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咕，可以反悔吗？

    昏暗石室中。
    一盏暖黄小灯静静悬掛在壁龕上，柔光漫开，裹著几分隱秘的繾綣。
    歌莉婭站在床头，深吸了口气，调动体內的神力，唤醒自身的神印。
    顿时，数条猩红的纹路浮现在洁白无瑕的肌肤表面，勾勒出两道古老而晦涩的图案。
    一切就绪，歌莉婭张开手臂，大大方方地展示。
    旁边等待已久的克苏恩也不客气，走上前將手搭在歌莉婭的小腹上，隨即指尖沿著神印的纹理，一路向上触摸，感知著其中所隱含的信息和奥秘。
    恍惚间，克苏恩看到了一座巍峨的高山和一团炽烈的火焰。
    高山扎根大地，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火焰剧烈燃烧，散发著不灭不屈的意志。
    【强力】？【不屈】？
    看来，这就是歌莉婭体內那两道神印的本质。
    克苏恩心中若有所思，隨即发散神意，对这两道神印展开更加深入的探索。
    丝丝缕缕的精神力穿过歌莉婭肌肤表面的纹路，渗透进高山和火焰的內部。
    顿时，一道道金红色的线条呈现在克苏恩的眼前。
    那是一种不同於赫密斯文的神灵密语，似乎叫做【希伯来文】。
    正是它们在歌莉婭体內互相编织，互相组合，最终构成了【高山】和【火焰】的意象。
    而歌莉婭身上的两道神印，则是它们的外在显化。
    原来如此。
    一到九阶段的圣印，实际上就是搭建房子的基石和木料。
    只有掌握了它们，才能在心像世界中构造出属於自己的神殿，让自己突破生命的桎梏，一步步加冕为神。
    而且，不同的神话谱系之间，似乎还有著不同的神灵密语，从不同的文明中孕育而来。
    “喂，你摸够了没？”
    略带恼意的询问传入耳畔，克苏恩回过神来，连忙收回手臂，尷尬一笑：“抱歉，有点走神了。”
    歌莉婭摆了摆手，询问道：“先不说这个，有什么发现没？”
    克苏恩点了点头，道：“我大概明白神印的存在形式了，对於如何將圣印转录为圣痕，刻在凡人的身上，也有了些基本的想法。”
    “那还等什么？快做啊！”急性子的歌莉婭下意识催促道。
    “那行，把衣服脱了，在床上躺好。”
    “啊？”
    “將想法落实为一门真正的技术，总得先试验吧？你之前不是说要帮忙吗？现在正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
    歌莉婭听完，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上了贼船。
    不过，话都说出去了，总不能食言吧。
    否则，她女神的面子往哪搁？
    自我安慰了一句，歌莉婭將心一横，身子伏在绵软绒垫上，后背的外衣轻褪至腰际，肩背绷得僵直，呼吸都不自觉带上了一丝细碎的颤意：
    “我准备好了，来吧！”
    克苏恩点了点头，从桌上端起一盘调好的金红色墨汁。
    其成份主要由克拉肯墨囊中的提取物以及歌莉婭的神血组成。
    虽然，克拉肯的墨囊之前被歌莉婭不小心刺破了，但里面还残留著不少可用的材料，用来刻画低级圣痕绰绰有余。
    而歌莉婭的神血，则是一种极佳的稳定剂。
    根据这位女神所说：她曾將自己的神血餵给过重伤的部下，使其不仅度过了危险期，身体素质还得到了极大的增强，並一跃成为她麾下最为强大的眷属。
    顺便一提，那位幸运儿名为“莉兹”，目前担任圣盾骑士团的骑士长，九阶超凡者。
    克苏恩来到床前，將蘸满了墨汁的长针轻轻悬在歌莉婭微凉的脊背上方，简单提醒了句：
    “要开始了。”
    隨即，下坠手腕，针尖刺入那白皙的肌肤，克苏恩开始勾勒记忆中的圣印纹理。
    当然，是从第一阶圣印开始尝试。
    他的动作缓慢，力道极尽轻柔，时刻观察著歌莉婭的反应。
    起初还比较顺利。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和圣印的逐步完善，变化也在歌莉婭体內產生。
    一开始只是细微灼痒，隨后便化作尖锐的刺痛，顺著脊椎节节窜遍全身。
    有点不舒服。
    歌莉婭肩头猛地一颤，指尖死死攥紧身下绒垫，指节绷得惨白，指缝深深嵌进布料褶皱。她本能想弓起后背躲避痛意，但腰腹却僵得发紧，双腿无意识微蜷，脚踝轻抵床沿，纤细脚趾绷得笔直。
    刺痛愈发滚烫浓烈，像是金红色纹路在皮肉深处缓缓鐫刻、扎根，她死死咬住下唇，將闷哼尽数堵在喉咙里，唇瓣咬得泛青，细碎喘息碎在寂静里。后背肌肤泛著一层薄红，隨著痛感阵阵起伏颤动，肩头控制不住地轻哆嗦，金色的长髮被冷汗浸湿，黏在颈侧与肩背。
    可即便如此，她始终没有躲闪，没有出声。
    毕竟，这关乎著自己女神的顏面。
    克苏恩看出了歌莉婭的不適，动作微微一顿，放低声音柔声安抚：
    “忍著点，快完成了。”
    有了刚才的经验，他指尖的力道更稳，精准引导墨汁中蕴含的神力，以更加柔和的方式渗透进歌莉婭的体內，在她身上凝聚成逐渐完整的圣痕纹理。
    似乎是真的有了效果。
    歌莉婭原本紧绷的四肢逐渐舒展开来，耳尖不受控制地漫开薄红，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变软变急。
    的確不怎么痛了，但感觉好奇怪……
    歌莉婭脖颈微仰，下頜线绷紧，贝齿死咬住樱唇，將喉咙中不断滚动的某种声音一次次压下去。
    同时，隨著克苏恩一次次落针，她的身体也不自觉地一次次轻颤，仿佛被万千只蚂蚁在皮肤之下不断轻咬啃啮，一阵阵又麻又痒的奇妙触感反覆衝击著她的神经，诱人的玫瑰红迅速爬满了她的皮肤。
    忍住，一定要忍住！
    歌莉婭收紧樱唇，几乎將银牙咬碎，脸上的表情异常古怪，似痛苦，又似兴奋。双腿在被子下蹬得笔直，十根晶莹如玉的脚趾不断向內蜷缩，时不时发出无意识的痉挛。
    “搞定！”
    终於，这宛如天籟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歌莉婭几乎快要崩断的神经也不由鬆弛了下来。
    然而下一刻，一只手从半空落下，拍在了她后背刚刻好的圣痕上：
    “让我激活试试！”
    隨著一股细微的能量注入，歌莉婭后背上的金红色纹路瞬间亮起神圣的微光，並串联为完整的一体。
    而与此同时，某种类似电流的刺激也沿著她的脊椎，直入她的大脑，將她的思维搅成一团浆糊。
    “呜！”
    伴隨著一声高亢的悲鸣，歌莉婭再也无法自控，如触电的海鱼般，眼白上翻，四肢胡乱抖动，眼泪、口水和汗珠从体內疯狂分泌而出，將身下的被褥打湿一片。
    面对歌莉婭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反应，克苏恩被嚇了一跳，连忙上前查看，很快做出了结论。
    好像，晕针了。
    不过，不是疼晕的。
    记忆中好像有相关的案例：人在刺青过程中如果遭到持续性针刺刺激，有可能促使大脑释放內啡肽等“天然止痛与愉悦物质”，从而產生类似“跑步者高潮”的欣快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刻录圣痕的行为和刺青类似，而且这东西还会和血肉、神经连接在一起，会造成更加强烈的刺激。
    克苏恩望著床上软成一滩烂泥、四肢还在无意识抽搐的歌莉婭，不由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刻录圣痕的副作用，好像有点始料未及啊。
    ~~
    三个小时后，歌莉婭从凌乱的被褥中爬起，感觉身上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无声的呻吟，仿佛砍了七天七夜的敌人一般疲劳。
    忽然间，一颗掛满笑容的脑袋凑了过来：
    “你醒了？那我们继续？刚才只是第一阶段的圣痕，第二和第三阶段的圣痕还没尝试。”
    顿时，歌莉婭脑內某个片段的记忆被激活。
    她看著克苏恩手中那寒光闪闪的刺针，不由身躯轻颤，口中狂咽唾沫，身体瑟缩进角落，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咕，可以反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