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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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学会走路的时候,总像一只雏鸟一样,跌跌撞撞地扑进他的怀里,用软糯的声音喊著“太子哥哥”;等到能握稳小弓的年纪,就天天缠著他要学骑马射箭,就算摔得满身淤青,也总是咬著嘴唇把眼泪憋回去。
    “主上,该出发了。”赵髙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
    苏匀最后看了一眼那扇褪色的朱红色大门,屋檐角的铜铃在风里静静地摇晃著。
    他点了点头,登上马车,车厢里舖著沈灵儿准备好的锦缎被褥,熏过檀香的软枕静静地靠在车壁上。
    城门在车轮的軲轆声中缓缓向后退去,整座京城,除了苏鈺,再也没有人站在这萧瑟的晨风中为他送行。
    茶水变凉的速度,比人离散的速度还要快。
    两千多里的官道在车轮下慢慢展开,按照这样顛簸的行驶速度,要到达西凉郡,至少需要十五个白天黑夜。
    宫墙深处,御书房里瀰漫著墨香,总管太监李东弯腰上前:“陛下,秦王府的车队在卯时初刻出了城门,现在大概已经过了十里亭。”
    庆帝手腕间的硃笔微微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窗外铅灰色的云层,雨意正沉沉地压在宫殿的飞檐上。
    他低声应了一声,放下笔,任由墨汁在奏摺上晕开一小片阴影。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说道:“隨行的人手还周全吗?沿途的驛馆……”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只是摆了摆手,“传旨给礼部,再拨三千两银子的费用过去吧。”
    李东低著头应了声“是”。
    他知道圣上心里的那根刺——当年废除太子的时候,朝廷內外都说圣上心肠坚硬,却没人知道,坐在龙椅上的人要撑起这片江山,原本就不得不把骨肉亲情碾碎了咽进肚子里。
    庆帝凝视著案头堆积的文书,喃喃自语般地说道:“那孩子向来懂事,以后在西凉……好好做个藩王就好。”
    如果苏匀在这里,恐怕会忍不住嗤笑出声。
    昔日的东宫说废除就废除,如今这些迟来的温和话语,不过是给皇家的薄情寡义添上一层遮羞的面纱罢了。
    初云殿內,铜镜映照出陈贵妃斜插著海棠花的身影。
    听到珠帘轻轻响动,她的指尖还流连在鬢边的花朵上:“他走了?”
    “卯时三刻出的城。”心腹宫女凑近她的耳边,低声说道。
    一抹像冰刃一样冰冷的笑容绽放在妇人的唇边:“事情办得乾净吗?”
    “烟雨楼那边的经手人已经处理妥当了。
    事情办成后,银子会让城外的流民去领取,不管是谁,都查不到任何线索。”
    “很好。”陈贵妃站起身,走到菱花窗前,宫墙髙大巍峨的轮廓在她的眼眸中凝结成寒光,“只要苏匀死在荒郊野外,那些捧著嫡长子古训的老顽固,看他们还能拿什么说话。”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窗欞的雕花里,声音压得极低:“等我儿子苏定入主东宫,倒要看看这六宫上下,还有谁敢嚼我们母子的舌根。”
    小桃赶紧堆起笑容:“娘娘英明!等到太子之位確定下来,这宫闈之中,谁还敢不听您的吩咐?”
    陈贵妃抬起指尖,轻轻拂过小桃的面颊:“就数你最会说话。
    去,把苏定叫来,本宫有几句话要嘱咐他。
    苏匀那边一旦出事,该去联络拉拢的朝臣,一刻也不能耽误。”
    与此同时,几位皇子的府邸里也同样暗流涌动。
    四皇子、六皇子和八皇子各自屏退了身边的其他人,召来亲信秘密商议,安排人手在苏匀前往封地的途中设下埋伏。
    四皇子心思縝密,心里自有盘算。
    他只等著苏匀遇刺的消息传回京城,朝廷內外必定会陷入动盪。
    趁著眾人追查凶案、爭夺权位的时候,正是他暗中培植自己势力的好机会。
    局面越是混乱,对他就越是有利。
    六皇子和八皇子则直接把矛头对准了二皇子。
    二皇子如今是爭夺储君之位最有力的人选,身后还有陈家作为支撑,势力正处於鼎盛时期。
    如果不先把他拉下马,两人心里都清楚,自己绝对没有机会。
    因此,这次劫杀行动,他们早就计划好,要把所有线索都引向二皇子府——无论是刻意遗落的玉佩,还是仿製的府牌,都要成为指向二皇子的铁证。
    只等著陛下和群臣心生怀疑,二皇子的声望必定会受到重创。
    三个人各有各的心思,都认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秦王的车驾离开后没多久,三方僱佣的人马就陆续出发了。
    四皇子买通的是一支江湖势力,他们拿到银子后,抄小路直奔车队必经的山隘。
    六皇子和八皇子则不惜花费重金,僱佣了两伙向来以凶狠闻名的亡命之徒。
    出发前,两人反覆叮嘱:动手的时候,务必留下与二皇子相关的证物。
    这些亡命之徒带著早已准备好的偽证,趁著夜色,骑著马朝著车队行进的方向赶去。
    两天后,苏匀一行离开了中州,进入了云州地界。
    刚一进入境內,车帘外的景象就让苏匀的神色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官道两旁挤满了衣衫破烂的流民,许多人背著破旧的行囊,手里牵著骨瘦如柴的孩子,脚步蹣跚地向前挪动。
    沿途的村落更是一片淒凉,到处都是倒塌的屋墙,田野里长满了荒草,偶尔能看到弯腰驼背的老者在地里翻找,像是在搜寻可以填饱肚子的草根。
    苏匀掀开车帘仔细查看,发现不少流民怀里都揣著摁有手印的纸契——那是卖儿卖女的凭证。
    路边有一位妇人抱著婴儿,低声哭泣著,身旁跪著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孩,不停地拉扯著她的衣角,哭喊著肚子饿。
    不远处的田埂边,几名穿著绸缎衣服的管事正在厉声催促佃农缴纳田租,佃农趴在地上磕头求饶,哭诉今年遭遇旱灾,庄稼颗粒无收,实在没有办法缴纳。
    可管事却挥手让家丁上前,把佃农家里仅存的半袋杂粮全部搬上了马车。
    隨行的侍卫长期居住在京城,看到这样的情景,也不禁嘆息道:“殿下,云州这里豪强兼併土地的情况非常严重,肥沃的田地都归了权贵之人,百姓没有土地可以耕种,只能典当自己的孩子来缴纳赋税。
    前天我们经过一个村子,听说有一户人家为了凑够税银,把刚满十岁的男孩卖到了矿场做奴隶……”
    苏匀默默地放下车帘,半天没有说话。
    他早就预料到大庆的土地兼併问题会越来越严重,可当真正亲眼看到百姓沦落到这般境地时,胸口还是像堵了一块沉甸甸的湿泥。
    世家门阀霸占的良田连成一片,望不到边际,可替他们耕种的佃农,却终年难得吃上一顿饱饭,为了活下去,只能典当掉手里最后一点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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