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枪击

    “主內平安？『恩贷兄弟会』也有『主』这种概念的吗？”
    林乐安不动声色地咬了咬牙齿，面色如常地开口回应道：
    “主內平安！我之前听过布道。”
    斗篷人点了点头，姿態看起来非常和善。
    紧接著他又开口说道：
    “因为主的恩典，听取本次的布道、获得神赐不需要额外付出什么，但鑑於你曾经接受过教导，就需要回答一些问题。
    “我们为何將债务视作恩德？『恩贷』一词该如何理解？”
    林乐安快速在系统给出的“常见题集”里检索了一番，不假思索地答道：
    “债务並非世俗的枷锁，而是恩典的具象化。『恩』来自上主的眷顾，给予我们考验与提升的契机；『贷』是神圣的契约，是我们与更高秩序连接的凭证。背负它，便是领受了通往真正救赎的钥匙。”
    “很好。”
    斗篷人说著讚赏的话，但是声音依然机械。
    但他似乎並没有想要放林乐安进去的意思，而是紧接著又问道：
    “为何我们视破產与失信者为『迷失的羊』，而非罪人？”
    林乐安再次答道：
    “因为他们中断了与债主的神圣联结，企图以逃避来抹去自己的功课。这並非罪恶，而是巨大的悲哀与迷失。
    “我们怜悯他们，並为他们最终会重新拥抱『恩贷』而祷告。
    “作为主內真正的『负罪者』，我们不仅要偿还自身的债务，也需要担负起劝导迷途之羊的重任。”
    与前一个问题类似，这个问题同样是在传递“背负贷款是福”这样的扭曲观念，还额外加入了一些传销和拉別人下水的成分。
    “看来你是確实是一位有知者和虔诚的信徒。”
    终於，斗篷人满意答道，他看向了林乐安身后的三人：
    “他们是你的同伴吗？”
    “是的。”
    林乐安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
    “他们都是我的好友，深受债务的困扰，於是我带他们来听取布道，希望能够让他们拨云见日、重新找到生活的方向。”
    “有心了。”
    斗篷人点了点头，而后让开了身体：
    “进去吧，我的兄弟。”
    “感谢您。”
    林乐安故作感激地答道，而后內心鬆了口气，带著另外三人快速进入了圣巴多罗买礼拜堂。
    这礼拜堂比林乐安想得大不少，进门处有著圣巴多罗买的雕塑和画像，而绕开前庭之后，则是一片可以供神职人员布道的大厅。
    非常讽刺的是，在那布道讲台的后方悬掛著基督受难的雕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慈悲，那怜悯的神態就仿佛看穿了在座所有人那被债务奴役的彷徨內在。
    菲利克斯不由得握紧了拳头，林乐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带著另外四人坐在了最前排的位置。
    很快，一位穿著牧师长袍，胸前悬掛著十字架，同样戴著兜帽，看不清脸的人迈著有些机械的步伐走上了讲台。
    他手中拿著一本烫金封面的《圣经》——这让林乐安有些意外，原本他以为“恩贷兄弟会”会有什么特殊的经典，却没想到对方使用的同样是《圣经》。
    很快，那牧师低沉的声音传来：
    “亲爱的朋友们，今晚我们谈论一个古老而永恆的主题：恩典。
    “《以赛亚书》第55章告诉我们，恩典是白白的、无偿的礼物。
    “但今天，我想邀请大家思考一个更深邃的视角：一份真正无条件的礼物，如何能塑造一个有条件、不断成长的生命？”
    他环视一圈现场，而后继续道：
    “想像一下，一位无限富足的父亲，给了他儿子一笔巨款，说：『孩子，拿去，隨便花，这完全属於你。』
    “这很慷慨，对吗？但如果我们停在这里，这个故事就缺少了灵魂。真正的爱，不仅是给予財富，更是赋予运用財富的智慧、责任与使命。
    “同理，至高者赐下白白的恩典，並非让我们將它锁进灵魂的保险箱，骄傲地宣称『我拥有了！』。不，那是对恩典的冻结，是一种灵性的流动性陷阱。
    “真正的恩典，是流动的资本。”
    ……这开场白，好像比我预计的水平高上一些？
    林乐安听了这开场白有点吃惊，他印象里的邪教传教似乎都很无脑，但是眼前这牧师却不仅精通传统的教会教义，还藉助这些教义將资本的流动给偷换概念、包装成了一种神圣的存在。
    就连菲利克斯都有些愣神，他似乎从来没有想到《圣经》还可以这样的解读。
    现场亦是传来了惊奇的低呼声，那牧师似乎对听眾这样的反应非常受用，又继续道：
    “《雅各书》说，信心没有行为是死的。我们可以这样理解：信心，是你对这份『恩典资本』的確认与接收；而行为，则是你以此为本金，在世间进行的勇敢『投资』与『运营』。你投资於爱，投资於忍耐，投资於饶恕——这些都会產生『属灵回报』。”
    “但今天，我想揭示一个更基础的『投资』行为，一种被忽视的、將恩典扎入现实世界的锚点：那就是，自愿地、有策略地，为他人或为神国的愿景，『背负』一份债务。
    “……”
    距离圣巴多罗买礼拜堂不远的罗斯福大道上，陈婉真正驾驶著索菲亚的那辆雪佛兰sonic向著西边的一栋公寓楼驶去。
    那里正是先前距离小队最近的那名被广播玩家的所在地，看起来对方似乎正处於那栋公寓楼的顶层。
    然而就在三人距离目的地只有两个十字路口、甚至已经能看到那公寓楼顶部的避雷针的时候，路口的红灯却忽然亮起。
    陈婉真习惯性地停下了车等待红灯，与此同时一辆黄色的计程车也停在了雪佛兰sonic的右侧。
    正在手机上刷著关於“爱普斯坦岛”相关文件披露最新进展的肖恩不经意地看向了那辆车，却看到那辆车的车窗摇了下来，一只握著手枪的手伸了出来、枪口对准了阿南。
    “小心！”
    肖恩刚將这句话说出口，就看到对方对著车里的阿南扣动了扳机。
    “砰！”
    隨著枪声响起，雪佛兰sonic的右侧车窗上立刻绽开了如蜘蛛网般密集的裂痕。
    而在那裂痕的中央，则是一个细小的、大约有9毫米宽的弹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