔盒。
    “主管，这……”赵杰忍不住开口，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恐惧。
    江言心里也打鼓。
    孙亦瑶人都走了，还能隔空扔来个“炸弹”？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笑了笑。
    “看来前同事很『掛念』我们的项目。”
    他走回会议桌主位，没去碰那个箱子。
    “会议继续，我们最后核对一下时间节点……”
    他试图把脱轨的注意力拉回来。
    但效果不佳。
    小苏的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
    赵杰的坐姿明显朝著箱子的方向倾斜了十五度。
    连总监都看了那箱子两眼。
    江言加快了语速，想把会议快速收尾。
    就在他准备说“散会”的前一秒。
    “咚！”
    一声闷响从门口传来。
    那个快递箱……它自己动了一下！
    “臥槽！”赵杰嚇得方言都出来了，直接从椅子上弹起半米高。
    小苏捂住了嘴。
    刘玥彤的笔又掉了。
    老周默默把保温杯盖子拧紧，仿佛怕有什么东西飞进去。
    江言也愣住了，盯著那箱子。
    “咚！咚！”
    又是两下。
    里面好像有活物！
    还在撞箱子！
    会议室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只有那“咚、咚”的闷响，敲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可……可能是定时玩具？”小苏声音发颤，提出了一个科幻片的猜想。
    赵杰已经躲到了椅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孙亦瑶不会寄了只……愤怒的小鸟吧？还是真人版？”
    他的联想总是这么富有创意。
    江言作为主管，此刻必须站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那个箱子。
    步伐稳健，背影悲壮得像要去拆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江言在箱子前蹲下，侧耳听了听。
    里面传来轻微的“窸窸窣窣”声，还有……挠纸板的声音？
    他找到胶带封口，小心地揭开。
    刚揭开一条缝。
    一个毛茸茸的、橘黄色的、圆滚滚的脑袋猛地挤了出来！
    “喵——！”
    一声中气十足、充满委屈的猫叫，响彻会议室。
    一只胖乎乎的橘猫，奋力从箱子里钻了出来。
    它脖子上还掛著一张卡片，用丝带繫著。
    橘猫挣脱束缚，抖了抖毛，然后迈著优雅（且肥胖）的步伐，径直走到江言脚边。
    用它圆滚滚的脑袋，开始蹭江言的裤腿。
    “喵~”声音又嗲又绵长。
    江言石化了。
    他低头看著脚边这团突如其来的、温暖的、喵喵叫的“项目遗產”。
    卡片在他眼前晃荡。
    上面是孙亦瑶娟秀的字跡：
    【江主管，『重要资產』——代號“橘总”。】
    江言捏著卡片，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孙亦瑶把之前公司里养的猫又从她那里给送回来了。
    还是一只被惯坏了的、胖成球的橘猫。
    “橘总”似乎对江言的沉默不太满意。
    它抬起前爪，扒拉了一下江言的皮鞋，留下几道浅浅的灰印。
    然后就地一躺，露出柔软的肚皮，开始打呼嚕。
    会议室的寂静被呼嚕声打破了。
    “噗……”不知道谁先没忍住。
    紧接著，低低的笑声像涟漪般扩散开来。
    赵杰从椅子后钻出来，眼睛发亮。
    “我去！是橘总！孙姐真的把它养在公司啊！我以前就见过它巡逻！”
    刘玥彤也鬆了口气，捡起笔，难得开了句玩笑。
    “看来『遗產』是活体的，数据维度更复杂了。”
    老周慢悠悠道。
    “猫不错，镇宅。就是掉毛。”
    小苏已经双眼放光，小心翼翼凑近。
    “它好可爱啊……主管，我们能养它吗？”
    总监看著这场闹剧，揉了揉眉心，但嘴角似乎也弯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
    “江言，这……『资產』的归属问题，你们项目组內部儘快处理一下。”
    “別影响办公环境和项目进度。”
    说完，总监起身，拿著方案册，带著一副“你们年轻人真会玩”的表情，率先离开了会议室。
    留下江言和一群下属，以及一只碰瓷的胖橘。
    “橘总”翻了个身，抱住江言的脚踝，睡得四仰八叉。
    江言看著脚上的“猫形掛件”，又看看憋著笑的团队成员。
    他知道，自己作为主管的第一次权威考验，不是来自竞爭对手，而是来自一只猫。
    “首先，”江言试图找回严肃的氛围，“公司规定，办公场所不能饲养宠物。”
    “喵呜——”橘总適时地发出一声梦囈，爪子在空气里抓了抓，仿佛在抓虚擬的bug。
    赵杰立刻举手。
    “主管！这不叫饲养，这叫『继承项目传统』！橘总以前在孙姐那儿，就是编外福利，能提升团队幸福感的！”
    小苏猛点头。
    “对对对！而且它看起来好乖，不吵不闹……呃，除了刚才撞箱子。”
    刘玥彤理性分析。
    “如果只是临时安置，在確保卫生和不影响工作的前提下，可以视为一种团队文化建设。国外很多科技公司也有办公室宠物。”
    老周喝了口枸杞水。
    “我隔壁工位空著，可以放个猫窝。它看著比上个项目组那个天天外放短视频的让人清净。”
    江言发现，在对付猫这件事上，团队凝聚力空前高涨。
    他试图挣扎。
    “谁负责餵食、清理、带它打疫苗？”
    “我我我！”赵杰和小苏异口同声。
    “我可以做排班表！”刘玥彤立刻打开电脑。
    “猫砂盆放我那边角落，通风。”老周已经规划好了地盘。
    橘总仿佛听懂了，睡眼惺忪地爬起来，迈著猫步，走到会议室中央。
    它坐下，舔了舔爪子，然后环视一圈。
    那姿態，宛如一位真正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喵。”
    它叫了一声，尾巴尖优雅地晃动。
    似乎在说：我看这里不错，准了。
    江言扶额。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给了一只有前同事撑腰、有团队民意基础、还会卖萌碰瓷的胖橘猫。
    “约法三章，”江言终於妥协，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绝对不能影响任何工作，尤其赵杰，你打电话谈合作时別让它出声。”
    “第二，卫生必须绝对保证，小苏，这块你主盯，列入每日同步事项。”
    “第三，”他严肃地看著橘总，“不准上我的办公桌，不准碰任何项目资料，尤其不准在键盘上睡觉。”
    橘总：“喵~”
    不知是同意还是敷衍。
    衝突以一只猫的胜利告终。
    项目组意外收穫了“橘总”这位编外成员。
    江言的新官上任第一把火，还没烧起来，就先被一只猫蹭了一身毛。
    他看著迅速围拢过去、开始討论该给橘总买哪种口味罐头和玩具的团队成员。
    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赖？
    至少，团队气氛是前所未有的“活泼”了。
    他低头，看了眼蹭回他脚边、用圆眼睛看著他的橘总。
    无奈地嘆了口气。
    “散会。”
    “以及……欢迎加入，橘总。”
    橘总满意地蹭了蹭他的裤腿。
    新项目的第一次团队危机，就这样，被轻鬆地化解了。
    江言想，这大概是他职业生涯里，最意想不到的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