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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衣可浣,非你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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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游:圣僧的自我修养 作者:佚名
    第91章 衣可浣,非你错
    白焰裹挟著那缕近乎透明的命魂,悬浮在百花羞冰冷的尸身上方。
    虚影越聚越实。
    佛光缓缓下压,命魂沉向躯壳,钻入眉心。
    悟空掂著手中的玉匣,跳到尸身旁。
    他半蹲下身,拇指在匣盖上轻轻一推。
    “咔噠——”
    悟空捏起丹丸,指尖发力,掰开百花羞紧咬的牙关,將仙丹送入口中。
    还魂丹入口即化。
    仙气顺著喉管滑入腑臟,沿著枯竭的奇经八脉疯狂蔓延。
    皮肉下隱隱透出微光。
    百花羞苍白的脸颊生生被逼出一抹属於活人的血色,冰冷的四肢也渐渐重获温热。
    长睫轻颤。
    百花羞睁开了眼,目光中带著几分恍惚,似在回忆。
    视线刚一聚焦,便对上了几步外玉阶上的那具尸首。
    尸身血跡早已发黑。
    她目光从尸体上扫过,又转向大殿深处。
    空空荡荡。
    他们与他都不见了。
    老国王跪坐在她旁边旁,整个人早已哭得说不出话。
    从后宫跑过来的王后趴在她身上,嘴里只能发出断续的呜咽,眼泪早已流尽,只剩乾涩的抽噎。
    老国王抬起头,满眼泪痕的脸上变得狂喜。
    他张了张嘴,想喊“女儿”,喉咙却堵得厉害,只能伸出颤抖的手,朝百花羞的方向伸过去。
    王后扑过来,一把抱住百花羞的腰,趴在她肩头嚎啕大哭:
    “我可怜的孩儿啊!”
    百花羞垂著眼。
    任由王后抱著。
    她没有哭。
    也没有笑。
    脸庞上寻不到半丝表情。
    就那么僵直地坐著,像一截被抽乾水分的枯木。
    胸前衣衫被王后哭的泪湿,她却连一根手指都未曾抬起。
    老国王扶著地砖踉蹌起身,几步挪到百花羞跟前。
    枯瘦的手掌举在半空,颤抖著伸向女儿的面颊。
    指尖悬在半寸外,却怎么也不敢落下,生怕力道重了一分,这好不容易活过来的人又碎了。
    “好……好就好……活著就好……”
    老国王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著,浑浊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百花羞盯著他。
    眼神空洞,如同一潭死水。
    活著,与死去,似无分別。
    玄奘缓步上前,在百花羞面前站定。
    素白僧袍恰好替她挡住了殿外刺眼的残阳。
    他双手合十,垂眸看她。
    “公主。”
    “可否听贫僧讲一个故事?”
    百花羞没有应声。
    玄奘嗓音平稳,字字分明地送入她的耳中:
    “古时,有一女子,名唤莲华色。”
    “生得极为貌美,无人不爱。”
    “某日孤身上山採花,遇歹人,被强拖入林中。”
    百花羞的眼睫开始细微地颤抖,依旧不语。
    “事后,她逃回家中,衣衫破碎,很快此事便传开,流言渐起,原本喜爱她的人都对她敬而远之。”
    “但村中有一武士,与她青梅竹马,得知此事后不改初衷,仍备聘礼求娶。”
    “可她拒绝了。”
    玄奘的语速极缓,像一把凿子,凿击著厚重的冰层。
    “她道:我已不洁,如破瓶,何以为妻?”
    “武士言:我是爱你,非爱你身。”
    “后来,她拗不过,还是嫁入他家。”
    百花羞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
    “婚后,那武士待他极好,父母也常来宽慰,可她始终闷闷不乐,足不出户,將自己锁在暗室。”
    “她认定自己脏了,被歹人沾染,便生生世世带著污泥。”
    “於是她日日自厌,夜夜自罚,觉得这一切好日子,於她而言皆是僭越。”
    玄奘微微抬眼,目光楔进百花羞空洞的眸子里。
    “直到有一日,武士將佛陀请至她面前。”
    “佛陀问:汝姻缘圆满,父母安在,何故自囚暗室?”
    “她泣诉:世尊,我已不洁,如破瓶。”
    “佛陀问:瓶破则水漏,汝心破否?”
    “她答:心未破,然身已污。”
    “佛陀再问:若人强污汝衣,汝弃衣还是弃身?”
    “她一愣,答道:弃衣而已,不弃身。”
    玄奘的声音犹如古寺晨钟,层层盪开:
    “佛陀便道:身如衣,心是主,衣污可浣,心净则身净。
    “汝被强污,非汝之过,乃恶人之罪。
    “贞操在心不在体,汝心贞洁,何污之有?”
    大殿里鸦雀无声。
    百花羞依旧盯著地砖。
    玄奘继续道:“佛陀又问:汝这些年所受之苦,是谁加诸於汝?”
    “莲华色答:是那歹人。”
    “佛陀再问:既是歹人之罪,汝为何要自罚?汝日日自厌,夜夜自罚,岂非替歹人受刑?汝將自己囚於牢笼,不顾高堂,不理夫婿,可对?”
    百花羞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
    “佛陀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过去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汝所执之屈辱,皆因执我相而生,我相本空,何来屈辱?”
    玄奘踏前一步,百花羞的睫毛疯狂颤动,胸膛开始剧烈起伏。
    玄奘看著她,字字如锤:
    “公主,你可听明白了?”
    “衣污可浣,心净无罪。”
    “业谓思及思所作!”
    玄奘一字一顿:
    “你,无,错。”
    百花羞浑身发抖。
    她僵硬地抬起双手,指缝间的泥垢与血痂早已被仙气涤盪乾净,皮肉光洁如初,可她仿佛还能闻到当年的腥臭。
    “这十三年来,你可曾有过选择?”
    玄奘继续质问道:“如今,妖魔已除,父母尚在,余生尚长。”
    “你若执意寻死,將自己困死在过往的囚笼里,岂非再一次放弃了选择?”
    “你父母已歷一次白髮人送黑髮人之痛,你当真忍心,让他们再送一回?”
    “无人能替你原谅,但为何偏让他人之错,使得最爱你之人与你自身一起受苦!你那死去的孩子又是否愿意看到这样呢?”
    百花羞猛地抬起头。
    眼眶被血丝布满,终於有了活人的情绪波动。
    “可我……忘不掉!”
    沙哑刺耳的气音从喉间挤出,如砂纸摩擦。
    玄奘摇头,侧过身。
    “悟空!”
    悟空上前一步。
    “贫僧可以让徒弟施展神通,抹去你这十三年的所有记忆。也可以让他求取仙药,恢復你之身体。”
    玄奘语气平静:“你若在意流言,他也能將这宝象国上下,所有人关於你被掳走的记忆,尽数抽离。”
    “前尘尽散,大梦无痕,你依旧是十三年前未被掳走的那个公主。”
    玄奘静静注视著她,声音一顿说道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
    “以前你没法选,但这一回,全听你的。”
    百花羞的瞳孔骤然扩张。
    她定定地望著远处那具小小的躯体。
    那个替她而死,死前还伸出带血的小手替她擦泪,让她莫哭,说替父还债的孩子。
    她看著自己的手,沾了他的血与他的泪,突然觉得没有那么噁心了。
    乾涸的眼眶终究承载不住翻涌的热意。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素绢宫裙上,隨后晕开。
    她慢慢推开王后的手臂,双膝弯折,重重跪伏在玉阶上。
    “谢圣僧慈悲。”
    百花羞喉咙沙哑,语调柔弱却坚韧。
    她迎上玄奘的目光,缓缓摇头。
    “但还是算了,我本就重活一次,不必麻烦了,我不想再忘,不是原谅那怪!”
    “而是我要记著我那亡子的名字,只剩我记得了,我想带著他一起,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此后,唯伴双亲,潜心修行,行善积德。”
    她双手伏地,朝著玄奘重重叩首。
    “不求自度,只愿他能得度!”
    玄奘双手合十,缓缓闭目:
    “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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