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关於王梅的回忆

    陆琛被虞妙心这话噎了一下，本能地想反驳，却一时之间，不知从哪下口。
    他只能压低声音，回了一句：“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
    虞妙心没再说话，低下头，边忍不住笑，边戳著碗里的饭。
    陆德望兴许是多喝了几杯，俗话说得好：
    酒壮怂人胆。
    他竟敢当眾反驳李素萍：“嘿切！当著孩子们的面，瞎嗦啥呢！”
    说话太急，连舌头都不灵敏了：
    “你这话嗦的.......那时候，王梅才几岁？也就五六岁，我都十岁了！不叫我哥，她还叫我弟啊？”
    李素萍见他酒劲儿上来了，也没起爭执，衝著陆琛和虞妙心说道：
    “王梅啊，其实从小就不爱吃鱼，也不知道是因为谁，转了性子......”她用胳膊肘故意捅了捅陆德望的手臂：
    “好像，自从你做起鱼，她就爱吃了吧？”
    虞妙心抬起头，眼里闪著对八卦的渴望：“乾妈，那后来呢？师父娶了你，王梅阿姨怎么办？”
    “誒——对呀！王梅后来找那个老伴儿，叫什么来著？”
    李素萍蹙著眉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个名字，手抓著陆德望的胳膊，摇晃了几下。
    可陆德望闷不作声，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眼睛看著桌上的鱼。
    半晌，他才慢悠悠道：
    “广文，就我那个小老弟，谢广文啊。”
    说著说著，陆德望才意识到什么，顿了顿：
    “他人不在了，人已经不在了，挺好，至少没受什么罪。”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
    虞妙心低下头，没再笑。
    陆琛看著父亲，想说什么，但又不知该说什么。
    只有李素萍摇晃的手，停了下来，然后，慢慢地鬆开：
    “对，是叫广文，瞧我这记性，这么说，好像......他也爱吃鱼？”
    “嗯，王梅......就因为他，才吃的。”
    陆德望拿起酒瓶，又给自己斟满一杯酒。
    原来是因为一个叫谢广文的男人，王姨才爱上自己不爱的东西吗。
    那这样说，王姨的心结在於谢广文这个人。
    想解开它，就要了解谢广文。
    陆琛喝了杯酒，忽然想到了什么，於是开口问道：
    “广文叔，生前最爱吃的......是什么鱼？”
    陆德望听见儿子这样问，没带犹豫的，就像这事就发生在昨天：
    “熏铜罗，那小子，最馋这一口，老带著你王姨上我店里吃，当时工资少，他俩吃一条，还那么开心。”
    陆琛听著老两口你一言我一语的回忆，自己好像也看见了——
    一家小店，靠窗的位置，午后阳光温煦，一对儿年轻夫妻，分吃一条鱼，两人有说有笑，简单且幸福。
    陆德望问道：“怎么突然问起你王姨了？”
    陆琛：“啊，也没什么，最近她总去店里，找个没人的地方，一坐就是一整天，像是有心事，所以就问问......”
    直到快下午的时候，陆琛才起身准备回去，而虞妙心也要同他一起。
    等他俩临出门，陆德望却拦下儿子，又与他嘱咐了几句，说完便回屋躺下了。
    楼门口。
    陆琛拿著手机，过了一会儿，电话接通：
    “喂，小军，啥时有空，给我送两条铜罗过来。”
    “嗯，想吃了，你现在就有是吗？”
    “那行，送过来吧，我一会儿回店里。”
    就在他掛下电话时，两声低沉而短促的喇叭声响起——
    “吧——吧——”
    只见一辆白色帕拉梅拉gts，稳稳停靠在陆琛身旁，车窗落下。
    戴红色墨镜的虞妙心探著身子：“上车，送送你，我正好顺路。”
    陆琛也没客气，直接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开到半道，陆琛望著窗外，一直在倒退的街景。
    忽然，开口问道：
    “车不错，自己买的？”
    虞妙心下意识看眼后视镜，发现陆琛是在和自己说话，也没多想，以为是无所事事的閒聊：
    “不然呢，难道......哥哥要给我买吗？”
    “不是，你一个【无界】的大老板，还用我给你买吗？”
    “陆老板，你可太瞧得起我了，【无界】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是......郑永强吗？”
    陆琛这次看得真切，当提到郑永强的时候，虞妙心握方向盘的手紧了几分，后背也不自觉挺直。
    车內陷入一片安静，过了几秒，她盯著前方道路，深吸口气：
    “你是怎么知道他的？”
    “我一朋友受他不少照顾，有次和我閒聊说......【无界】的老板姓郑，叫郑永强，当时我就纳闷儿，想著问问你。”
    “哦，这样啊......他是我的合伙人，也是【无界】的大股东，不过，实际控股权还在我手上。”
    陆琛瘪瘪嘴，虞妙心最后那句话，让他都觉得有些刻意，就像小孩子在沙地上画了一个圈，指著其他人让他们不许走进来。
    这话说得，可能她自己都不信。
    也许......虞妙心真不知道，郑永强背著她都做了些什么。
    “莫大军其实早死了。”陆琛语气平淡。
    “嗯？谁？”虞妙心有些恍惚，不知道他说的是谁。
    “莫大军，我爹的朋友，以前给他那老饭馆提供鱼货的人。”
    在陆琛提示下，虞妙心这才想起来，点点头，隨即又蹙蹙眉头：
    “你......在饭桌上，不是说，他身体还挺好的？”
    “那不是因为，不想让父母担心吗，所以没敢把实话说出来。”
    “也对，乾妈和师父一把年纪了，没必要让他们知道这些。”
    虞妙心眉头舒展，依旧目视前方，但是，她似乎意识到哪里不对：
    “不对啊，那你和我说......干什么？”
    陆琛將虞妙心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他愈发感觉眼前这个女人，真不清楚合伙人郑永强设计坑害莫大军，以及另外十四户渔民。
    两人的关係只有商业上的往来，【无界】是她与郑永强共同出资，他俩占大头，还有十几名小股东。
    而且不光如此，似乎虞妙心对郑永强也有所防备？或者说......忌惮？
    想到这里，陆琛深吸一口气：
    “我想，莫大军的死和郑永强脱不开联繫。”他將头转向虞妙心，再次问道：
    “对了，你们【无界】在一年之內，有没有大批量购入江鱼？”
    虞妙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没听到一般，只是手指不间断敲击方向盘，用极为確信的语气说道：
    “没有，帐目我每一个月都会看，而且我们餐厅主打的可不是江鱼。”
    嘶——
    没有购入？既不是走公司帐目，也没见到那批鱼？
    那......鱼去哪了？难不成给放生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么多鱼放生，肯定会引来很多渔民的注意，那郑永强把鱼藏在哪里了呢？
    会不会在『雄哥』的鱼市里呢？
    虞妙心见陆琛皱著眉头，一直没说话，开口打破沉默：“听你的意思，郑永强买了很多鱼？”
    “少说有几千条吧。”
    “这么多！”
    她张大嘴巴半天没合上，只觉得心臟突突直跳，將车停在街边。
    “陆琛，你......你能把详细情况和我说说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