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巷散步

    两人又胡乱打了十几分钟，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球场的灯光昏黄，飞虫绕著灯泡不停地打转。
    江言扶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后背的汗水浸透了球衣。
    冷风一吹，湿透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泛起一阵刺骨的凉意。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指尖全是黏腻的汗液。
    周羽也弯著腰，双手撑在大腿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摆了摆手，默契地结束了这场临时的球赛。
    江言弯腰捡起地上那个老旧的篮球，球皮上的灰尘混著汗水，变得更加粗糙。
    周羽也收起自己的新球，拍了拍上面的尘土。
    旁边打球的学生们还在喧闹，运球声、吶喊声交织在一起。
    两人背著球，慢悠悠地走出篮球场，远离了那份喧囂。
    晚风裹著夜色吹过来，江言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这才想起自己出门时压根没穿外套，只套了件缩水的短袖球衣。
    周羽瞥了他一眼，忍不住嗤笑出声。
    “现在知道冷了？刚才出门的时候逞什么能。”
    江言缩了缩脖子，故作镇定地反驳。
    “运动完血液循环快，这点冷风根本不算什么。”
    话虽如此，他还是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加快了脚步。
    两人没有走宽敞的大马路，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老旧的小巷。
    小巷窄窄的，两旁是低矮的居民楼，墙面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
    路边的路灯有些老化，灯光忽明忽暗，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吠声和居民家里的电视声。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复杂的味道，有饭菜的余香，有潮湿的霉味，还有路边花草淡淡的清香。
    这种烟火气，和职场上的压抑截然不同，让江言紧绷的神经慢慢放鬆下来。
    他踩著地上的碎石子，慢悠悠地往前走，不再去想孙主管的消息，也不去想工作上的烦心事。
    周羽跟在他身边，时不时踢一脚路边的小石子，打破小巷的寧静。
    “你今天拒绝孙主管，就真不怕他给你穿小鞋？”
    周羽突然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担忧。
    江言脚步顿了顿，隨即又恢復了平缓的步伐。
    “有什么好怕的，我又没做错什么。”
    “他那些所谓的建议，说到底就是为了自己的业绩，拿我们当免费的苦力。”
    “天天画大饼，谈理想谈奉献，就是不谈实际的薪资和福利。”
    “与其陪著他耗精力，不如留点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
    周羽嘆了口气，他了解江言的脾气，看似隨性散漫，实则心里有数，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
    “话是这么说，可职场里很多时候，由不得我们隨心所欲。”
    “硬碰硬，最后吃亏的往往是底层的员工。”
    江言扭头看了一眼周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又不是要和他对著干，只是坚守自己的底线而已。”
    “我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偷懒不摸鱼，他就算想找茬，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至於额外的付出，要看值不值得，不是他动动嘴皮子，我就要拼命往前冲。”
    小巷深处传来一阵饭菜的香味，是隔壁家常菜馆飘出来的红烧排骨的味道。
    江言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刚刚吃完饭，运动过后又泛起了飢饿感。
    周羽听到声响，哈哈大笑起来。
    “刚刚在家吃的饭，这就又饿了？你这消化速度也太快了。”
    江言有些尷尬地轻咳一声，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他看向巷口那家亮著暖黄灯光的小馆子，玻璃门上蒙著一层淡淡的雾气。
    “要不进去坐会儿，喝点东西，顺便填填肚子？”
    周羽自然没有异议，跟著江言朝著小馆子走去。
    小馆子面积不大，装修简陋，摆著几张破旧的木桌木椅。
    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待人热情，看到两人进来，连忙起身招呼。
    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只有收音机里放著老旧的戏曲，咿咿呀呀的，格外有氛围感。
    两人找了个靠窗边的位置坐下，把篮球靠在桌脚。
    老板娘递过来菜单，菜单是塑封的，边角已经磨损。
    江言隨便点了一碗热汤麵，加了个滷蛋，周羽则点了一瓶冰啤酒和一碟花生米。
    老板很快就去后厨忙活，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小馆子里格外清晰。
    “你最近除了上班，还有別的打算吗？”
    周羽撬开啤酒瓶，咕咚喝了一口，开口问道。
    江言趴在桌子上，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小巷，思绪飘远。
    “暂时没有太具体的规划，先把眼下的工作做好。”
    “有空就打打球，看看书，偶尔出去走走，不想把自己逼得太紧。”
    “之前总想著拼业绩，往上爬，累得身心俱疲，也没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回报。”
    “现在想通了，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不是全部。”
    周羽点点头，深表赞同。
    “我之前也是，为了绩效天天加班，熬得头髮都快掉光了，身体也出了小毛病。”
    “后来想明白了，钱是挣不完的，身体才是本钱。”
    “像现在这样，有空打打球，和朋友出来逛逛，比天天待在公司里舒服多了。”
    说话间，老板端著热汤麵走了过来。
    一碗热气腾腾的麵条，汤色清亮，上面飘著葱花和香菜，滷蛋臥在一旁。
    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江言瞬间食慾大开。
    他拿起筷子，搅拌了一下麵条，吸溜一口，温热的麵条滑入喉咙，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一口热汤下肚，从喉咙暖到肠胃，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周羽剥著花生米，慢悠悠地吃著，时不时喝一口啤酒，神情愜意。
    小巷外偶尔有人行道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再慢慢远去。
    小馆子里的戏曲还在继续，烟火繚绕，平凡又温暖。
    江言慢慢吃著麵条，看著眼前的场景，心里格外平静。
    他想起白天孙主管发来的消息，想起那些所谓的职场规划和美好蓝图。
    和此刻的安稳愜意相比，那些虚无縹緲的承诺，显得无比可笑。
    他一直都清楚，自己想要的从来不是职场上的勾心斗角，也不是虚无的大饼。
    而是三餐四季的安稳，是忙里偷閒的愜意，是和朋友相处的轻鬆。
    吃完麵条，江言放下筷子，长舒了一口气。
    老板娘过来收拾碗筷，笑著问两人够不够吃，要不要再加一点。
    江言连忙道谢，说已经足够了。
    两人在小馆子里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从上学时候的趣事，聊到身边朋友的近况，唯独没有再提工作上的烦心事。
    等到夜色渐深，街边的店铺陆续关门，两人才起身结帐离开。
    走出小馆子，晚风更凉了，江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周羽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扔给江言。
    “穿著吧，別真感冒了，到时候没人陪我打球。”
    江言没有推辞，接过外套披在身上，带著朋友体温的外套，瞬间带来了暖意。
    两人背著篮球，继续在小巷里慢慢走著。
    老旧的居民楼里，透出点点暖光，窗户上映出一家人其乐融融的身影。
    有孩子的哭闹声，有大人的呵斥声，还有长辈温柔的安抚声。
    这些琐碎又平凡的声响，拼凑成了最真实的人间烟火。
    江言抬头看向夜空，没有璀璨的星光，只有灰濛濛的一片。
    可即便如此，他也觉得无比安心。
    “你说，我们这样安於现状，是不是太没追求了？”
    江言突然轻声问道。
    周羽歪著头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什么叫有追求？非要拼得头破血流，爬上高位才算成功吗？”
    “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有人喜欢功成名就，有人就喜欢平淡安稳。”
    “我们不靠別人，做好自己，活得轻鬆自在，这也是一种成功。”
    江言闻言，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容。
    是啊，从来都没有统一的成功標准。
    不必活在別人的期待里，不必为了所谓的前途，丟掉自己的快乐。
    拒绝无意义的內耗，远离消耗自己的人和事，守住內心的平静，就足够了。
    两人走到小巷的尽头，外面就是灯火通明的主干道。
    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和小巷的静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该回家了，碗还丟在水槽里没洗呢。”
    江言停下脚步，对周羽说道。
    “行，那我也往回走了，下次有空再约球。”
    周羽拍了拍江言的肩膀，笑著说道。
    “下次可別穿你那个古董球衣了，丟不起那个人。”
    江言白了他一眼，挥了挥手。
    “少贫嘴，快走吧。”
    两人在路口分开，一个向左，一个向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