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 每个人的心里，都悬著一轮血月

    亘古长存的血月，悬在冰冷而枯寂的虚空之上。
    猩红的星辉，撒遍每一寸虚无的星渊裂缝。
    那或许不是裂缝，而是冷冷俯瞰眾生生死与轮迴的泣血之眼。
    虚空深处，无垠的黑暗之中，一张巨大的人皮沉浮不定，人皮上氤氳的光晕流转如光雨，星星点点，密密麻麻。
    “嗡——”
    忽然间，星渊轻微震盪，无数光雨点点洒落，每一滴，都像是蕴含著一个不同时间线里的平行世界，里面有著无数的生死幻灭在衍变。
    纪渊的意识在復甦的那一刻，他见到的就是这一幕场景。
    这场景如梦似幻，骤然呈现之后，又骤然消失。
    隨后，纪渊便聆听到了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话。
    “纪渊，纪渊你怎么样了？”
    这是林浅浅的声音，焦急之中带著担忧之色，但声音更显稚嫩青涩。
    纪渊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屏山武馆的修炼室环境，而是荒芜而凌乱、腐臭气息瀰漫的地下石窟。
    纪渊微微失神，隨即反应过来，他的画皮倒计时启动了。
    在上一刻，他为了验证傀五提供的那段消息的真实性，主动踩了那个陷阱——武道徽章。
    武道徽章之中的恐怖脉衝之力，瞬间锁死了“寄生种赵明远”的所有力量，让他近乎当场失去反抗之力。
    而为了不让这群人获得好处，他以《天魔解体术》直接燃尽了“赵明远”那具身体的所有气血与精神！
    那一刻，赵明远的皮相在虚空中寸寸龟裂，化作漫天的氤氳光雨。
    而这些光雨，又於无形之中被命皮轻轻席捲，便无比诡异的被“吞噬殆尽”，根本就没有留下任何好处给苏宇，自然也就更不会留什么好处给丁雨丁媛之流。
    不止如此，隨著命皮重新吞噬了“赵明远”的气血和精神，那被同样炼化的来自於隱魂族傀五的寄生本源，那属於赵明远的部分天骄记忆，那属於实验体的部分信息烙印，也都被命皮吞噬吸收，並化作了纯粹的养分，融入到了纪渊的意识深处。
    换而言之，赵明远这张皮相死了，但纪渊非但没有什么影响，反而各种好处赚满。
    “这次的测试，几乎完全证明了我的诸多猜想都是对的！”
    “第一次画皮，便明白到寄生种的阴谋与算计；后续画皮，陆续打破战力壁垒，同时明白血皮对应命运的蜕变；这一次，更是窥视到了隱魂族的寄生本源，甚至触碰到了『自我寄生』这一逆天的门槛。”
    “所谓命格画皮，画的从来都不是一张皮囊，而应该是一段人生，一种命格，一条前路。”
    “或者说，画皮，画的都是每一次的机缘——把握机缘，就能真正的逆天改命。”
    “我的名字叫纪渊——这或许不是巧合，而就是代表了，命格，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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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画自己的人皮，就是把握我自己的机缘！”
    “我画別人的人皮，就是別人的机缘——如果是这样，那么，赵明远……根本没死！”
    “我画了他的皮，拿了他的好处，同样也等同於赐予了他一次机缘！”
    纪渊清醒过来之后，內心有了极大的感悟。
    或者说，每一次以命皮接触死亡，都会生出极道的顿悟——这种结合强大的“精神感应”天赋，在生死之间的大恐怖之中產生的顿悟，十分深邃，强大，震撼！
    静静体会了片刻，纪渊才逐渐摒除杂念，恢復心神。
    这个时间点，纪渊也没有立刻调整精神状態，没有融合气血，而是將命皮强大的实力继续隱藏，並与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纪渊的实力进行了明显的区分。
    “纪渊，纪渊你怎么样了？”
    见纪渊有些发呆，林浅浅再次关心道。
    纪渊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他的胸口微微起伏，身体处於一种很是虚弱的状態。
    十五岁的他，境界为中级战士接近高级战士，精神念师的天赋也没有开发出来，弱得有些僵直。
    “放心，祸害活千年，死不了的。”
    不远处，陈晚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道。
    此时的陈晚，背靠著一块残破的石碑，抱著手臂，眼神不时扫过纪渊和林浅浅。
    看著林浅浅脸上那无比担忧的表情，陈晚眼神复杂，染血的嘴唇再次动了动——好几次，她都想开口多发几句牢骚，却终究还是忍住了。
    只是，她那不时冷笑的模样，在纪渊看来，著实是有些欠缺调教。
    纪渊淡淡的瞥了陈晚一眼，態度略显冷漠。
    这忽然变化的態度，倒是让林浅浅明显察觉到了什么。
    她眼中露出了一抹迟疑之色，小声道：“纪渊……你，清醒一些了吗？”
    林浅浅的声音很低，但是“清醒”二字，却略微加重了几分。
    纪渊没有回答，只是对林浅浅回应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这笑容一出，林浅浅一怔，隨即同样露出了一个无比明媚温柔的笑容。
    那种笑容，真的很治癒。
    或许，这是一种无言的心照不宣。
    “纪渊！血月光影降临，落在了你的身上，你扛住了——你真不打算解释一下吗？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陈晚受不了纪渊与林浅浅那甜甜的两两相望，那种像是恋爱的酸臭味，让她特別难受。
    所以，她站了起来，来到了纪渊身前，目光直直地盯著纪渊。
    她站著，纪渊坐靠著，所以她的確是在“俯视”纪渊。
    纪渊的脸上泛起一抹慵懒的笑，他迎著陈晚的目光，似笑非笑道：“意味著什么？”
    陈晚呼吸顿时急促了几分，有些急了。
    纪渊收回目光，同样站了起来——这个年轻的身体，弱得超乎想像，根基也非常差。
    纪渊甚至难以想像，这会是他纪渊的身体。
    適应了一会儿之后，纪渊仔细感应了片刻，最终確定——有些东西，的確是一直存在。
    “这地窟里，没有天，也没有月。”
    纪渊缓缓开口。
    陈晚一愣，道：“你想说什么？”
    纪渊又道：“我一直觉得，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都悬著一轮血月，冷的，红的，照得见人心底最深处的魑魅魍魎。”
    陈晚怔在了原地。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道：“纪渊，你这会儿不呆傻了，是恢復正常了，还是……”
    还是什么，她也说不出来。
    纪渊没有开口，他计算了一下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实验体赵明远死，苏宇的任务必然失败，安浩成和何毓秀自然也就失去了作用。
    但实验体赵明远的確是展现出了某些方面的能力，而傀五的死也必然引来异常。
    所以……
    应该要来了。
    果然，地窟的风中，隱约多了几分熟悉的实验供体的气息——这种气息，纪渊在丁雨所在的科研院实验室就闻到过。
    纪渊感应精神深处的那张命皮，部分精神力快速地瀰漫而出，精神感应天赋也快速的运转了起来。
    “好像有人来了……”
    陈晚这时候忽然警惕了起来，目光灼灼的盯著远处的通道处。
    “或许是参考考核的其他同学……”
    林浅浅儘可能地朝著好的方向去考虑。
    虽然这么说，但她同样保持了绝对的警惕之意。
    纪渊没有发表看法。
    因为，通道之中，足足有四道人影走了过来。
    四人都穿著倖存者基地武道高中的制式星甲。
    为首之人，纪渊倒是颇为熟悉——那是真正的赵明远。
    果然，真正的赵明远根本就没有死！
    赵明远身后，是一名青年男子，两名身材妖嬈的女子。
    这三人，纪渊也都认识，都是种子班里比较出名的品学兼优的天才，也是高中执法部的队员。
    “纪渊？这次的考核，检测方面发现了你的异常，跟我们走一趟吧！”
    赵明远瞥了纪渊一眼之后，又直接看向了林浅浅和陈晚，“你们两个，也要一起过去，如果没有问题，自然也就没事，如果有问题，那一定要做『精神干扰』治疗，消除相关的异常。”
    说话之间，赵明远身后的三人已经不动声色地围拢了过来，形成了一种包围之势。
    “检测方面？是你的检测，张校长的检测，还是武者中心、科研院的检测？”
    纪渊轻轻拉开林浅浅握著他的手，隨后一步步走向了赵明远。
    那一刻，纪渊心中想著——
    “如果我在此时杀了赵明远和这三人，我能否拿到他们的皮相？”