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暗巷

    黄街，晚上十点半。
    隨著夜色愈发深沉，人流呈现减少趋势。
    盗窃团伙先前的行径，逐渐引起连锁反应。
    过去一个小时的时间里。
    陈洛已经看到不止一个带著慌张脸色，左顾右盼的游客，在街道快步行走，不时向两边店家询问。
    想来，应该都是先前丟失物品的失主。
    “乐子，你送他们两个女生回学校吧，顺带帮我跟伟哥他们说一声。”
    “我再跟我朋友聚聚。”
    眼看快到宿舍熄灯的时间，陈洛提议让其余三人先行回校。
    说话间，他的目光掠过四周。
    原本於周边徘徊的酒鬼，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数个和“小余”年龄相仿，看上去有些吊儿郎当的青年，不时投来若有若无的视线。
    “行，那我们先走，洛哥你自己注意安全。”
    李佳乐看了眼手錶，点点头。
    他与陈洛挥手告別，朝著大学的方向走去。
    “月月，你哥跟那人...没事吧？”
    直到看不见陈洛与“小余”的身影，李佳乐与苏小红，才不约而同地將疑惑目光对准陈月，发出疑惑。
    三人並非傻子。
    陈洛与“小余”间的异样，他们早早便发现。
    只是当事人自己没说什么，他们便不好追问。
    “没事的，那人我认识，跟我和我哥都是一个高中的。”
    “但他欠我哥的钱不止两百，所以...”
    即便压根不认识“小余”，但陈月还是下意识为自己哥哥圆谎。
    同时，她也说出了今天出门以来，最长的一段话。
    有陈月作保，其余二人很快打消疑惑。
    隨后。
    苏小红凝视著陈月的侧脸，脸上很快浮现坏笑。
    “誒，月月。”
    “我发现你好像只有说起你哥的时候，话才会变多？”
    “你不会是兄控什么的吧，嗯嗯？”
    她眼睛眯成月牙，带著八卦的表情，轻轻戳动陈月的腰间。
    一旁的李佳乐不敢明目张胆，但也悄然竖起耳朵。
    “不是，只是因为我哥很好。”
    “他对我，对我弟，对爸妈，都很好。”
    “我爸妈以前赚钱不多，要养三个小孩，还要养两边的老人，所以家里很穷。”
    “但我跟我弟，从来都不愁吃不愁穿，更不缺钱花，也没被人欺负过，就是因为我哥。”
    一说起陈洛。
    陈月罕见地昂起头。
    她的眼睛在月色映射下，闪烁著明亮光泽。
    嘴巴更像是打开了某种不知名的开关，只自顾自絮絮叨叨地，讲述著陈洛的过往。
    “我哥小学的时候，学校不让带零食，他就勾结食堂阿姨，让人家外出採购帮忙买零食，他带回学校里高价卖，卖了再给阿姨提成。”
    “他卖得可黑心了，五毛钱一包的小零食，他卖两块。三块钱十根的香肠，他一根就卖一块。一个礼拜下来，能赚两三百。”
    “那个时候，我跟我弟最期待的，就是我哥放假回家，带我们去吃肯德基，去买东西。”
    “后来到了初中，他又找了別的法子赚钱...”
    三人从黄街一路走到学校门口。
    陡然回过神来的陈月，扭头一看，苏小红和李佳乐皆是张著嘴，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我说完了。”
    陈月用力关上嘴巴，低著头，没敢直视二人的眼睛。
    “我確定了，月月你是兄控。”
    苏小红神情严肃，信誓旦旦地点著头。
    “附议。”
    李佳乐如小鸡啄米，迅速点动脑袋。
    “我不是。”
    陈月摇了摇头，说得斩钉截铁。
    可在二人看来，不过是苍白无力的辩驳。
    很快。
    三人来到女生宿舍楼下，到了即將分別的时候。
    简单告別后，李佳乐独自远去。
    陈月则抬起头，看向黄街的方向，面露担忧。
    “月月？”
    直到苏小红的声音，从前方楼梯间传来。
    陈月才回过神来，隨同对方一起上楼。
    ————————
    黄街。
    十年前，这里只是澜海市老城区的普通餐饮街。
    大多数时候，都只有附近的学生以及本地人，会趁著閒暇来吃上一顿。
    直到旅游业的发展，將黄街捧成了饮食文化一条街。
    后在市政府大力改革下，其成为了澜海市最为著名的美食文化景点。
    然而。
    光鲜亮丽的商业化，只是这条街道的表象。
    偏离主干道，朝著岔路深入，便能看到一条条未经修缮，连灯光都稀缺罕见的老路暗巷。
    这些小路，如蛛网般错综复杂，四通八达，盘踞於商业区周边。
    砰！
    人影重重摔落在地。
    远处闪烁著灯光，却只有极少部分，能穿过重重夜色，抵达这暗巷深处。
    “说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人影从地上缓缓爬起，阴沉的面容自黑暗中浮现。
    正是先前在黄街进行盗窃，被硬生生控住两个小时的小余。
    “不干什么。”
    “我只需要你再陪我两个小时。”
    【1:57:03】
    看著小余头顶的倒计时。
    陈洛心里想的是，得亏大四没宵禁，否则难免会有点麻烦。
    “两个小时？要不我乾脆陪你一晚上得了。”
    小余笑了。
    相较於先前在商业区的谨慎。
    此刻身处无人深巷的他，表情明显从容不少，仿佛回到了主场。
    伴隨他话音落下。
    巷子的两侧，逐渐传来密集细碎的脚步声。
    先前不见踪跡的五个酒鬼，从陈洛身后缓步逼近。
    而在小余的身后，亦有四道提著短棍、短刀的人影，带著哐哐噹噹的脆响，从黑暗中一步步靠近。
    本就狭窄的暗巷，被手持器械的盗窃团伙堵了个水泄不通，丝毫没给陈洛留半点逃跑的可能。
    “怎么搞？”
    其中一个酒鬼，將问询的目光投向小余。
    嗤——
    火光自黑暗中乍现。
    小余接过同伴递来的烟，將菸头凑近摇曳的火苗。
    他深吸一口。
    隨著白雾缓缓吐出，手腕处的疼痛，似也减轻不少。
    “反正別搞出人命。”
    “咱们刚到这片，太高调也不好。”
    小余靠著墙边，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陈洛，眼中闪过思索。
    “先敲打两下，问问他目的是什么。”
    “再把这小子家庭住址，家里人的信息搞清楚，省得他之后乱说话。”
    只三两口，小余便將手里的烟抽了大半截。
    他正要退到人群后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停住脚步。
    “哦对了。”
    小余看著陈洛，脸上露出戏謔的笑容。
    “我刚刚说要陪你过夜，我说到做到。”
    “一会把这小子打残之后，衣服扒了，带他去找鸡，越老越丑越好。”
    “咱们顺带拍点小视频，做个纪念。”
    话音落下。
    他手指夹住香菸，奋力一弹。
    火星掠过黑暗，径直射向陈洛。
    “干他！”
    小余眼中，凶光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